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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神仙 ...
宣和三年,渭水镇。
几百年来一向隐世安静的渭水镇这几月突然间热闹起来。
先是来了一队着滚边锦衣的男人,念叨着什么“要为小姐准备一个舒适的宅院……”然后买下了两个空宅子打通,扩展成了一个五进五出的大宅。再是这几月不间断的车马,最开始是拖着各种名贵木材角料,雕花桌柜的车队,再后来就变成了一些精细玩儿意,最后就变成了马车里坐着,着宫衫的侍女,以及一箧一箧锁着的珠宝。
几月有余,一座气派的府邸就这么建在了他们山沟沟里。
渭水镇山高路远,平日见到最大的官也不过是几十里以外县太爷的管事。无人管辖,自然就民风淳朴,故议论起贵人们毫不含糊。
瞧着这拔地而起的宅子,住镇上的人都纷纷猜测这是哪里来的下凡的神仙?
而此时,正被镇上议论的下凡神仙正做着来自醴都的马车前往渭水镇。
“郡主,可要再睡一会儿?”
精致小巧的马车里,一个十三四岁穿柳绿色对衫长褂的侍女小心的搂着怀中玉雪可爱的小女童轻声哄道。小女童的衣衫明显较之婢女更好,约莫五岁光景的小女孩穿着一件粉霞锦绶藕丝罗衫,在时不时从车帘外射进的阳光中流光溢彩的。梳着活泼可爱的双螺髻,两个发峰上坠着成对儿的溜银喜鹊珠花,撩起的衣群下摆隐隐可见一个遒劲的‘裴’字。
侍女口中的郡主一脸郁色,小小模样的女童叹了口气,摇摇头回应侍女。哪怕爹爹和娘亲在送自己走之前,说小镇上很好玩,一向贪玩的小郡主依旧闷闷不乐。不管好不好玩,可是自己是真的想哥哥还有娘亲爹爹了。
一旁的玉蝶瞧着连忙端过郡主平时最喜欢的莲花酥哄着不高兴的小郡主。
“玉蝶,爹爹和娘亲说了,不能叫我郡主。”
裴嘉懿伸出圆滚滚的小肉手,捻起一块莲花酥,苦着脸将点心放进嘴里,含含糊糊的道。
玉蝶端起一旁的茶水,连声应道。
吃完了糕点后,离开父母的小郡主又开始托腮哀叹。玉蝶差着裴嘉懿许多岁,夫人派着她做大丫鬟不过是料理小姐的衣食住行,平日里和小姐交流也只是询问小姐身体状况,对处理小姐心情不好着实没甚办法。
想了想,玉蝶下马车到后面换了和小姐差不多大的玉蝉来。这次前往渭水镇,除却一百王府家兵以外,还派了两个粗使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和她,玉蝉,玉蟪三个一等丫鬟。玉蟪和玉蝉一个负责小姐的发髻簪花、妆容衣裳,一个负责小姐的洗漱,吃食,而自己则是在衣食住行还是小姐的管账丫鬟。玉蝉和小姐一般大,比起自己肯定更能讨小姐小姐高兴。
没一会儿,听着前头马车里传来的笑意,一直紧绷的玉蝶终于松了口气,和身侧的玉蟪说笑起来。
玉蝉同裴嘉懿说了会儿笑话之后,裴嘉懿又兴致缺缺起来,连午膳都少用了许多。
陪侍在一旁的玉蝶三人瞧着脸上清简了的许多的小姐,对视一眼,纷纷内心暗叹。小姐茶饭不思的消息若是传到夫人耳里,怕又是一阵哭天抢地了。
“小姐,马上就要到下一个小镇了,今日在安置好行李之后,让玉蝉陪你出去走走吧。”
玉蝶用襟帕沾了沾小姐的唇角,说到。话落就见小姐眼睛亮了亮,于是笑盈盈地又哄着小姐喝下半碗鸡丝粥。
一侧的玉蝉也笑起来,两个大小团子缠着会绾头发的玉蟪梳了一个清爽可爱,便于行动的垂桂髻,坠着两颗东珠。裴嘉懿换下秀金线的罗裙,和玉蝉一样穿了一件藕粉色素缎小褂,又蹬起红艳艳的小靴子,只待晚膳前能出去玩一玩。
半个时辰之后,玉蝶和玉蟪带着几个丫鬟找到驿馆安排膳宿,让几个身手最好的护卫跟在小姐身边,护住小姐。
这边终于来到镇上集市的两个人也放开了玩,五岁的孩童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热闹的小市驱散了裴嘉懿心中的不适。
两人左拐右拐在集市中窜闹时,脚步慢些的裴嘉懿没跟上泼猴似的玉蝉,落在了后面。几个护卫确认了自家小姐安全无误之后,分出一个去寻玉蝉,其他人就分散在人群中护着小姐悠闲的逛着。
就在裴嘉懿准备回去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声细微隐忍的闷哼呻吟,小团子抬眼望去,只见隔着一条街的小巷子里躺着一个瘦瘦巴巴的小孩,浑身脏乱,一张脸上满是血污和泥垢,掀起来的线衫可以看见脚踝,手腕,脖颈处青青紫紫的伤斑。显而易见,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单向的凌虐。
未经历过人生疾苦的小郡主眼里划过一丝畏惧。
他、他死了吗?
