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 ...
-
——————————————————————————————
直到很多年后，叶凡才会偶尔想起自己年幼的时候其实也没有吃过什么大的苦头。那时在家中他是备受宠爱的幺儿，只是还未体会到身为兄长的喜悦便因种种缘故流落北国；虽然路上风餐露宿但也遇到疼爱自己的师傅，可惜未等学业有成也因故不能随侍在师父身边报答养教之恩。
从少年到青年，他在碧绿色的药液中呆了将近十五年。这是他29岁人生里一半的时间，不只是人生就连记忆与相貌也为毒液所侵蚀变得与之前有异。他常常想起很多人，但是整整能够记得清楚的也就只有那么几个。已经记不太清名字却因自己而遭受变故的黄衣好友，与自己一般身陷牢笼最终脱险的书雁姐姐，失去亲故只能依靠自己的孤女小邪子。更多的时候，他那时脑海中常常闪现出一个高大的紫色身影。有时是那个身影抱着年幼的自己，有时是那个身影握住自己的手指点武功。那个身影是那么的高大，仿佛可以遮挡一切伤害与苦难。
————————————————————
公元726年冬河朔
‘中州北望霜风起，零落寒星欲曙天’
霸刀山庄位于黄河以北，背靠太行山。适逢天降大雪，整个霸刀一片银装素裹，恍若庄严仙境让人心生敬畏。
十八岁的少庄主柳惊涛从外游历归家，众人早就打扫干净大少爷的院落等待主人归来。
**********************************************
“萍儿，今天大哥回来了咱们去看看他吧？”十三岁的柳夕来到任青萍的院子邀请她跟自己一起去迎接回家的大哥，老实说她还是有点怕这个从小就很严肃的哥哥。
“呃……好吧夕姐。”想起大哥柳惊涛的黑脸，任青萍内心有些惧怕。但是为了柳夕她觉得自己无所畏惧！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噫？！这么温柔说话的是谁？
柳夕跟任青萍两人来到大哥的院子还没走近就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语调，她两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都看到了不可置信。
“……好的。”软软的没什么气力的幼童的声线，仿佛某种惹人怜爱的幼兽。两个小少女的内心仿佛一下子升起某种奇怪的火焰……
“大哥，我们来看你啦~”柳夕再怎么样也是知道大哥是疼爱自己的，于是敲了下门之后就直接进去了大哥的屋子。大哥柳惊涛坐在床边，一个小小的身子正靠着他的手臂坐在他的怀里吃药。
听到开门声房间里面的两人下意识的朝外面看过来，小孩子清澈懵懂的眼神和相对比其他同龄孩子更加过份精致美丽的样貌一下子击中了喜爱可爱事物的十三岁小少女们的心。
“这孩子是谁啊大哥？”妹妹口中的好奇让柳惊涛微微侧目，他也不是不知道小妹有些怕自己。往日里可没有像今天这样放松的询问，看来他们果然还是一家人喜好什么的都是一样的。
“这孩子是我决定收下的弟子。”并不打算直接说是路上捡到的孤儿，于是柳惊涛僻重就轻的回答道。
“诶？大哥就已经可以收弟子了吗？”柳夕有些惊讶，她记得叔伯们大多都是二十多岁才收弟子。有些叔叔们现在也都还没有出师，还苦哈哈的在叔祖们手下练习武艺。“大哥你好厉害啊。”
“师傅最厉害了！”一直安静的孩子听到柳夕的话突然赞同的点了点头，软糯的声音加上精致小巧的样子让她忍不住想要捏捏他。不过他显然还太小，不能够明白师傅是什么意思只以为是单纯的称呼而已。
“那……大哥，我可以经常过来玩吗？”柳夕跟任青萍被这个可爱的孩子俘虏了，脑海里面飞速的闪过很多小孩子会喜欢的华丽小巧的玩意。
