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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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阴山大草原
一阵凌乱的铁骑和兵刃交加的声音打破了草原的宁静，草原上的小动物们纷纷停止了夜晚的觅食躲回洞穴。杂乱的声音由高到底，最后就只剩下一个奔跑的铁骑声。
契苾朗扶着怀中人下马休息一会缓解劳力，怎么也想不到他不过是来参加阿朗十八岁生辰之礼，却让自己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是阿朗跟他道歉，在他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喝下了对方给他的酒。然后他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竟然已经天黑了，也就是说他错过了对方的生辰宴会。可是现实是他在一辆马车里面醒过来，驾车的是阿朗最信任的手下。
“少爷让我送您回契苾族。”对方所答非问，眼神却有些古怪。
他想到了阿朗那句莫名其妙的对不起，立刻判断出恐怕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在他的威逼下，那个人总算是说了一句实话:
“少爷好不容易救您出来不是让您回去送死的！”
他脑子一蒙就直接抢了马返回宗氏族地，却看到一个人——不如说是长着他一模一样脸的人喝下宗家伯父递过去的一杯酒之后就软倒在地。
或许是他的动静太大了，宗家伯父转头看向他——那一瞬间眼神凌厉的犹如恶鬼。对方立刻撕开倒下那人脸上的易容，果不其然的是将他迷晕的阿朗！
电光火石间他运转起从宗家请来的师傅那里学到的武功，将所有挡在他前面的人通通扫除抢走了倒在地上的阿朗。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向来两家交好的宗家伯父要杀他。他只知道如果他再慢一点的话，他跟他的阿朗大概都要死在这里了！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追兵由多到更多。他只能不停的挥舞着手中的霸王戬，以杀退更多的敌人。
“阿苾……”微弱的声音让他以为自己听错了，鉴于他两同年同月生而且名字里都有一个朗字，所以私底下小他半月的阿朗不愿意叫他哥哥而是固执的称呼他阿苾。
这个时候这批追兵已经被他杀尽了，他终于可以停下来喘口气休息一会了。路上他给阿朗把了脉看了一下舌苔，发现他只是筋骨无力，并非是中了什么毒。
松了一口气的他也终于有时间问他问题了:“到底怎么回事？宗伯伯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只见那张苍白寡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怪异的笑容:“你不该回来的……直接回去就好了。”
契苾朗皱了皱眉，呵斥道:“你这是什么傻话？你我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可能明知道你有危险不去管你？”
恢复了一点气力的宗朗闻言笑意更苦，甚至露出了一种绝望的神色来:“如果我说……一切都是假的呢？一切都是骗局呢？”
契苾朗不解，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这么说。
宗朗像是一座木刻的雕像，表情木然地道:“从我三岁的时候开始认识你，这十五年来父亲一直让我学习你的一言一行还有各种小习惯小爱好……”
看到对方露出了呆滞的表情，宗朗低着头扯了扯嘴角:“我也是前些天才知道，自己生下来就是一个阴谋，只是为了杀了你取而代之……”
听了他的解释契苾朗非但没有明白他反而陷入了更深的迷惑:“……取而代之？为什么？”
宗朗看他的样子也习惯了，对方武力值胜过他很多，但是其他么……
“你总该知道你我两家关系好的契机是为什么吧？当年天后执政，为了巩固朔方军权而将我宗氏一族举族西迁至朔方。契苾族前任族长是天后亲封的左鹰扬卫大将军，所以两家关系格外亲厚。而李唐重回政权，宗氏一族若不是你父亲念在故友的情分上早就被剿灭了。你父亲顺应天命归顺李唐，而我爹却不甘心宗家因武氏倒台而就此败落。你是契苾族下任族长，得到你的身份相当于得到了朔方军四大铁勒势力之一‘贺兰’都督的全部兵力。”