站了一会儿之后,小福娃一般的小女孩对上一双仿佛浸着墨水的眼睛,送了口气,犹豫几分还是抬步回了驿馆。
一条街之隔的地上,又被暴打虐待的晁长恭面无表情的看着漂亮女孩转身离去,眼底没有掀起一点波澜。
生父是亡命之徒,强占了他生母之后就被打断了两条腿,生母死于难产,那时自己在她腹中尚未出来,一山中饿狼吃干净了生母的内脏,意外的留下了自己,连他自己都在疑惑为何当年不被饿狼食以充饥。
也好过八年充满腐土的生活。
后来自己就靠吃周边的草,喝天降的露水活下来,来到镇上。
生母葬于饿狼腹中,自己却活了下来,活下来的代价就是猫嫌狗厌,被人活活叫了八年妖邪,连名字都是自己在别人挂着的字上随意念的。
左右无碍,有没有名字对他来说和活不活的下去一样毫无意义。
他生来,不就是为了去死吗?
晁长恭面无表情的盯着渐渐暗下来的天,心里一下盘算着今天自己能不能成功死在这群人的手里,一下想起今天自己见到的那个漂亮干净的小女孩。这种人,和他这即将结束的一生,永远不会不会有关系。
他这一生,父母双亡,受尽冷眼,尝遍世间百苦,本就应该死在八年前饿狼的腹中。现在不过是熬过多年岁月,回到原点罢了。
就在晁长恭感受到体温流逝,放任自己逐渐失去意识的时候,忽然间听见快速而又轻盈的脚步声夹杂着对话向他而来。
“小姐,小姐,咱们没带护卫,出来干什么呀?”
“玉蝉,快点,不是说了人就在前面。”
“小姐,我们别跑远了,待会儿玉蝶肯定又要骂我了。”
“你快点。”
“小姐,你小心着些啊!”
两人话语声越来越近,几息之后,在晁长恭的视线里,小巷的转角处出现一个小姑娘,提着半个她大的兔子灯笼向他飞奔而来,小巷里因为灯光变得明亮起来。
晁长恭躺在地上,以黑暗仰望朝他跑来小姑娘的明亮和皎洁。
随即,小姑娘毫不在意伸手扶向满身血污、泥污的自己,下一秒,晁长恭瞳孔猛地放大。
活了八年的晁长恭第一次落入别人怀里,感受到了第一个带着温暖的拥抱。
被搀着站起来的晁长恭抬头看向这个小姑娘,亮堂的灯火照射到她含着笑得脸上,一潭死水般的漆黑眼瞳中,隐隐有了几不可察光亮。
驿站。
“你今儿就给我好好在外面守着,不准进去。你真是长本事儿了,啊?玉蝉,我们从京中启程的时候的时候,夫人和世子殿下是怎么嘱托我们的?如非必要,没有护卫的情况下不得外出……”
“是郡主拉着我,我拦不下啊。”
“你还敢还嘴?郡主多大,玉蝉你多大?”
