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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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735年，新春，扬州港口
新年的节气还未完全淡去，扬州街头巷尾仍是装点着喜庆的装饰物。这是柳凡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没在霸刀和师傅他们一起过新年，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不过在来扬州路过瞿塘峡的时候倒是遇上了小姑姑和小菲儿，说是那叶四带她们出公差顺便南下拜访藏剑山庄。
小凡撇了撇嘴没说什么，心里想的却是藏剑那个叶老头都把叶四赶出了家门，又如何会接纳他们回去呢？不过看小姑姑兴致颇高，他也就不泼冷水了。
“这位姑娘是？”柳夕从刚刚就想问了，不知小凡身边的这位貌美的少女是什么身份。
“杨姐姐是在路上认识的，她已经跟家中说好去忆盈楼见识一下。之前受了点伤幸好路过的杨姐姐收留，正好我要出海便同杨姐姐一路同行了。”柳凡对小姑姑八卦的目光一无所觉，老老实实的答到。
其实他半路还接到无乐哥的飞鸽传书，才知道杨姐姐原先是请了唐门的弟子护送她去忆盈楼。大概是路上自己跟她聊天太开心了，结果她完全忘了这回事。接任务的正好是无乐哥，他在约好的驿站等了半天也没看到雇主。细查之下发现人早就离开成都了，气了个半死后得知是自己带杨姐姐走就毫不心虚领了高额任务定金，末了还叮嘱他把人好好送到忆盈楼下次见面请自己吃饭。不管从哪个角度，好像都要把杨姐姐送到忆盈楼呢……
柳夕见他脸上并无少年人的羞涩，也就明白了是她想多了。不过这位杨姑娘倒是难得的明艳爽朗大方的女子，一点也不似其他官家小姐那般娇纵跋扈。
“柳家姐姐说笑了，我也不过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女。承蒙叔父照顾和祖上余荫，算不得什么官家小姐。”杨珏笑了笑，语气里对自己士族的身份没有显得多在意。却又对自己孤女的身份毫无自卑，显然平素也是个心胸开阔之人。
那边两人很快以姐妹相称，而柳凡却发现小姑姑的随侍们武功起码都是霸刀精英级别以上的。而且居然还有一队明显的军中精英在暗中巡视，仔细观察小姑姑住的小院简直是被围的里外三层。
“小姑姑，叶……叶姑父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啊？这院子的人手未免也太多了吧……”柳凡忍不住担心，怕小姑姑遇上什么险境。
“只是剿灭一些贼寇而已，不是什么大事。那边的军中好手乃是天策府的精兵，是暂时呆在这里并不是专门保护我的。等四郎跟那位新上任的天策府李统领定下了具体计划，他们便会离开去执行任务了。”柳夕看出了他的担心，于是难得说了一些事情安慰他。
而一边跟小菲菲玩的杨珏不通武艺，自然也就听不到他们压低了声音在说什么。
柳夕也无意继续这个话题，于是笑道：“说起来年前赵伯伯家的第一个孙辈也抓周了呢，你是没看到当时的场面多有趣……”
柳凡想起自己离家之前庄主似乎是往赵爷爷家送了一份出生礼，没想到那孩子也不知不觉就周岁了。
“……当时爹爹跟赵伯伯正在说话，多多不知是不是不满两人忽视。于是抓起了桌上的龟甲用力往那边砸，结果毫无防备的爹爹被砸个正着……”柳夕捂着嘴，显然是想到了当时父亲被一个龟甲爆头的场景。
“爹爹倒是很快反应过来，说多多必会延续家族基业。而赵伯伯看到被扔飞的龟甲倒是一脸苦笑，不过也说了句我听不懂的话说什么‘这样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这类的……”
“……”哇，这么硬核的嘛？柳凡心里尖叫，小多多你可以啊，大概是第一个爆了霸刀柳五爷头还全身而退的人！
“不过我觉得赵爷爷他们家到多多这一辈改行也没啥不好，虽然说祖上是算卦的而他们现在也不只靠那个吃饭了。给人设计宅邸看风水之类的也太危险了吧，要是某天被盗墓贼抓去找大墓发财那就惨了。”柳凡想到庄主曾经带自己去见过赵爷爷一面，但是对方啥也没说只是摸了摸自己的头。眼神……眼神好像很悲伤，感觉自己命不久矣一样——虽然那时候自己身体的确是很差的。