“……小凡是男孩子。”为什么我在乖巧可爱的妹妹眼中看到一丝……贼光？柳惊涛内心忍不住对自己问道。
“啊……”两个小少女眼中划过失落，但是很快的有振作起来。“小凡还这么小又生病了，我跟萍妹是女孩子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柳惊涛不太忍心拒绝小妹难得的请求，可是想起刚刚那种让自己汗毛倒立的感觉……他又有点担心自己唯一的弟子了。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从小照顾自己的柳罄嬷嬷走了进来笑道：“大小姐们还是小孩子呢怎么会照顾人，小凡少爷更小又生病了可得十分小心。不如两位小姐每日闲余时候来少爷这边跟小凡少爷一起玩，顺便可以跟小凡少爷说说咱们霸刀的一些人情往来。”
柳夕想了一下便痛快的点头了，其实她也担心自己会照顾不了小孩子导致对方情况更加严重了。
正在柳夕出神的时候，她的袖子被轻轻的扯了一下。一只白嫩但是布满了细小伤口的手引起了她的注意，另一只小手递了一个被油纸包裹好的团状物给她。
“谢谢姐姐，这个送给你们。”像是怕她们不知道是什么一样，小团子解释道：“是师傅买给小凡的糖果，最好吃了……比所有东西都好吃，嗯！”
说完还郑重的点了点头，这让柳夕忍不住收下这份可爱的礼物。
只不过当她吃下那颗饱含期待的糖果简直差点没有被甜到齁的翻白眼，果然大哥不会照顾小孩子……可怜的小凡就被这么一块甜的要命的糖给收买了……
略微说了几句话了之后，小孩子很快在药力下慢慢睡着了。柳惊涛小心的把他安置在床上，动作轻柔的简直不像是柳夕她们以往认知中的大哥了。
看着面色惊奇的妹妹们，柳惊涛露出了一个不太好意思的表情：“咳……我这次回来给你们带了礼物，带你们去看看吧。”
轻手轻脚的离开房间，柳夕忍不住询问大哥：“大哥大哥，你是在哪里遇到小凡的？”
柳惊涛知道妹妹们心地善良不会对自己收徒有什么其他想法，于是决定实话实说：“是在回来的路上，我在一个落脚的破旧山神庙发现了高烧昏迷的小凡。当时送到大夫那里的时候就剩下一口气了，不过好在吉人自有天相慢慢的醒过来了。只是醒过来的时候他只记得自己叫做小凡，家里住在有很多水的地方。大夫说可能是高烧影响了他的记忆，再加上本来年纪就很小。我在捡到他的镇上暗自寻访了一些时间，才知道他是不久之前才流浪到他们镇上的。没人知道这孩子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而且我看他身体虽然瘦弱也有很多伤痕，但是总体来说细皮嫩肉不像是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所以我推测这孩子是被人拐卖，然后自己逃出来的。与其留在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小镇，还不如带回来起码霸刀不会少他一口饭吃。”
“那大哥怎会生起收徒的念头？”任青萍自是知道自家这位大哥素来心中有一番豪情壮志，只是心中怜惜弱小就收作弟子……老实说她有些不太相信。
“我在替小凡上药的时候顺便也替他摸了骨，是个天生练武的好苗子。虽然他不是咱们本家的血脉，但是作为拥有如此天赋的他做我的首徒绝对是够格的。”说到这里柳惊涛便有些忍不住对妹妹夸耀起来，认为自己运气真是很不错。虽然他当时只是感觉这是块好料子，但是回来之后教习弟子们武艺教头十一叔的肯定让他觉得自己眼光没错。
任青萍听到这话心里对大哥看重那孩子有了一个深刻的认知：柳惊涛作为庄主的嫡长子素来眼高于顶，就算是对自己这个义妹其实也没有多大的肯定。她还以为只是收一个记名弟子，听他这话意思应该是记在家谱上的亲传大弟子？