“……”
“郡主年幼,尚且喜欢玩乐,你也跟着郡主玩乐吗?”
……
裴嘉懿换下脏污的裙子,窝在替她梳发的玉蟪旁边,听见外面玉蝶色厉内荏地训斥玉蝉,有些忧虑和不好意思的笑几声。
确实是自己拉着玉蝉出去的。
玉蟪和玉蝶、玉蝉不同,两人是承豫公府本家出来,是家奴。而玉蟪原本也和裴嘉懿一样是小姐,父亲官职不高,只是一个小县丞,但总归是千娇万宠着长大。奈何后来家道中落,沦为下奴,后来被玉琼郡主瞧见,觉着和自己小女儿有缘,便买了回来侍候在小女儿身边。因着这一关系,夫人对玉蟪也就更倚重些。
玉蟪瞧见小姐撒娇似的扯扯自己的衣袖,轻笑安慰着道:“小姐别担心,玉蝶看着是可劲儿训着玉蝉,平日里最是喜欢她,待玉蝉撒撒娇,这事便过去了。”
果不其然,玉蟪话音刚落,外面的声音便弱了下来,只剩轻声地安慰和小声的抽泣。
“玉蟪,那个我带回来的人……”听见外面静了下来,有些焦急的裴嘉懿才想起来自己带回来的人。
听到这个,饶是温婉如玉蟪面上也透出几分不赞同,迟疑了一会,还是开口劝道:
“小姐,你今日怎么能只身出去呢?”
“对不起嘛,我以后一定会和你们说。”有些理亏的裴嘉懿点头,娇声道。
“如此甚好。”
“那我……”去看看?
“天色这么晚了,这次就算了,好不好?”
“啊、啊?”
“再有就是日后小姐可不要再这样带回不清不白的人回来了。”
玉蟪读过书,玉琼郡主在京时,就安嘱玉蟪要多多约束些裴嘉懿。想到今日突然发现小姐不见,急得团团转的自己和玉蝶,以及在看见小姐带着一个半死昏厥的小孩儿回来,玉蟪一阵后怕。想到沿途听说的各种疫症,打定主意要叫大夫给小姐姐好好瞧瞧。索性带回来的是一个小孩,掀不起什么风浪。
“知道了……”
裴嘉懿点点头。
“玉蟪,让我去看看他嘛,好不好?”
“小姐,今日已经很晚了,我叫了青竹她们去给那个小孩换洗,明日再去吧。”玉蟪依旧摇摇头,低声哄道。
年纪尚小,精神头不足的裴嘉懿多次劝阻下还是点点头,窝在松软的被窝里,沉沉的睡去。
而距她不远的的驿馆偏院,病弱的男孩颤了颤眼皮。
天色渐渐明亮起来,泛起了鱼肚白。
晁长恭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满脸疲惫和颓然。自夜半醒来,满身的疼痛让他的意识一下子清醒,一下子迷蒙。
他睁着干涩的眼睛整整一夜,毫不在意自己伤势,从上到下一遍一遍的数着帷缦上绣着的大朵海棠。时不时回想起昏迷前那顿谩骂和殴打。他们说什么来着?是在说他是个怪物,还是在说他不详?
昏黄的烛光透过帷缦影影绰绰的投进他的眼底,他的脑袋细细密密得疼起来,险些就要晕厥过去。他再次感受到消散的意志,那些窸窣的,尘封很多年的话又浮现在他的耳侧。
早些年,人们只是话里话外像看猪狗一样的可怜他。
“真可怜啊,父母早死。”
“听说他娘是被狼吃的。”
“镇头老二说看见他每天吃树皮……”
“……”
来往行人看着几岁的他,纷纷叹气,然后任他一个人在三九夜里烧的面色潮红。
那个时候人人都觉得他很可怜,每个人说起他的时候仿佛眼里透着泪水。
大家都觉得自己很善良,很宽和。
――你看,这样的怪物我都心疼,我是不是很善良。
可是他不觉得。
他不觉得自己可怜。
他也不觉得人们善良。
在冬夜的晚上,他冻得浑身生暗疮,仍旧面不改色。并没有在意行人的议论。
他只想着,这样的人生什么时候能过去。
他只想着,什么时候自己能在夜里永不睁眼的睡去。
甚至于在雪降在他身上时,他古井一般的情绪有几分高兴。
――真好,终于可以死了。
然而他还是没死。
他不接受任何人念叨着‘我是圣人’的救助,孤身辗转于世间,渐渐的那些堆出来的可怜也没了。
人们开始说他不识好歹,说他一身反骨。然后那些怜惜啊,可怜的话一夜间就变了。
“你这个父死母丧的讨债鬼!”
