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有迹》呼晴

10、碧波翠峦 永远别低估

　　说实话，现场确认后的这一个多月，是我以往的人生经历中最为枯燥的一段日子。我原以为这样的生活一定是让人觉得度日如年的，却没想到，考试的这一天来得竟这样快。
　　这天早晨，我穿着厚重的羽绒服、拿着袋装吐司面包，和那群初出茅庐的大学毕业生一样，在考场外的车棚下紧迫地过最后一遍知识点。车棚外面的雪下得极紧，偶尔会有三两片雪花飞到我的书页上，未及它们化掉我便迅速地翻页，眼睛自上而下浏览冲刺资料——然而时间还没来得及让我吞下最后一口饭，我就顺着人流被拥入考场里了。
　　外面的天气并不好，大雪将天空压迫得很黑，阴沉沉的，又闷冷得可怕。第一场考试刚散场，许多人就开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我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听他们正在讨论答案，又说今日天公不作美，下这么大的雪，这次考试又这么难，八成要考砸了。我没有仔细听下去，不仅是因为考完试立即对答案会损伤士气，也是因为现在距离下一场考试开始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我快步走向存放物品的走廊，拿着书包就出了考场。
　　为了这次考试，我在市区待了两天多。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已经5点了，天将黑未黑，又开始飘起纷纷扬扬的雪花。考生们散得很快，喧喧嚷嚷的声音很快便消匿不见了，我在路上慢慢地走着，后来又随便找了家快餐店进去。
　　快餐店的工作人员是一个中年阿姨，一见有人提着书包进来，便知道我是今年的考生了，笑着寒暄道:“别将自己包裹得这么厚了，咱们店里暖和得很，你看看这，又是围巾，又是帽子的。”
　　我将东西放下，又将围巾帽子摘掉，回应道:“平时不运动，怕自己感冒了，一直这样裹着，刚才也忘记摘了。”说着便拿着餐盘去餐台点餐，那阿姨抬眼看到我，便赞叹道:“这姑娘长得真俊。”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哪有，您说笑了。”
　　那阿姨一边给我盛菜，一边又说道:“相信我，这里人来人往的，我看过的人多了去了，但是就姑娘你的眼睛最漂亮，是标准的杏眼，就这么打眼看过去，便觉得姑娘的气质与别人的不同了。”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夸我，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客套了两句，又端着餐盘，寻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手机开始查今年的试题答案。
　　不一会儿，林阿姨的电话便打来了：“墨墨啊，考试累不累啊？吃饭了吗？”
　　我笑道：“没亏着自己，正在吃呢。”
　　“刚才林迹打电话过来，让我问问你现在怎么样，但雪下得这样大，听你爸妈说，你今晚肯定回不来了。”林阿姨道。
　　我道：“林迹？他怎么不自己打过来呢？”
　　“我也正纳闷呢……不过反正也要去四川见到这小子了，等见了面，自然就知道了。”林阿姨笑着说。
　　“去看林迹？这么远，您买的火车软卧吗？”我问。
　　“你叔叔非要陪着我去，我一寻思软卧的票实在是太贵了，所以就打算买三张硬座票。”林阿姨道。
　　我疑惑：“三张？”
　　林阿姨笑语盈盈：“是啊，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反正我跟你爸妈打过招呼了，他们也都没意见……现在就差东风了……你愿意跟我们老两口出门散散心吗？”
　　我低头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又道：“行啊，我随时可以，考完试了也会有空闲时间。”
　　林阿姨笑着道好，又说了好几遍让我别反悔，我再三保证之下，她才把电话挂掉。
　　反悔做什么呢？我若是过去，林迹一定会被吓到吧，这么一想，其实还挺有意思的。我转头看着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的雪，心道，四川会下雪吗？毕竟是南方，应该不算太冷吧……
　　回到鄢城之后，我才发现于美芳同志的性情开朗了许多，她说她这两天学会了打麻将，这可比做饭有意思多了。我承认道：“这倒是个好的消遣方式，你看看，乐得脸上的皱纹又多了好多条。”
　　于美芳同志拿着锅铲要拍我，我和她围着沙发跑，惹烦了正在沙发上看报纸的顾建中同志，只听他说道：“唉，这丫头，还不如以前在屋里待着学习不出房门呢，天天这样闹腾。”
　　我朝他们扮了个鬼脸，惹得他们哭笑不得。
　　安排好顾建中同志和于美芳同志后，不多久，我就和林家叔叔阿姨踏上了去四川的路途。我见他们大包小包的拎了不少东西，便疑惑道：“给林迹带了什么好东西啊？”
　　林阿姨这边打开了几个袋子，有苹果、橘子、香梨，林叔叔那边将剩下的几个袋子打开，里面有一些小炒和十来个馒头。又听林叔叔道：“哪是给他带的啊，是你林阿姨准备给你路上吃的，她说火车上的东西她不放心。”
　　我心里感动，便依偎着林阿姨道：“林迹岂不是没什么可吃了？”
　　林阿姨无所谓道：“别管他，部队里什么没有？”
　　林叔叔笑着表示附议。
　　我看了看这些东西，便深度怀疑这不是一场探亲活动，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带我出去散心的旅行……
　　几个小时过后，林叔叔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了，林阿姨也斜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我便将视线从手机上挪开，看向窗外——只觉得巍峨连绵的青山、碧波坦然的翠湖像是一步步向我走来一般，如此明媚，又如此美好，似是能过滤人的忧愁。
　　想起之前在书店里无意间发现的一本畅销书，书的扉页里面写着：“永远别低估自己重新开始的可能性，即使在人生绝望时刻，美好都会与你重逢。”
　　生活中总有一些惊喜值得被碰见，它们可能是一件极小极细微的事情，也可能是面前的几个苹果、几个香梨，更可能是眼前这幅美不胜收的风景画。
　　看，它们都在为我而来，我还有什么理由忧虑呢？
　　晚上，我看着睡着了的林家叔叔阿姨，又将他们身上的毛毯掖得严实了些，随后打开手机，打算将以往的考研资料挂在论坛上卖了。翻相册的时候，看到了好多和卢南合拍的照片，心中一阵酸痛。我迅速滑了滑手指，将它们都存到云相册里面，又将本地照片给删去——对不起，卢南，我不看，便不会想起你，唯愿你没有我的日子，依旧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