不过如果有这个名头的庇护的话，作为孤儿那孩子应该能在霸刀过得不错吧。毕竟内门弟子跟记名弟子待遇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那孩子看起来那么乖巧可爱偏偏又这么瘦小好欺负的样子。这样的话就会轻松一点吧，就像自己得到义父的庇佑一样。
“那大哥跟父亲说过了吗？”柳夕问道，“大哥的第一个弟子应该是很郑重的事情吧？”
“父亲已经答应了，不过要等到小凡的身体好了之后再经过一些试炼。他现在还太小了才五岁，父亲的意思是等到小凡再大一些打好基础的时候再正式拜师。”
“说的也是，大哥正式跟爹爹学武好像是七岁？听母亲说那时候父亲对大哥严厉极了，如果身体不好的话小凡不知道受不受得了呢。”柳夕也想起了以前母亲说过的兄长们练武的辛苦，有点担心体弱的小凡能不能坚持下来。毕竟她的双胞胎弟弟静海的身子自小体弱，一点风吹草动就要卧床休养因此习武也是断断续续。
“母亲还跟你说这种事情吗？”柳惊涛好奇的道，他平时跟小妹接触的也比较少为人也很严肃。一直以来跟下面的弟弟妹妹们面前保持兄长的威严很少说笑，也很惊讶于小妹会记住母亲提起过关于自己的事情。
“是呀，是我好奇大哥十七岁就出师离家闯荡才去问母亲的。想不到大哥小时候父亲对你的要求这么高，再看看我自己真是有点惭愧……”柳夕不好意思的道。
她虽然被家人称作天之骄女而且武艺也有所小成，但是实际上她也很清楚只是家人的爱护而已。自己将来能走多远她还是知道的——最多是一个肆意江湖的女侠罢了。虽然很怕大哥的黑脸，但是知道他的辛苦之后也能够理解一些了。兄长们身上的担子太重了，她不能不敬佩他们。
柳惊涛摸了摸柳夕的头顶：“你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可以了，有什么事情有哥哥们替你扛着。喜欢的话哥哥都可以教你，要是不喜欢了就带小凡出去玩就好。”
“大、大哥？才不是小孩子了，不要随便摸人家的头……”兄长今天出人意料的情况真的是太多了，柳夕脸红红的道。
“好了，你们出来也有一段时间了，我也该去跟父亲详说一下这次游历的心得了。”享受着小妹害羞的抱怨，柳惊涛心情很好的带着妹妹们出门了。
“这段时间浮云跟静海还好吗？家里有没有不长眼的给你难看？之前去拜见母亲的时候母亲有些咳嗽可是身体不适？父亲跟叔伯们没再吵架吧？我记得出门的时候父亲跟四伯吵起来了他们和好了吗？”放松下来的柳惊涛也不是平时在妹妹们面前那样严肃，而是喋喋不休的询问他不在家的时候发了什么事情。
看着跟印象里面偏差很大的兄长，柳夕的心里偷偷的笑了起来：大哥明明很在意亲人们，可是平时却一点也看不出来。
“二哥跟小弟都很好，至于我的话谁还敢对我使眼色不成？母亲并没有什么事情，只是气候干燥喉咙有些不适。我跟萍妹今日打算做一些冰糖雪梨，到时候也给大哥一些尝尝我们的手艺。父亲跟伯伯他们总是那样啦，一家人吵吵闹闹的很正常啊。反正到最后他们总是被大姑姑给镇压了，黑着脸给对方道歉~”
小小的少女娇俏可人，家中琐事经由她口中叙事也平添几分生动的滋味。让他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同时又不觉得无聊，只觉得天下间再也没有比小妹更好的女孩子了。
一路上霸刀的人看到大小姐在大少爷身边自在活泼的样子一时间都收不住吃惊的眼神，直到他们远去众人才回过神来发现大少爷这次回家脾气好像软和不少大概是长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