“饿狼都不吃的阴邪。”
“真恶心!”
“……”
即使如此,他依旧毫不在意,眼底是淡漠和凉薄,冷漠的表情好像是在对那些人的嘲讽。
在这八年里,他就好像是自己搭台子唱了一出戏,活的就像一条蛆。
于是那些人不再满足于对他的冷嘲热讽。从第一次被人殴打至昏迷之后,他身上的伤再也没有消散过了。
晁长恭自虐般的一遍一遍的回忆自己这黑暗的,无法逃脱也不想逃脱的岁月。那些人说的话一次又一次在耳侧响起,带着阵痛的脑袋就这么清醒着一夜。
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你该死,你是妖邪。
天色完全亮堂起来,床旁的帷缦牢牢的挡住日光,就像他这阴鸷的,遍布腐土的,恶臭的生命,毫无阳光,从未温暖。
疼痛渐渐消散,他阖上眼,静静躺在床上,眼前是一如既往的黑暗。
没过片刻,安静的房里终于传来响声,费力的偏过头,昨天夜里那个小小的身影若隐若现。然后移过眼睛,熟悉的涣散传来,再次沉沉地睡去。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隐约听见窸窣的说话声。
裴嘉懿顶着早间的寒气,推开门朝床边迈步而来,小心得掀起帐幔,有些疑惑地问道:
“玉蟪,他怎么还没醒呀?玉蝶不是说大夫来看过吗?”小娇娃娃眨眨眼,有些甜腻的嗓音听起来就像撒娇一样。
玉蟪捻捻自家小姐圆圆的小脸,小心得扶起跪坐在床边的裴嘉懿,掸去膝上落着的灰,哄道:
“就算是大夫来看过了,不是也要等他恢复过来吗?”
说罢,就想要拉着她出门,却没想到转身时手上力道一挣,回过头来就见自家小姐竖起手指比在唇前,扯开一个微笑:
“嘘――”
然后就在玉蟪愣神间,小娇娃娃撩开帷幔,蹬下鞋子小心的坐在床上的人旁边,刚想阻止的玉蟪就看见小姐眼中“你又拦我”的控诉,心软成水,点点头,退身在几步外随侍。
――左右小姐还小,男女主尚不设防,日后好好和小姐说就行了。
这样想着,刚站定几分的玉蟪就听见玉蝶在喊玉蝉去晾开小姐的衣裳,扭头看见小姐点点头,于是出去和两人一起整理着小姐的行礼。
玉蟪一走,室内就只剩下裴嘉懿和晁长恭两个人。小女童支起下巴盘坐在昏睡过去的人旁边,一根一根的数着他的睫毛。过了一会儿,数了几遍的裴小郡主撇了撇嘴,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口道:
“昨天我看见你啦。”
“我不是故意走得。”
“如果我那个时候去扶你护卫肯定不会让我过去的。”
解释完之后,有些纠结的小郡主松口气,好似与吵架的多年老友和好了一样,接着道:
“你几岁啦?看上去瘦瘦小小的,站起来还比我矮,应该比我小吧!”
“他们那群人为什么要打你呀?”
“你真的没醒过来吗?”
“马上就要吃饭了!”
“你是这个镇上的人吗?你去过京城吗?”
“……”
昏睡的晁长恭在黑暗中突然听见一句句娇软的询问,头一次主动从黑色的梦中挣扎着出来,刚睁眼,因为不适应光亮的眼睛眯了起来,一会儿,就看见坐在自己身边的漂亮的像小仙童一样的小女孩。
初见
晁(cháo)其华:离我远点,莫挨老子,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
裴灼灼:……
后来
晁其华:灼灼,你康康我
裴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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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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