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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陈裴沈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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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朝民间有一句这样的话:天子近臣,陈裴沈常。
大周是马背上打下的江山,在开国初期,不少能臣随着先祖征战,立下赫赫战功,先祖感念这些肱骨之臣,于是召令提拔这些勋贵,其家族也成为风光无两的世家大族。然而在几代的夺嫡变更中,这些世家抄办的抄办,凋零的凋零,逐渐剩下了四家独大。
而这剩下的四家,也就是当今的昭平王府陈家,承豫公府裴家,梓阳候府沈家以及淮安王府常家。
世家盘踞朝堂多年,纵然宣和帝登基多年,朝中许多部分的权力被四大家族牢牢把持着。为制约世家权利,宣和帝有意扶持一些身世清白能力出众的官员,这些官员最后成为皇帝的直系,慢慢变成所谓的新贵派。
要说世家虽势力颇甚,但是至少在当代家主的掌领下端端分分地做忠君的臣子,平时是排场大了些,气焰盛了些,但是确实未生出不轨的心思。老老实实辅助君王的四大家族见早些年自己辅佐的帝王生了防备之心,甚至想斩断他们的羽翼,将他们连根拔起。
于是本本分分,老死不相往来的四位勋贵也急眼儿了,渐渐的在‘狡兔死狗肉烹’的尴尬局面中,各自心怀鬼胎,稳稳地站在了与新贵派相对的立场上。
饶是多年执政的宣和帝,在四大世家不轻不重,多年的对抗下,硬生生没把新贵派辅佐起来,偏生四家盘踞,他们暗中的阻挠又做的完美无缺,寻不到错处,故如今仍是世家当道。
四家在帝王斩草除根的狠辣手段中虽各自为阵,但是关系却盘根错节,而其中裴常二家关系就更为密切些,说到裴常二家,就不得不说一件京中人士皆知的怪谈。
二十年前,淮安王府玉琼郡主嫁给如今的承豫公,二人琴瑟和鸣,夫妻恩爱。不久玉琼郡主就相继诞下一儿一女。
一般想来这一儿一女生来尊贵,父亲为承豫公爷,母亲身后又站着淮安王府,还有一个太子妃的嫡亲姑姑,尚在襁褓之中就承袭了世子和郡主的爵位,应该是泼天的命数。然而这怪就怪在那位嫡小姐,承豫公府小郡主身上。
话说这小郡主出生时,恰逢玉琼郡主在宫中参与宫宴。一向脉象平和,产期还在半月以后的玉琼郡主在宫宴上突然就脸色发白,匆匆忙忙送至皇后宫中,嘶吼了大半夜后方才诞下一女。
小奶娃娃一出生就嚎,嚎的太医乳母急得团团转,生怕这尊贵的的小郡主喊坏了嗓子,太子妃搂着小皇孙哄着她玩儿都不止哭。而此时宣和帝恰巧携东宫太子前来,在看见宣和帝的时候,哭得没力的小奶娃娃当即止住了啼哭,一声声笑出来,将近六旬,当时膝下尚无孙女的宣和帝龙心大悦,当场就给赐了这嫡小姐许多珍宝赏赐,还勒令承豫伯爷夫妇将小郡主的名儿别定下来,说到自己要给这小郡主翻书取名。
众人此时只当皇上是在说笑,承豫伯爷虽然应下,但是内心已经给小女儿订好了名字,只待一月之后皇上忘记了这一事,让自己免过抗旨不尊的话头。然而令人震惊的是在小郡主满月宴上,除了来自宫里流水的赏赐,还送来了两个字。
――嘉,懿。
尚在襁褓中就荣宠至此,按理来说这个小郡主日后不说入主中宫,少说也是世家的主母。一生受人仰慕。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旁人猜中了开头,却未料到这金尊玉贵的小郡主最后的结局。
――在小郡主五岁那年,没来没由的被送往了距京几千里的小山村。
本来这件事说大也不大,这小郡主不过是被送到了小镇上,爵位什么的都在,可架不住京中人脑补,荣宠加身却成了孤苦无依的弃女,承豫伯府说是将其送去乡下,不如说是放弃了这个女儿。
事情怪异,许多人又一脸真相的讳莫如深,于是,京中人士的饭后谈资又多了一项:盛宠郡主遭贬弃,疙瘩里养金凤凰。
十年后,大周朝京城醴都。
东街头的运来酒肆来往行人进进出出,此时接近年末,又正值晌午,本就热闹的酒肆气氛较之以往更热烈些。
酒肆老板笑盈盈地迎进客人,拖过扯皮的跑堂,安嘱他们要定时给大堂一隅说书的先生看茶。
这酒肆建在东城头,除了接待外地上京或离京的客人以外,平日里多数客人来吃酒就是冲着这说书先生。
先生读过几分书,甚至在这天子脚下也揽了一波常客。今儿看着多事外地人,先生便停下了昨日说的故事,说起了京中一些外地人不知的奇闻。
“……那裴府嫡小姐生来就承袭爵位,听说一出生就被今上心肝儿般的定下了郡主之位,更是有今上亲自赐名。”
大周朝开国多年,但是民风仍然纯朴开放,在天子脚下议论不来朝政天子,但是这些世家大族,高门大户之间的异事确是在大街小巷茶馆话社里给捏造了好几十版儿了。
这些说书造话儿本的拿捏得了分寸,朝政大事编排不来,有关朱门的脸面也不去添油加醋,只讲些无甚重要的风月之事,异事奇闻,由此朱门大户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这些人去。
“今儿说到哪了?”