“……你是不是最近看了什么奇怪的话本？”柳夕黑线，不知道小凡脑子里怎么会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念头。
因着他跟杨姐姐都没有什么急事，所以便陪了小姑姑两天。在小姑姑说四郎来信明日便侦查部署结束可以回来之后就利落的开始重新上路了，小姑姑也没强留他一定等自己的夫君回来只是摸了摸他的头让他早点回家。不回去过年结果大哥整日都不开心，小瑾也是成天没精打彩的。
柳凡因为心中有事便也只是对她傻笑，没有接过何时归庄这个话题。
然后就是顺水路而下来扬州，打算先送杨姐姐去忆盈楼之时接到了逸飞哥哥的飞鸽传书。他们商量了一下之后杨姐姐说也想去长歌门看看是何等风雅之地，于是二人便先转道长歌门。
逸飞哥哥是在游历途中接到了师傅有寄给自己东西往长歌门的书信，原因是之前自己提过一句要出海。师傅算算日子便寄了一些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到长歌门，并请逸飞哥哥提醒自己到扬州之时转道去一趟长歌门把东西带上。因为他并不知道杨逸飞哥哥在这之前就离开长歌门外出了，所以中途还转了好几次的信……嘛，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真是坎坷啊……
没想到的是杨姐姐多年前离家的堂兄居然也在长歌门，虽然是不会什么武功的普通人但是看长歌门的弟子们的样子好像对他还蛮尊敬的。之后杨姐姐表示要在长歌门留一段时间，她发现自家堂兄好像在追求妹子但是两人在一起总说着长歌门公务看的她急死了……
柳凡看她跟亲人团聚还挺高兴的，于是带着师傅给的东西跟杨家的长辈们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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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扬州港口等船出海的时候，听到了港口驿站里面有一桌三人在说朝廷派遣天策府神策军合作，在瞿塘峡剿匪的消息。
“想那宫傲正一统长江上下所有水贼正春风得意之时，刚刚继任天策府统领一职的李承恩便率众军来围剿这群乌合之众。”
“要我说李统领这事干的妙啊，那宫傲早几年竟还敢上纯阳提亲。他是个什么货色江湖上谁人不知，若要让这个贼人窃居高位……怕是长江水道从此永无安宁啊。”
“不过那宫傲虽然其貌不扬，一手不知来路的功夫也确实了得。李统领不知其底细只得与其苦战多时，天策诸位也是被蚁多咬死象的小喽啰缠着。一时之间竟也奈何他们不得……”
“这时候从后方跃出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与李将军两人一枪一剑逼得宫傲捉襟见肘。最后活捉了那怒翻天，还了沿途水路太平。”
“兄台可知这位后来的剑客是谁？能与天策府统领携手合作，想必也是一位一流的剑术大家？”
“嗨……这你可说错了，这人不是什么江湖侠客。而是负责此次剿匪行动的朝廷命官，品阶嘛倒是没有李统领高，但架不住人家是天子近臣，是什么门下省还是什么中书省的……太复杂了我这脑袋瓜记不住。就是给天子起草诏书的那种，连跟天策不对付的神策都对他服服帖帖一路上不敢出什么岔子。”
“好好的一个武林高手怎么想不开去混朝廷那趟浑水……”
“哎哎哎……这个我知道～”邻桌一个矮小的男子看了看四周，过来跟他们低声道。“那个跟李承恩合作宰了宫傲的年轻人。”
“谁啊？”
“就是当年被江南藏剑叶家赶出家门的叶四公子啊！”
“什么？叶四少爷？就是当年为了娶霸刀柳家大小姐被父亲赶出家门的那个吗？他不是不懂武功嘛？”
“没错就是他！这叶四少爷当年虽然在江湖上没有什么武功方面的名声，但人可是长歌门九龄公高徒文采非凡，是位翩翩公子也是这扬州城各家闺秀们梦寐以求的理想夫君。而且听说当初他上门提亲霸刀也摆了刀阵呢，只不过没外扬罢了。可见武功比起其他兄长也是不低的……”
“当年扬州城众人都可惜他为了一个女子被赶出家门，可谁承想不久之后就从京城传来邸报他中了探花！然后因为才学品貌被天子赏识，钦赐他跟柳家大小姐的婚事。不知道多少官宦子弟从笑他转为羡慕……”
“当时还轰动了好一阵子，大家都在猜藏剑会不会碍于天家颜面承认了这门婚事……”
“叶老庄主也是硬气，硬是不肯去长安参加儿子的婚礼。”
