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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汴河 ...

  •   第十四天

      汴河
      汴河源自黄河,流至汴京后向东经应天、宿州汇入淮水,向北过五丈河、梁山泊至北清河,向南分为金水河、惠民河、蔡河……

      而汴京作为连通南北航运的枢纽,装货的船只日日是帆樯如云,游玩的画舫也常常出现,因此各个码头也忙碌非常,搬东西的脚夫和揽客的船夫往来穿梭,走路都恨不得飞起。

      ——当然,这世上有勤快的工人,就不缺偷懒的懒汉。王二就是其中之一。

      他今年二十多岁,性格和善,识几个字,长得也人高马大,力气更是一个人能顶两个人,却没有几个管事乐意雇他,只在运货量大,时间又紧,脚夫都忙不过来,却又招不到工人的时候,叫他来打打零工。

      他不偷,也不抢,只是有点太爱幻想,没事总爱去围观人家老爷们的宴会,遇到画舫游船什么的,总会忍不住停下来,远远地观望一番,想着自己以后要是也能吃酒听曲儿抱上那些女人,该有多快活!

      码头离游船有一段距离,贵人们也不走这搬货用的码头,而且王二也只远远地看,从不凑近,管事倒是不怕他惹事,只是终究有点耽误时间,怕会误了这桩生意,只好看得紧一点。

      王二搬着东西,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直勾勾地盯着一个地方不动弹。

      这地方不算偏,却刚好在管事的视线死角,是以管事也没有第一时间训他。

      搬货的工人们有靠得近的平时又相处得好的,这时候提醒他:“干嘛呢?还不干活?等管事看见,有你好受的!”

      王二没理这话,只直勾勾地看着水面,问:“你看,那是什么?”

      赵四顺着王二的视线一看,只看见一艘巨大又华美的游船轻轻滑过水面,船里姐们儿唱的曲儿,隔这么远都能听到点声儿。

      赵四奇怪的看着他:“船啊。怎么?你平时还见得少了?”

      他这句话本是打趣的意思,笑话王二平时总去围观这些事儿,王二却不理他,只游魂似的问:“你知道这是谁家的船吗?”

      “嘿——那我哪知道?”赵四走了两步,忽然又好奇起来,“咋了?”

      “你说……这么大的船,唐五公子会不会参加?”王二继续游魂似的问。

      赵四一愣:“唐家不是只有四个公子么?”

      ——本来这些贵人的事儿,是不该他们底下的人知道的,但是唐家四个少爷不同:唐家这四个少爷啊,文不成武不就,平日里吃酒听曲儿斗蛐蛐儿,闲的没事还喜欢在街上走一遭。别说他们,这京城里的人啊,只要不是不出门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得记着他们,免得不小心冲撞了,被抓去吃牢饭!

      因此,赵四记得格外清楚,唐家,分明只有四个惹人嫌的祸害。

      王二回过神来了:“五个。唐五公子前几天回来了。”

      “回来了就回来了呗,关你什么事儿——哦,得记着他是吧?免得哪天没撞上那四个公子,又得罪了五公子,也被抓去……”

      “五公子是不同的!”王二有些恼,“唐五公子和他哥哥不一样!他是个好人!”

      被这么激烈的反驳,赵四也有点觉得没面子。他反问:“怎么就不一样了?不都是吃着皇粮不办事儿,就知道干些见不得人的事儿?”

      “五公子不是这样的人!”王二有些急了,“他……他会写诗!”

      赵四撇嘴:“谁不会写?你去找城东那些写信的书生,哪个不会酸唧唧地做两首诗?”

      “不是!他写的不是那些狗屁不通的玩意儿!他写的,他写的是……”王二四处看了两眼,压低了声音,神秘道:“是打仗。”

      赵四一愣,也跟着压低了声音:“你是说,打仗?那个打仗?”

      这回轮到王二没好气了:“还能有哪个打仗?”

      “那……”赵四咽了口口水,暗淡的眼睛有了些光,“那那位五公子,他能……能收回失地么?”

