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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畸形的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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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廷敬打曲凝竹的事逃不过叶氏的耳朵,他免不了要对妻主一阵数落,
“凝竹同青阳、林听有可比性吗?他俩成日跟着你,医理比凝竹好是当然的事,凝竹平日不光要顾着学医,学业也不能落下,不过没答上你两个问题,你竟还打她?”
妻夫俩睡前聊天,叶氏憋着一肚子气,他对女儿课业严苛,可也明白人的精力到底是有限的。
只不过没答上两个问题,妻主就动手打女儿,他平日里担着严苛的名声,都没舍得对女儿动手。
曲廷敬闻言不觉得理短,翻了个身辩驳道:“学医向来如此,我小时候跟我娘学医,挨的打可比她多多了,这才被戒尺打了两下你就如此,那往后……”
叶氏被气笑:“往后什么?往后你还要变本加厉不成?曲大夫,我今天不想扫你面子,你这个做娘的也不知道心疼女儿,昨夜下雨,她说不好又是一夜没睡,本来今日就想她休息一日……”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身侧这人伴随着轻微的鼾声已经进入梦乡。
叶氏:“……”
叶氏用脚踹了踹曲廷敬,可惜没踹动,负气道:“你到别处睡去。”
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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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曲凝竹教阿荔识字,刚铺陈了纸笔,曲凝竹的发小陈笺玉便不请自来。
陈笺玉家中行商,在家排行第三,故而也有不少人喊她陈老三。
“凝竹凝竹,这回你可一定要帮帮我。”陈笺玉大马金刀地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之后,又接着道,“我好像,喜欢上我的姐夫了!”
曲凝竹:“啊?”
阿荔刚提笔就猝不及防听到这种事,见对方似乎没注意到他,在她说出更多之前忙不迭开口:“凝竹姐姐。”
“这怎么有个眼生的弟弟?”陈笺玉来的路上做足了心理建设,这些日子夜不能寐,见到曲凝竹光想着把心事和盘托出了,都没注意到这还有一个人。
“阿荔你先去回屋去把我上次教你的字再温习一下,下午你再过来。”
曲凝竹有阵子没见陈笺玉了,没成想一见面就知道这种事,看来今天上午是教不成了。
陈笺玉看着阿荔离开的背影,刚积攒起的勇气瞬间消失殆尽,面红如血,又没了对好友袒露少女心思的勇气。
“阿荔不会往外说的。”曲凝竹给他斟了杯茶,不过想她应当也没什么喝茶的心情,好奇问道:“哪个?”
陈笺玉上头两个姐姐都已成婚,曲凝竹虽然参加过婚礼,但不曾见过姐夫们的样貌,问完才觉得不妥,“你三思,你大姐和你二姐待你不薄,不要做这种破坏家庭的事。”
陈笺玉的两个姐姐继承家业,成日忙家里生意,这才给了陈笺玉游手好闲的资本,她可不能做这种见色忘义的事。
“你想哪去了?”陈笺玉剜她一眼,“不是这俩的。”
“哪还有谁?”曲凝竹好奇之后又反应了过来,“哪个姐夫都不行。”
曲凝竹将手重重地按在她肩上,正欲再劝,就被陈笺玉打断:“是我表姐和表姐夫。表姐来临安经商,想同我们家走动走动,故而借住在我家。”
陈笺玉:“表姐待他不好,我想帮他。”
曲凝竹:“你只是想帮他,还是因为喜欢上他了?”
陈笺玉:"都有。"
曲凝竹:“那他知道吗?况且,他愿意和离吗?”
陈笺玉将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郁闷道:“我正担心这个!所以我想先同他表露心迹,若是他不同意与我在一起,我也要劝他脱离苦海。你平日点子多,你且听听我这副说辞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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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姑娘来家里叶氏是知道的,两家人经常走动,同时因为她家人经常外出经商,故而常常帮忙采购许多道地药材,叶氏对陈笺玉印象也不错,虽然平日游手好闲,但待人接物却得体大方。
所以见她来了,便也将给曲凝竹备的小麦百合汤多备了一份,让她也一道尝尝。
端汤还未走近曲凝竹书房,就听里面陈笺玉的声音:“……无论你怎么想,我同你都是真心的。”
叶氏端汤的手一抖,又听女儿的声音:“可我们的关系……这是畸形的爱啊!”
陈笺玉疑惑:“畸形的爱什么意思?”