“听说还是一向叛逆张扬的三少爷叶炜代替叶家给弟弟撑起了男方的嘉宾，后来这位三爷就跟家里吵了一架常年不回家了……”
“我听说也是因为他跟柳家二少爷柳浮云关系好，被叶老爷子明令禁止也不见其收敛……”
“哇……他们叶家的一个个都被柳家下了降头嘛哈哈哈哈哈哈……”
“胡说什么你……喝酒喝酒～”
几人看那个明显喝多的家伙，纷纷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那人见状也不再提起柳叶两家的恩怨，而是说起了其他事情。
“听说这次瞿塘峡剿匪还找到了前朝宇文氏后人屯兵聚众谋逆的山寨，为首的十岁以上的成年嫡系全都被当场格杀。宇文家不满十岁男丁都被发配边疆女的都充了军女支……”
“宇文家嫡系符合这个免死条件的也就一对年纪很小的姐弟两，不过姐姐大概知道了自己的命运所以不堪受辱在被抓之前自杀了，只剩下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子……”
“好好的日子不过真的是造孽啊……”
“谁说不是呢……”
“咱们也莫要同情那些不知道的事情，要是他宇文家谋划成真了那得死多少无辜的人？与其同情他们不如同情那些保家卫国的边境将士呢……”
“再说去年咱们幽州节度使张守珪大人还跟契丹人干了一架，把那个总是反复无常的契丹首领给宰了。总算是还了边境百姓的一个太平，听说他的义子最后关头一剑救了那转投咱们的契丹人李过折，也算是保住那家伙一命。”
“我也听说了，李过折那可是随后就对张大人表示愿意归附大唐，举家内迁还要与张大人的义子结为兄弟呢！”
“据说这张大人的义子可是从婴儿时期就被收养了，后来六七岁的时候更是在张大人的苦心拜托下被长歌门这等风雅之地接受教育。”
“想必也是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唉……有点羡慕嘿嘿嘿。”
“羡慕啥呀你就羡慕，你咋不说人有今天的成就下了多少苦功呢哈哈哈~”
“来来来，咱们继续喝酒~希望这世道越来越太平，也没有什么流匪战火哈哈哈~”
“喝~”
驿站很快只剩下众人喝酒的声音，新一轮的话题还在继续。
而柳凡早在他们说起柳叶两家婚事之时便放下银两结账离开前往港口坐船，因此后面的对话完全也没听到不过也跟他没关系就是了……
他只是个江湖人而已，朝堂上的风起云涌与他无关。他现在的任务是出海找寻那个商人所说的，可能会是那个奇怪炎晶的产地。对方说的几处昆仑西域收货地点他之前都找遍了，剩下只有东海海外的两处收货点他要去仔细找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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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河朔
一个浑身裹着黑色斗篷的身影脚不停歇地往霸刀山庄而去，而如影随形的十几道黑影则是不慢不紧的逼近此人。
就在这些影子将人围成合剿之势时，一道浑厚的刀气破开了他们的包围。那黑斗篷看到来人，眼中的光芒大盛。只是几息功夫，就只剩下领头的黑影还站着。不过在权衡双方战力之后，那首领便果断自行了断了。
“柳、柳五爷……婢子终于完成了少夫人的嘱托……咳咳咳……”那黑斗篷下传出来的是个年轻女声，只是此时沙哑的厉害毫无半分女性的柔美。“我家小主人……咳咳咳……就托付给柳五爷……”
“巽寮姑娘，坚持住。马上就到霸刀了，你跟多多都会没事的。”柳风骨见状立刻几步靠近一手抱住那女子托在怀中的小婴儿，一手抵着那姑娘的后心为她输送真气。
“柳五爷不必安慰婢子……只可惜见不到小主人长大成人……咳咳咳……我家主人临终前嘱咐婢子这世上唯您柳五爷他可信，可惜他未曾算到九天内部究竟是谁出了问题……不过……那日灭我赵氏满门之人，婢子永生不会忘记！虽然他蒙着脸，全程一言不发……但是那种体魄跟异色双瞳还有婢子跟他交手时露出来的一缕金色发丝，加上那种中原少见的起手刀式……他是绝对是西域人，或许还是成名已久的高手。婢子此前对那个头领施下咒术，所以才得以带着小主人逃脱……只可惜婢子重伤难愈……不能继续凭借术印追查此人下落……咳咳咳……”
“唉……对方有备而来，即使你是神算一脉护卫队长……仓促间双拳难敌四手。”