招呼完客人的老板也坐在听着故事,一旁后来的客人不甚了解,见老板脸上挂着笑意,便忍不住问道。
老板想着外地客人,进京不易,此时又发生再多年之前,沉吟了一会便决定从头讲起。
“今上如今有四个倚重的大臣,而这四家之中的淮安王府的玉琼郡主和承豫公府的承豫公爷就是小郡主的父母。”
“据说十五年年前玉琼郡主在宫中诞下了如今的郡主。相传那郡主谁哄都哄不好,偏偏一见着今上就破涕为笑,今上想着这小郡主玉雪可爱,于是对其甚是宠爱。”
“小郡主着实厉害。”客人接着老板的话顺下去。
“确实,照理来说这小郡主出生就尊贵非凡,想来日后必定是人上人,可惜……”老板吹了吹茶,悠悠地灌下一口。
“如何了?”
“可惜十年前不知为何被承豫公府送到了穷乡僻壤里去,这一走,就是十年。”
“为何?”客人被勾起了兴趣,问道。
“我听说是冲撞了贵人的命数,染了疾,可惜了……”老板隐去话语中要吃刑罚的话,和客人心照不宣地笑笑。
“确实可惜了。”
就在酒肆里面聊的热火朝天时,一阵惊呼传来,众人探头看去,只见一列精致劲盛,规整贵气的的车队从东城门进来,从酒肆门口缓缓而过。
“这、这不是承豫公府的车队吗?”
“这里面是郡主?”
“郡主回京了?”
“……”
就在沿路人交流议论时,车队最前的马车缓缓停在了几米外无闲人的承豫公府正门门口。
随着陪行下人从角门鱼贯而入,一个着木兰青双绣缎裳配翠兰马面群的的女子从马车里迈步而出,公府门前无来往行人,远处的路人瞧不清楚,只能看见一个窈窕的身影,而此时来迎接妹妹的裴修竹则是直接对上了妹妹柔美含笑的容颜中。
较之小时候的粉妆玉琢,玉雪可爱,十五岁的裴嘉懿抽条了不少,五官精致,恰到好处的承袭了母亲眉眼中的温婉,却多了几分年轻明媚。梳着简单温婉的朝云近香髻,只坠着一箭轻盈简单的云脚珍珠卷须头面,整个人都透着世家良好的底蕴和贵气。
“兄长。”裴嘉懿待丫鬟扶好后,就俯身福礼,亲近又谦和得道。
沉浸于小妹逼人的气质和内心因相见而迸发的喜悦下的裴修竹方才缓过神来。
承豫伯爷裴承业与夫人伉俪情深,房中只二人的母亲一位,故而二人从小就感情亲近,在小妹被送至小镇里后,裴修竹就日感孤单,也忧心体弱的妹妹是否康健爽利。如今见着面色红润,仪态端庄的妹妹,一向沉稳的的世子殿下也露出几分喜悦的神色来。
“小姑娘终于长大了,还知道向哥哥行礼了。”裴修竹连忙扶起妹妹,然后引着许久未归家的妹妹往府内走。
“母亲在正厅等我们,父亲还在朝中议事……”裴修竹一边说着,一边带路。瞧见妹妹眼中难得的疑惑,终于忍不住大掌在妹妹的头上薅上一把,又道:
“今日你归家,我便告了一天假。”
裴嘉懿见着兄长的亲近,心中几丝细微的忐忑终于消散,浅浅点头笑着。
说话间二人终于步入正厅,裴嘉懿迎面就对上正座上那张含着热泪的脸。
“母亲……”饶是裴嘉懿再怎么端庄娴静,她也不过十五岁。年幼时被迫与亲人分离,如今见着母亲,便生出来几分慕孺之情。
而此刻本就心疼女儿的玉琼郡主听见女儿言语间几丝委屈和思念,终于向前走几步揽住女儿的肩,一句一句的安慰女儿。
虽然镇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消息也一直有传来,但架不住做母亲的对女儿的心心念念。
多说了几句,玉琼郡主见女儿脸上难掩的疲色,连忙收住想要谈下去的话头。
“瞧母亲,都忘了我们嘉懿刚回来还累着。母亲已经收拾好你的院子,你先去歇着。母亲去盯着小厨房,夜里你父亲就回来了,今儿我们一家坐一块儿吃一餐饭。”
裴嘉懿低声应下,随着一旁的侍婢前往自己的小院。
申时三刻,承豫公府清欢苑。
玉蝉躬身轻巧得从门外迈进来,小心地掀起帷帐,见睡梦中的郡主仍然是满脸郁色,眼角含泪,忧心忡忡地低声唤道:
“郡主,郡主……”
睡梦间裴嘉懿仍沉浸于过分真实的梦所带来的悲痛之中,不自觉的呓语。好一会儿,急得团团转的玉蝉刚想去回禀夫人,自家郡主就睁开眼翻坐起来。
想搀着郡主一旁的玉蝉只看见郡主翻身下榻,毫无往日仪度的扯出颈上环着的小玉坠,一边念念有词,将布满泪水的苍白面孔埋进臂弯中。
玉蝉凑近了听,才听见一句句微弱的呢喃。
“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