“你、你是说……”契苾朗瞪大了眼睛，这让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有点傻。
“别胡思乱想了……我爹那个人才不会做什么帮助武氏复辟这种事。”宗朗对家族的亲情早在得知真相，饮下父亲亲手递过来的毒酒那一刻就完全断绝了。“他只是希望能够壮大自身的势力罢了，教咱们武功的师傅就是武家的高手。她大概看出来了一点我爹的想法，所以对他对咱们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态度。”
“啊……难怪师傅从来都没有笑过……我还说她那么好看却冷冰冰的让人害怕呢……”契苾朗想起了每次都冷漠的看着他们练武的女性，不禁打了个寒颤。“师傅她……今天好像是没来的样子？”
契苾朗突然反应过来，师傅在他之前十八岁的时候是参加了他的生辰宴会的。而且还将她的武器当做礼物赠送给了自己……
“我……我是不是可以说一句，师傅其实是不忍心的？”契苾朗喃喃自语，“她不想看到我死去的，但是没有办法阻止……”
“大概吧……”宗朗想起了多年前自己练武不如阿苾被父亲在雪夜罚跪在屋外的时候，沉默却温暖的手一直默默地输送内力直到惩罚时间结束。“师傅终究是武家的人，她也有自己的立场的……”
“谢谢你来救我……你快回去吧……”宗朗看着契苾朗的脸替他擦干净脸上溅到的血污，轻声的道。“我只会拖累你，你一个人的话……一定可以回到契苾族的。”
看着宗朗脸上写满了不想活的样子，契苾朗一直一来隐藏的怒火终于爆发了:“我千辛万苦救你出来难道是为了丢下你自己逃跑的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我那个虽然天赋不是最好但是却绝不肯轻言放弃的阿朗的模样？！”
“我努力又有什么用呢！”这些时日内心备受折磨的宗朗也爆发了，一直以来他想要得到父亲的认可真相却是这样的令人遍体生寒。“只不过……只不过是为了他人做嫁衣罢了！我的人生也不过就是一个可笑的阴谋……什么都是假的……全部都只有利用而已……”
宗朗终于崩溃了，从小到大他既没有像大哥宗胜那样的聪明才智，也不似契苾朗在武学上有些惊人的天赋。不像宗家其他人那样天生就有一副让人信赖的和善样貌，也没有契苾朗那样棱角分明的俊美容颜。
他从小就是一副瘦小又阴郁的不讨人喜欢的样子，而且即使花费五倍十倍的努力也比不过有名师教导的兄长。除了别有居心接近的契苾朗，他其实一个朋友都没有。每日除了跟阿苾在一起模仿他的一举一动，就只有在家中书房学习各种知识。现在想想……大概是父亲为了斩断‘宗朗’在这个世上无聊多余的牵绊吧？‘宗朗’死后再也不会有人去探究他的存在，那么他就能心无旁骛的做‘契苾朗’了。
“难道我也是假的？”契苾朗一把抱住了他，宗朗震惊之下忘了挣扎。“我只知道我们从会说话就认识了，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是你陪我在河边坐了一个晚上，我们在狼神的见证下发过誓结为兄弟……你都忘了吗！这些都是假的？”
“我……我只是为了父亲能对我笑……为了他表扬我……才……接近你跟你做朋友……”宗朗被他勒的骨头生痛，残余的药力好像再次发作让他身体提不起力气反抗。
“你骗人！如果只是为了那种原因……你为什么要把我从狼群里拉出来？为什么帮我回敬那些欺负我不聪明的家伙？为什么打晕我自己替我去送死？！”
不知道为什么……宗朗总觉得契苾朗的眼神有点可怕，有点……像幼时觊觎他们两血肉的头狼……
契苾朗冰冷的唇印在他颈边的动脉上，一种另类的……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心里升起。
“你知道吗……从我十四岁生日晚上那天开始……梦里……就只有你！”契苾朗带着磁性的低沉笑声在他耳边响起，但是宗朗却并不觉得反感……他只是觉得有些不自在还有惊讶。
“这个问题以后再说……我觉得我们还是先逃命要紧。”宗朗避开了契苾朗灼灼的眼睛，把事情拉回正题。
“我也试图绕道回契苾族，可是一接近族地就马上被人发现并且追杀。”契苾朗也没有一定要他现在就给自己一个答案，也从善如流的接过话题。
“看来他们是非得置咱们于死地了……”宗朗也知道父亲不可能手下留情，心中酸涩了一下还是快速的运转起了自己的大脑。“这是……”
宗朗捏住一只晚上出来觅食小小的鼠类，仔细的看了一下它的皮毛跟眼球。
“怎么了？”契苾朗不解他的动作问道。