“我死了之后那人咒术自然便解开了……不然……咳咳咳……不过即使我死了那人身上还是会留下术印，小主人日后可凭借此印记寻人……神算一脉各处暗装我在逃亡时已经下令命他们全部撤离原处，只是不知道在主家覆灭的情况下他们结果如何……”
“不管怎样肯定还是会有活着的人的……”柳风骨安慰道，希望她能继续坚持。
“请柳五爷好好照顾小主人……求您了……咳咳咳……小主人是主人唯一的血脉了……求求您……求求您！”
“巽寮姑娘……你别激动，多多是老友的血脉，柳五拼上性命也会护他平安长大！”
“那我就放心了……这个……是调动神算易卫队的玄元令……可以开启洛阳神算老宅内神算一脉的书库……长安的东西大概是收不回来了……但是洛阳老宅的书册……只有配合神算之血才能够打开……以后……就请柳五爷……费心了……”终是到了生命的尽头，巽寮最后看了一眼甜甜睡着的小主人，带着遗憾和不甘心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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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刀 主院
独孤意点着灯在看女儿写的家书，上面关于小菲菲的童言童语让她笑容止不住。而此时屋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让她侧目，放下书信打算起身的她却见自家夫君抱着什么神色匆匆的进来。
“五郎……怎么了？”独孤意看他神色不对，走进一看他怀抱着的是个染着血污带着灰痕的婴孩襁褓。“这孩子是……”
“是多多……”
“多多？怎么回事？上月不是才参加了多多的抓周，怎么会……”
“不知道，我傍晚收到消息赵家出事了，然后在快出霸刀境内的时候发现巽寮带着多多往咱们家逃命而来。明空他们父子……只剩下这么个小孩子了。”
“赵家一向与人无争……怎会……”独孤意知道赵家是柳家世代相交，并不简单不只是表面上房宅园林设计大师而已。虽然不十分明白赵家其他的事物，但也知道他们家不是会惹出什么血仇的人家。
“暂时还不清楚……三娘，多多就拜托你照顾了。从今日起，多多便是咱们柳家的孙小姐……”
“什么？可是多多他……”独孤意惊愕，不知道他为何这么说。
“女孩子……总是要轻松一点的，在赵家见过多多的人也不少。咱们家多一个孙小姐，总归也是为了孩子好。”
“我知道了……”独孤意明白了这是为了掩人耳目，“那这几日多多暂时不要出现在大家面前了，我今夜就带着孩子回独孤家一趟。过几日回来时宣称是独孤家远方亲戚家的孩子，见她可怜于是收养在身边做孙女儿。”
“我送你过去，夜深了路上不方便。”
“不用……你抓紧时间带人去赵家看看会不会有残留的线索，时间过的越久对咱们查出真相越不利。”
“一起，我担心有人在霸刀周围窥视。”
刚想说怎么可能的独孤意看见丈夫眼中认真的感情不由的不再坚持，两人连夜回到了独孤家跟独孤列明商量好说辞之后柳风骨便趁着夜色再次离开了。
“姐……话说这孩子真的不是你跟姐夫老蚌生珠……啊哟你打我干嘛……”
“怎么……我打你还要提前跟你说？”
“开个玩笑而已啦哈哈哈哈哈哈……当初你嫁的时候我还老担心姐夫想着忆盈楼那位，不过看你们娃都这么大了想必也不折腾了哦？”
“本来也就没折腾好嘛……你也别跟个长舌妇似得乱说，对公孙姑娘她们的名声不好。成亲之前有个喜欢的人并不是什么说不得见不得人的事情，但是之后他们清清白白再无关系不要随便评论人家。世上对女子本来就不公平，她建立忆盈楼收养天下孤女值得我尊敬。”
“……姐，你真想得开。”
“你姐夫那样的人虽然最开始不是因为爱我跟我成亲，但是他是绝对不会在成亲之后还跟别的女子有什么瓜葛的。再说了你觉得公孙姐妹是那种小女儿状纠缠不清的人？她们不是，不然也不能闯出偌大的名头来。”
“行吧，只要阿姐你过得好就行。”
“记得选几个可靠的人照顾多多，多多的身世就是咱们家落难的小姐了。”
“我办事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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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
长安西市