曲凝竹脑海里闪回前世看的那些肥皂剧的台词,故而引用至此,不自觉便说出来了,于是搪塞道:“就是不为世间所容许的那种爱,你接着说……”
陈笺玉于是接着道:“可我第一次见你,就心悦于你……”
叶氏眉心直跳,赶在陈笺玉说出更多不堪入耳的话之前出声道:“凝竹、笺玉,看书该看累了,来喝口汤歇歇。”
叶氏佯装没听见刚才的话,极力掩饰内心的讶异,平静道:“这是小麦百合汤,养气安神的,这天冷,喝口汤也能热热身子。”
陈笺玉若非这段日子为情所困,以前经常来曲家也有为了这口汤的缘故,开医馆的就是好,各种汤膳说做就做。
陈笺玉美滋滋地品尝了一口,于是便颇有礼貌地赞叹道:“好喝,谢谢叶叔,要我说,咱家有这便利条件,就该在医馆旁边支个摊子。”
叶氏以前不知道陈笺玉竟对凝竹有这番心思,震惊之余她说的话便都听者无心说者有意起来,就只一个为表亲昵的“咱家”二字都听出别的想法。
“爹爹?”曲凝竹见叶氏愣神,出声道。
“无事,汤送到了,喝完你们接着看书。”
陈笺玉不知叶氏此刻有了天大的误会,也非常有礼貌地回道:“多谢叶叔送来的汤。”
叶氏走路踉跄,回忆起刚才两人的对话,陈笺玉竟是从第一次见面就对女儿有了那样的心思,倒也不奇怪,女儿生得漂亮……
曲凝竹疑惑:“我爹爹今日看着有些奇怪……”
“奇怪什么?”陈笺玉想继续刚才的演练,“你且说说,我刚才那番说辞如何?”
就在刚刚,曲凝竹让陈笺玉对她说出想对她姐夫说出的话,可让她自白她又扭扭捏捏,说不出口,于是便让曲凝竹假装她的姐夫,她这才开口。
曲凝竹放下心中那点疑惑,一针见血点出:“不可,一见钟情未免太过肤浅,他定不会愿意。”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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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氏跌跌撞撞走到正厅,医馆无人,曲廷敬正在称量药材。
学徒吴青阳看见叶氏面色苍白忙不迭上前扶住叶氏:“师爹可是有什么不舒服?老师,快来看看师爹。”
曲廷敬这才注意到夫郎,从长柜后走出,想扶他到诊桌旁,叶氏摆手,“妻主,你跟我来,我有话随你说。”
曲廷敬扶着叶氏走回屋里,叶氏见四下无人,才开口道:“你还记得前些日子来看诊,点名要凝竹求药的那次吗?”
曲廷敬记得,来人叫习秋,顾左右而言他,最后是凝竹开了两贴药,一贴是生姜干枣补气,另一帖开了碗八宝粥做药帖,曲廷敬当时不解,还是曲凝竹解释给她才明白,后来夫妻夜话,叶氏问起来才说给他听。
叶氏原先不知竟还有这种病症,即所谓磨镜之好,身为女子,对男子不感兴趣,反而爱慕女子。
曲凝竹当时开药,便是根据习秋当时所谓什么“男鬼上身”、“做法驱鬼”等只言片语猜出来的。
若直说不是病,拒绝给她开药,她也只会再去别处寻医,到时候别处的大夫领会错了意思,开一堆乱七八糟的药,是药三分毒,别到时候没等她们家里人接受这件事,倒把人身子折腾坏了。
所以第一次便开了帖生姜干枣糖,大冬天的,喝点驱寒也好。
至于第二帖药则是曲凝竹听说她们做法净身就是不给人吃饭,故而才开了那副八宝粥的方子,以防给人饿死。
求医问诊只派家里下人来问诊,当然是觉得丢人,曲凝竹若是有机会当面问诊肯定会想办法帮忙,但即是差人来看,故而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帮她。
曲廷敬没反对则是因为第一帖药明眼人一看便知没什么作用,那户人家第二次还愿意过来,怕不是也更顾念着孩子身体,只是想找个借口罢了。
不过眼下曲廷敬纳罕的是夫郎怎么平白无故说起这个。
叶氏声音哽咽:“妻主,我撞见……我撞见陈家那三姑娘对我们家凝竹表白!”
曲廷敬大为震惊,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怀疑道:“我觉得不像啊!”
两人相处并无半分忸怩暧昧之意,和一般姊妹相处无二,一点也看不出陈笺玉对自家孩子有半点异常。
曲廷敬冷静道:“你怕不是有什么误会?”
叶氏:“我亲耳听到,那还有错,口口声声对我们凝竹一见钟情。”
曲廷敬更不相信:“她俩从小一起长大,第一次见面才三四岁,能有什么一见钟情的,现在还能记得什么?你定是误会了。”
叶氏有些生气,她总不跟自己站在一条线上,便道:
“我都与你说了是我亲耳所听,你不相信什么?是不相信我的耳朵,还是不相信陈笺玉会对我们女儿一见钟情?
你可别忘了,我当年生下她回家过年,我爹家人可都说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孩子,皮肤白得像雪,眼睛又黑又亮,跟两颗葡萄似的……”
曲廷敬哭笑不得:“你说到哪去了?好好好,我们凝竹生得好看,随她爹爹,这成了吧?”
正说着,看叶氏瞪她,虽一点都不相信,但也收敛了敷衍的语气,正色分析道:“你且将你听到的都说与我听听。”
叶氏说完,曲廷敬也没放到心上,安慰道:“这听下来就算是陈笺玉喜欢我们凝竹,可凝竹不也没答应吗?”
叶氏再道:“可她不也没拒绝吗?”
说什么“畸形的爱”,不为世间所容许,但唯独没说拒绝!
曲廷敬竟也一时语塞,但看叶氏眼泪都要掉下来,忙安慰道:“那我们去问问她是怎么想的?”
叶氏:“我们问她肯定不会说,况且要问,我这个做爹的也不好开口,只你去问。”
曲廷敬只得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