      不能怪赵四态度变化大。这些年不太平,朝廷打仗没打赢,丢了好大一块地,地上的百姓只好逃去别地讨生活。要是全家都逃出来了就好,但更多的人在跑的时候和家人失散了,或者只一部分人逃出来,老人孩子都落入那帮契丹狗手里,又或者是家里有人在打仗的时候被征兵,到现在都没回来……

      总而言之,百姓心里虽不说,但总归是希望能打场胜仗的,就算不能找回家人或者夺回自己的土地,能为亲友报仇也是好的。

      “我觉得能。”王二说,“你没上过学,不知道这些事,我看过他的诗,唐五公子是真的为我们着想,是真的想打场胜仗的。”

      赵四的目光一下子热切起来了:“那……”

      突然一声怒吼打断了他的话。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是管事的声音。

      两人缩了缩脖子,跟着搬东西的人走了。

      忙了一会儿,王二突然杠了赵四一下。

      “干什么?”

      “你看。”王二冲着河面一扬下巴,“唐五公子。”

      *

      唐谦睿站在一叶小舟上,远远地看着远处巨大的游船。

      这是他来京城的第三天。

      第一天的时候他见过了唐家的人,确定了身份,成为唐家五少爷。

      第二天的时候他被教导礼仪,灌输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和注意事项。

      第三天……

      第三天他就被迫不及待地推出来,参加所谓的宴会了。

      现在他已经猜到了,唐家看起来绝对不是那么美好,让他到京城来指不定有什么阴谋。

      可是他已经逃不掉了。

      他被卷进漩涡中,要离开不是简单的事……

      更何况,危险与机遇并存,唐家虽然危险,但也可以帮他获得难以想象的权势。

      如果真能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么……

      如果做不到,以唐家的权势他也不会有生命危险,而且就算真的死了,说不定就直接回二十一世纪了呢!

      总而言之,这趟京城之行,不亏!

      他握了握拳,眼镜里透出兴奋的光。

      小舟行得不快,但是到游船也费不了多少时间,很快唐谦睿就靠近了那艘游船。

      有接待的小厮扶他上了船,给他行礼后引他前往聚会的地方。

      游船很大,船舱也多,分为了上下两层。顶层一间开阔的舱室做了宴会地点,下层一半是下人准备酒水食物的地方,另一半在舱内设了楼梯,直通主舱,过了主舱,就是宴会举办的半开阔舱室了。!

      唐谦睿跟着小厮上了楼。在下面还有些模糊的嬉闹声清晰了起来。他听见有人怪叫的声音:

      “唐五?他唐五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来参加这游船会?”

      唐谦睿的脚步顿住了,脸色也立马阴沉下来。领路的小厮跟着停了脚步。

      有人故作好心地劝解道:“诶——别这么说。人家好歹是唐家的五公子。”

      “哈!”先前那声音发出一声明显的讽笑,“说是唐家的人,指不定是从哪抱回来的下贱野种。什么体弱多病放在亲戚家休养——谁信呐!京城里的条件还比不上外头?要我说啊,这唐五,指不定就是那唐大爷……”

      一个轻柔的声音阻止了他:“季大,不要说这种话。”

      那人还有些不甘:“王爷……”

      那轻柔的声音再次打断了他。

      “来者是客。”他说。

      里面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再响起时全都是对这位王爷的恭维。

      唐谦睿深吸了两口气,这才迈动脚步推开了门。

      里面的嬉闹声顿时消失了,众人投过来的目光古怪又鄙夷。风好似都静止了,气氛凝滞得要把人都压垮。

      好像过了好久,又好像只是停顿了瞬间,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开了口。嗓音轻轻柔柔的,应该就是那个王爷。

      “唐五是吧?来,坐这儿。”

      他拍了拍身边的空地。

      ——舱室开阔,四面或多或少都坐了人,中间留了块空,也不知是做什么用。大家都是席地而坐,坐王爷身边虽算不上特别亲近,但也比在旮沓角落里窝着强。何况,这还是王爷亲口邀请的。

      周围的人顿时投来了阴险和嫉妒的目光。

      唐谦睿定了定神,挺直腰板走了过去。

      好在他还算清醒,没直接坐下,而是先向那个男人行礼:

      “草民唐谦睿,见过靖荣王。”

      靖荣王笑道:“不必多礼,坐罢。”

      唐谦睿僵着身子坐下了。

      许是为了缓和气氛,唐谦睿刚坐下,靖荣王就叫人奏乐。

      轻柔的歌声响起,舞娘从角落里钻出来开始跳舞,几个侍女穿梭在人群中给人倒酒。

      气氛很快热络起来,唐谦睿也放松了点。但他最终还是没加入玩闹的人群。

      ——当然,那些人也没打算带他一起玩。就连对他相当友好的王爷,也只是在刚开始问候了他两句。

      唐谦睿独自喝着闷酒,一双眼睛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当然,观察得最多的,就是那位靖荣王了。

      靖荣王大约二十七八的样子,很瘦,很白,看打扮像个文人,但说话做事的时候,自有一种独特的□□的劲儿,有点利落坚韧的军人的影子。

      那些公子哥追根究底都是学文的,那些游戏没过一会儿又到了飞花令。

      在座的各位,说是文人,文采却又算不得好,毕竟真正有才华的,都谋上了个一官半职,也没什么时间四处游玩,于是这些人做的诗,也就特别平庸。

      唐谦睿听了不到两首就走了神,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恰好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嗓音又尖又细,活像个白面太监在吊着嗓子说话,实在是很有辨识度。唐谦睿一下子就听出这就是最开始嘲笑他的人。

      好像是叫季大。

      唐谦睿目光一下子深了。

      那人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地做了首《画堂春》,周围的人立马欢呼鼓掌。

      季大得意地朝四面作揖,假模假样地说着:“承让。”

      然后他又转向靖荣王,拍了靖荣王一通马屁以后,又说希望靖荣王能给他些指点。

      靖荣王夸了他两句,好像真的觉得他的诗很好似的。

      ——别人隔得远兴许不知道,但唐谦睿离得近,一下子就看出靖荣王的心不在焉。

      季大隔得也不远,就与王爷差了一个身距,自然也很清楚的看到了。

      他眼中闪过一抹愤恨,很快又压了下去,强笑道:“鄙人早在几年前就听说唐家五公子的大名了,不知今日是否有幸听一听宗璞兄的大作?”

      他这话当然是编的,几年前唐宗璞还是个屁事不懂的小破孩呢,怎么可能扬名到京城?

      他这很明显是在刁难!

      唐谦睿本不欲接,却没想到靖荣王也颇感兴趣地转过头:“哦?”

      唐谦睿咬着牙没说话。

      季大忙煽风点火:“是呢!前些天宗璞兄不就在太守宴会上作了一首《病起书怀》?一下子技惊四座。”

      靖荣王明显也听过,甚至最开始对他友好大概也是因为这首诗。果然,一听这个名字,靖荣王态度就好了很多。

      他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吩咐道:“那宗璞你就作上一首,给大家开开眼吧。”

      王爷的命令不能违抗,唐谦睿只好站了起来。

      他记得的词不多,明确是宋朝以后的更是少之又少,而词牌名为“画堂春”的,只有一首忘了朝代的。

      这样的诗词背出来很危险,一不小心就容易穿帮,平时他都只敢背那些元明清朝的词句,或者明确是南宋时期的词……但是这时候,明显不可以了。

      唐谦睿也想过敷衍,但是他看着靖荣王,在表面的欣赏下的,是深深的审视。

      他额上的冷汗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他知道,这一关是过不去了。

      如果他搞砸了,那么他的仕途也将到此为止,甚至还有可能遭到杀生之祸。

      拼一把!

      他装作喝水的样子拖了点时间,把要背的诗确认了一下。

      底下已经有人开始不耐烦了。

      他们窃窃私语,说着对他的恶毒的猜测。

      唐谦睿眼里闪过一抹怒火和不甘,但又很快被他压下。

      他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

      “外湖莲子参差,霁山青处鸥飞。水天溶漾画桡迟,人影鉴中移。
      桃叶浅声双唱,杏红深色轻衣。小荷障面避斜晖,分得翠阴归。”

      此词一出,满座皆惊!

      “好词!”众人惊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汴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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