金发异瞳的高大男子坐在胡商开设的酒楼包间临窗远望，摩挲着胸口的印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男子高鼻深目带着显而易见的异域血统，与中原汉族迥异的俊美样貌在西市胡人聚集之地倒也并不少见。
“大哥又在想那位给你留下伤口的美丽姑娘了吗～这都快一个月了还是对人家姑娘念念不忘啊？”带着微卷舌音的官话从门口传来，一个同样是胡人血统的少年推门而入。
“我只是在想一个普通富户家的侍女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身手，一连杀死我手下十一名精英刺客。”男子的官话倒是很标准，带着一丝特殊的磁性。
“而且还跟大哥你打的不相上下～所以你心里忘不了她嘛？”少年笑的像只狡黠的喵咪，只把男子看的十分无奈。
“咱们此前一直在西域活动，此次入中原第一件大事便是这种任务。中原武林水深得很，一不小心可能会召来祸患……”
“大哥太担心啦，卢延鹤大人那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会让咱们做这么不小心的事情，那家人大概就跟话本里似得救了个武林高手然后人家为了报恩就留下来给他们看家护院吧。”
“咱们从小都是大人收养的孤儿，自然要替大人多考虑下他没办法顾及到的小事。我……只是奇怪为何大人要灭一个普通富户满门，这有点不太像大人以往的形式风格。”
“那户人家好像也不是什么很普通的吧，据说也常常跟一些权势地位很高的达官显贵们打交道。可能是发现了一些对卢延鹤大人不利的秘密吧，咱们这一支本来就是杀手暗卫大哥你也太心慈手软了。”
“我只是觉得大人近些年来的行事风格好像跟以前有点不太像……大人以前是不会让我们对妇孺稚子动手的。”
“那就是那个姓赵的知道的事情对大人非常不利，以至于要咱们如此行事了。对方肯定有问题啦，卢延鹤大人可是九天之一他的情报不会有问题的。”
“希望如此吧……对了，二弟回来了吗？之前因为我受伤所以他带人去追那位姑娘，这都小半个月了他还没有消息回来吗？”
“派去支援二哥的人出了洛阳城就失去了他们的消息，不知她是领着二哥他们往洛道南下还是北上太原方向……”
“果然不是简单的女子……”
“您都养了月余的伤了还念叨她，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哥你爱上她了。”
“如果不是敌人她的确是个让人值得结交的高手，只可惜她是咱们的敌人期望下次见面能够再好好打一场。”
“你高兴就成……对了，听说大人派了其他人来长安了，大概下午会到城外的天都镇。”
“我知道了，那么城里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去看看他们是什么情况，你一个人要小心行事。”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男子摸了摸少年的头，然后离开了酒楼往城外离去。少年在楼上看着他的背影，眸色加深笑着露出小虎牙。
“大哥……你很快就会见到……你那位心心念念的姑娘啦～”
“作为杀手不应该有这么多无聊的好奇心……二哥很寂寞呀……你去陪陪他……”
“死的应该是你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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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海域仲春
“这次大家都辛苦了，咱们所有人总算都平安回来了。”一个二十多岁高大的黑袍青年严肃的道，虽然那张英俊的脸看上去一点都不温和甚至有点冷峻。但显然船上其他人都很信服他，认真的听他说话。
“好了，大家散了吧。去整理下各自的东西，咱们明天上午就可以到家了。”
一群人依言三三两两的散去，只剩下一个十五岁半大少年还在原地发呆。
“阿狄，你怎么了？”男子问道。
“首领……我只是想家了，还有月月。”少年回过神来，发现大家都走了只剩在他一个人。于是脸涨得通红不知所措，他其实有点怕比较严肃的首领的。
“不用这么生疏，我这个首领……也只是带你们出来走这种前途未知的不归路而已。”
“没有没有！小岭哥他们说您是历代旁系首领唯一一个会努力让所有人回来的人，他们都很尊敬您觉得您很厉害的！”
