《枕上书同人九惑》十六夜星辰

11、【九惑】天命（九）

　　神界的仙人无非是两种情况。一种是历尽千辛万苦从下界飞升上来的，这些人以凡身修真羽化登仙的，在凡俗界无一不是声名赫赫的凤云人物，但即便是再峥嵘的英雄豪杰，凡人到了天界便不免得另逊一筹，除非那位英雄，有幸修能够炼到上神的位阶，与天地同寿。

　　四海八荒里，至今也不过只出了一位女上神，这位儿还是青丘的白浅上神，着实与凡仙说不大上干系。

　　而剩下的，便是像他们白家这样天地始分之时得了灵泽福源的神仙，这类神仙大多都混出了个名堂来，自有尊号而称谓。能被东华称得一声神女，还能受得起连三殿下这番晚辈大礼的，凤九估摸着，怕得是远古时代的哪个角儿才对。

　　上古里曾出没过两位鼎鼎大名的女神，她们的丰功伟绩现存的史籍里记载的不过寥寥几笔。一位上古中赫赫有名的魔族始祖女神少绾，凤九的姑姑白浅曾在一次酒醉予她咬耳朵说道，这关乎少绾神的史册其实多的很，只是大部分都被私藏进了昆仑虚，世人无以得见罢了。而另一位，道是自世间的第一道光中孕育万年后化生而成的神仙——旧神纪元里的真实之神祖媞，委实是着墨不多，一律三两笔带过罢了。

　　为此，凤九曾不辞辛劳的跑去青丘隔壁的雨泽山上寻了根万年老竹，废了半天力气才劈了半片竹枝破成签，又马不停蹄的赶去往生海洗尘，借着此地灵气才给自己盘算出了个黄道良辰吉日来，再虚心的拿着自己的课本子去青丘的狐狸洞门口数星星数月亮的蹲了三天三夜，终于堵到了自己那刚从四海云游回来的爷爷狐帝白止。

　　白止帝君看了一眼自家孙女衣角上还沾拂着的几滴露水，诚觉得这赤诚衷心向学的却是个高尚而值得嘉奖的好品德，不过，为了所谓高尚品德的彰显而将自己的身体气质于不顾，他这个做长辈的，蔫能不痛心？

　　是以，白止这头老狐狸一时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为妙，只得快快将这丫头请进了狐狸洞里，又用术法烧了壶滚水，加了半块子老姜，末了还不忘添置上几勺量足的惊人的蜜糖，嘱咐凤九快快将这姜汤给饮了，去去寒气。

　　白止帝君趁着凤九乖乖拿了茶碗喝汤的空隙里翻了翻她带来的课业书卷，他这个孙女惯是个执拗脾气的，但凡认了一件事便不伤个透彻绝不罢休，可叹这丫头却还不知道自己的秉性如此果决，将来怕是要在甚么大事上吃点苦头。

　　他放下手上的课本，问道：“小九啊，你想问点什么？”

　　凤九顿时来了精神，她放下手中的茶碗，先不忘夸赞一番套套近乎，乖巧道：“爷爷您也是上古里走过来的英雄，肯定知道很多上古史里没有记载的逸闻。夫子近来布了一道课题，以上古时五族征战的内容为由头来写一篇论述。只是这史记上关乎人族的纪录也就几笔三言两语，叫得小九也是有些弄不大懂。”

　　“既是以五族征战为题，那这切入点便多了去，又如何能难得到我们小九？”白止帝君笑了笑，“你啊，真是长大了不少，怎的跟爷爷我说话，竟也用得着这些弯弯绕绕的门道了？”

　　“噢，只是……前几日从折颜上神那听了些关乎上古的真相……还有些觉得不大真切……”

　　凤九自认算是个行事光明，出手仗义的神仙，作不得那些背后说人闲话的劣迹来，但既然是爷爷的问话，不答也不是个理。

　　不过，他们白家的神仙向来也都不是甚八卦之人，凤九她亦觉得，自己何该对爷爷他的崇高神格表达一下肯定，是以，凤九在心底打了个稿儿，字里行间斟酌了几番，最后很是委婉的向白止帝君表述了下自己不日前在十里桃林的折颜上神那里，了解到的一些关乎上古里东华帝君的些许英雄事迹，顺道感叹了一下，现实与课本的落差之大，实是叫她这个还在读学的狐狸，大开眼界。

　　白止狐帝听了孙女这番言，道：“折颜那家伙说的确是真事，东华这档子事儿，在上古的时候算不得是甚么秘密。不过，上古史所书自然也是真的，既然写进了史册，那就作不得假。你的课业，按着书上的由头写便足矣。”说到这里，白止的面目上似乎闪过一瞬凝重，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抚了抚颊上的美髯，“你爷爷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在父神创办的水沼泽就学，当然，那时候我的年纪可比你现在要大许多。那时候我曾与其他同窗一同听道过桩子逸闻，道是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便有一位神仙与此世相生相依。此神非男身亦非女身，但常以女子法相现世，故世间神魔佛主皆尊其一声神女。神女之法泽可谓深不可测，自言行天地之监察之道，无拘于岁月轮转，日月更。但若非神女本愿，等闲不可得见。”

　　凤九没想到自己今天还能听到点关乎上古的新鲜事，不免好奇，“听起来神神叨叨的，上古史上也没见有过记载。倘若是真事，那这位神祇岂不是要比父神还厉害？”

　　“是啊。不论是上古还是现在，总少不了爱胡诌的神仙。咋一听人这么吹嘘，你爷爷我自然也是不信的，况的我当时第二天就翻遍了水沼泽珍藏的所有的典籍，也没见到一星半点儿关乎这位神女的记载，若非……”

　　凤九问道：“若非什么？”

　　“……若非后来的神魔大战，你爷爷我在一次坐镇里出兵不利，差点赔了这条狐狸命。后来，命是捡回来了，甚至还在机缘巧合下见到了这位神女一面。”

　　“是她救了你吗？可我不曾记得爷爷您在上古史里吃过败仗呀？您的战绩不是一直很风光的吗？”

　　虽说现如今神界的上古史已经被公认成几乎就是东华帝君独一人的战功典录，但他们白家怎么着在那段辉煌的岁月里也是出过不少风头的。凤九本着爱家爱国爱爷爷的好秉信，可没少把关乎白止的几段背的烂熟，他们狐狸都是拥有一副好记性的，定不会记错。

　　“她？怎么可能。神女超脱于天地，山川更迭，世界昼灭亦不毁其身，又如何会为得这种小事而出手？不过你说的也不错，那场战局的最后我的确没败。”白止提壶为面前的凤九又续上了一杯姜茶水，“你看，我当年虽然勉强在机缘巧合下胜了，却属实非我之才能所致，可这上古史仍将那场仗书写的极其漂亮，你可知这是为何？”

　　凤九乖巧的端起姜茶，“大约……是因为史籍向来都是由胜者书写的？”

　　“不错。不过这只是其一。”

　　“那其二是什么？”

　　“其二是，后世人并不需要这些无谓的东西。就如同亘古时期的神女，哪怕拥有滔天之力，她既不参与此界因果，诸神又何须知其存在？小九，这便是爷爷我今天要告诉你的，很多东西明明是真相，但是只要世人不需要这份真相，那即便是真的，也作不得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