“……什么历代，这种事也不过三四代而已。”康季陵苦笑道。“我只是尽自己的微薄之力，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反正大家都很尊敬您，叫您首领我们都是心甘情愿的。”
“你们啊……”正想说什么的康季陵突然眼神一凝，然后快速几步跃到桅杆之上。“那边好像有个人飘在海上，你去让他们往西北方转舵！”
一番折腾之后终于是把人捞了起来，是个看着才十三四岁的少年。看他的样貌应该也是个习武之人，手中还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武器——那武器看上去还颇为不凡的样子。
想也没多想的康季陵决定把人带回洞天福地岛，而康狄却有点担心：“首领……毕竟是来路不明的人，万一他是海盗的探子。”
“小狄……在外有警戒心是好事，但也不必为此太过警惕。毕竟是一条人命，出门在外都会有难处的时候。再说我只会把人放在港口文老板娘那里，会让人注意他的行踪的。而且他看的样子也不像是什么坏人，有点像小易……”康季陵语重心长的道，到最后声音压的很低。以至于康狄并没太听清他最后一句说了啥。
“？？？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他有点像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再说了咱们康家那么多人，还怕他这么小个小鬼？”
“好吧，首领决定了的话。”
“其实我也有私心的……我希望以后辩儿一个人在外遇到危险，也会有人出于善意救他一命帮他一把。”
“小成辩那么可爱，见谁都是笑嘻嘻的，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
“这次回去大概可以休息半年了，可以好好陪陪他们母子。”
“我也想家了……真希望明天快点到。”
一夜风平浪静，第二天早上一船人顺利的返回了洞天福地岛外岛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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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这孩子就麻烦老板娘了。”康季陵脸色诚恳的拜托道。
“不麻烦不麻烦……多亏了你我家小子才能安全回来，你放心我会让人好生照顾那孩子待他无恙醒过来的。”文霄云眼中只有平安回来的儿子，对他这个带他们平安归来旁系首领自然也是温言好语。
“季陵哥！”一个眉目颇为精致的年轻男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我在港口找了你半天，才听他们说你来了客栈这边。”
“少主。”看到来人康季陵眼神露出了温和的笑意，向他行礼道。来人是洞天福地岛主支康家嫡系的小少爷，也是家主定下的未来继承人如今的少家主康易。
“什么少主……好了好了，过几日就是小离的抓周礼了，你可一定要来参加我长子的抓周礼啊！”听到他尊敬的称呼康易有些不快，不过看了下周围人来人往便也不说那些不高兴的事情。
“我记得我出海的时候你才跟我说林羽少夫人有了身孕，没想到就已经要一岁了啊……不知道我给孩子准备的礼物他将来可会喜欢。”康季陵向文霄云示意之后便同康易离开了客栈，两人一边往主岛岗亭走去一边聊天。
“什么？！”康易脸色大变，“不过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孩子而已你找什么礼物给他，时间够的话抓紧赶回来啊你怎么这么傻！”
“无妨，毕竟是你的第一个孩子，一定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康季陵笑道，显然是觉得自己已经安全回来，其他的事情也就不重要了。
“唔……吃了睡睡了吃跟个小猪仔似得，不过的确是不怎么吵闹。下次别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了，你要想想小成辩还那么小不能没有阿爹……”
“好好好……我知道的，小易怎么比长老还啰嗦？”
“哼哼哼，不叫我少主了？”
“尊卑有别，在外人面前当然不能放肆。现在只有你我两人，少主会责罚属下以下犯上么？”
“……噫，好冷。季陵哥你冷着一张脸说这种话，真是让我鸡皮疙瘩都炸起来了……”康易搓了搓胳膊，显然对他突然放软语气接受不良的样子。
“哈哈哈，我已经让我六哥把船直接开往主岛那边的码头了，等我交接完任务咱们兄弟再去不醉不归。”
“季陵哥，我研究的那个药……对你们有用吗？”感受到四周终于没有了其他人的气息，康易压低了声音问道。
康季陵眼里闻言立刻爆出明亮的色彩：“有用的！虽然不能解了药性，但是却可以极大的缓轻发作时候的痛苦。谢谢你小易，你真的是帮大忙了！”
而康易看他感激又高兴的样子眼中却露出痛苦的神色：“谢我？大家不恨我便罢了，我怎么当的起这个谢字？什么归家散……分明是催命符！”
“小易！”看着陷入心魔的康易康季陵连忙用手摁住他身上要穴并注入内力，康易在外力刺激下很快恢复了正常。“跟你没关系……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没有实权少家主，上面还有父亲叔伯顶头还有家主这个高祖父。”
“是啊，我做的还是不够……不够聪明，拼尽全力也只是研究出来缓解的药物。康家所有的药典我都翻遍了，都没有找到跟归家散成分效果类似的方子。不知道家主到底是从哪里找出来这样阴毒的东西，我真的是太没用了……”
“家主很早之前是海状元，还照例入方家天圆地方阁观书……那里禁书颇多，想必其中奥妙亦不容小觑吧（方家：这种锅我们不背！）”
“难道我还得努力成为海状元……去他们家看书吗？”康易跃跃欲试，东海年轻一辈跟他年纪相仿的大概只有方家的方宇轩，尹家尹念鸿是上届冠军而且年龄下一届大概是不能参加了……这么想想他的对手是方宇轩！
“哦？小易对自己很有信心啊。”康季陵大为意外，他离家之前对方对参加海王擂态度可有可无，看来……旁系的遭遇真的很让他在意。
“我已经可以在父亲手下坚持一百招了，父亲说我的问石引路杖法可以出师找自己独有的风格了。可能音律方面要差点，你也知道我不太擅长这个。骨哨驱兽用的不好，当初成年礼猎兽还是季陵哥在暗中助我。”康易不太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作为嫡系的人居然音律糟糕还真是让人脸红。
“没事，专精一门不能不说也是一个好办法，不会御兽有什么反正我会啊。我还担心以后你做了家主我就没用了，现在看看能弥补你的短处还挺开心的。这些年来除了你父亲饮露园主拿了冠军，咱们洞天福地岛的能进四强的都不多了。小易要上台让其他人看看，咱们家可不是没人了。”
康易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郁色：“如果不是家主搞什么寻药人，咱们洞天福地岛何至于此！到时候用我的骨杖一定打的其他人知道咱们家才没有没落！只可惜海王擂没有组队赛的，不然你我联手那些家伙肯定都不是对手。”
康季陵见状只能安慰他，对自己的处境则是不怎么在意：“没关系啊，以后咱们联手对敌还能少吗？等你武功大成了咱们去把盘亘在洞天福地岛各处海港附近岛屿的海龙会小据点都给端了，省的他们老是来骚扰咱们康家的地盘。”
“恩，说好了！到时候会让你刮目相看的！”康易也早就看那些家伙不顺眼很久了，只是长老们墨守成规互相扯皮让他觉得很憋屈。既然季陵哥也有这种心思，那到时候可得让其他人对自己认可才好。
远远的闻到了饮露园那边药园种植的特有珍奇的植物气息，两人见状默契的不再说话而是在岔路上分手各自离去了。
年轻人对未来总是充满了希望的，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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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内
“呃……”
迷迷糊糊中缺水而引发的灼烧感消退了不少，在昏迷前……好像是看到了一艘船吧……得救了吗？
柳凡的意识虽然开始逐渐清醒，但是身体上的消耗让他还是无法醒来。好像闻到了食物的味道，那应该是安全了……
这些日子的经历……通晓人性的猛禽……毒蛇……神奇的果树……历史颇久的海难沉船遗骸……带走了岛上至宝的人……是梦？还是现实……
意识开始重新涣散，柳凡陷入了新一轮的沉睡……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