“这种金丝鼠……是阴山草原上回纥外九姓之一葛逻禄部领地与突厥边境独有的一种动物，咱们已经跑了这么远了吗？”宗朗头晕了一下，阿苾这家伙究竟带着自己跑了多远？
“咱们都被追杀了快大半个月了，早就出了关外了好嘛……”契苾朗解释了一下，因为这段时间对方都是昏昏沉沉的，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你是说咱们已经跑到了葛逻禄部的地盘了？”
这可有点不妙了……虽然他们同属铁勒九姓关系相比唐人看上去更亲密，但是在朔方郡内部的各个部落之间也是有亲有疏的。像是契苾族跟仆骨、浑、拔野古这四姓是朔方军中外族势力最强的四族，有独立的名号甚至是大唐亲封的都督之位。其他五部势力稍逊，却也并不弱势。虽然都是同属铁勒外九姓，葛逻禄部却是比较亲近以药葛罗为首的回纥内九姓势力。他们隐约瞧不起归顺大唐而内附的四家，暗地里称其他内附大唐的部落为叛徒并时常发生小规模的冲突。
“我也不太清楚，但是这里应该离突厥不远了。”宗朗有些担心，他也很清楚铁勒九姓之间暗中的矛盾。“我现在担心的是……派来追杀我们的人会不会跟葛逻禄部的人联手，毕竟咱们人生地不熟……看来只有往阴山黑市走了……”
宗朗略加思索后就下定了决心，契苾朗经他一说也想起了族中长老们说过的话来:“这黑市主人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短短数年就在草原上建立起了一套完整的关系网。各方势力都不敢对它下手，可见幕后之人不可小觑。”
“恩……能在边境之地建立起这个这样的地盘，想必所图甚大吧。”宗朗回想起之前在家中书房里看到的关于草原势力大概的位置分布，“不说那些了，黑市应该是在葛逻禄部北方偏东的位置，我现在按照星辰的位置辨别方向。你体力恢复一点了吗？”
契苾朗没有回答，只是将他抱起翻身上马:“走吧，你指路。”
耳边湿热的气流让宗朗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很快若无其事的指点起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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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的夜晚因为篝火而格外的热闹，少年少女们围着火焰载歌载舞。老人们手中的二弦乐器悠扬的声音随着人们的歌声和烤肉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而在篝火不远的一处华丽毛毡上坐着两个风姿各异的俊美青年好似与这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又一次拒绝了一位大胆少女的邀请，一身白衣金饰的令狐伤在对方失落的眼神下摸了摸她的头让她回到同伴身边。
而另一边穿着与周遭风格完全不同服饰的墨衣中原男子孙岚见状笑道:“今天晚上这些孩子们的心都要被你弄碎了，陪他们玩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嘛~”
令狐伤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对孙岚翻了一个白眼:“这语气说的你好像个老头子一样，我要是答应了一个今天就别想停了……”
“啧啧啧~我要暴露你了啊，居然用这么高冷的一张脸做如此不优雅的动作……”
孙岚想到当时好友非冥听说他要出关来草原上找巫医见识一下这种独特医术的时候，说会请草原上的熟人帮忙给他作为介绍。初见时冷的跟纯阳雪峰似得青年，没想到熟悉了之后反而跟个孩子一样。对方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在草原各个部落之间却都有很高的威信，也是他亲自带着自己去找部族里的老巫医并且看在他的面子上没有什么阻碍。
“对了，下月初我就要回中原了，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让我转交给非冥？”孙岚喝到一半突然想起来这件事，于是问道。
“唔……我这几天整理一下，雪狐的皮毛做裙子给小菲菲应该会很好看。”令狐伤想到了叶四哥信中大半都是关于女儿的话，想必对那孩子很是疼爱吧。
“喂……菲菲才两岁好嘛，穿什么皮毛裙子……”孙岚黑线着提醒道，“不过那些玩意也不会坏她长大了也可以用……你悠着点啊，我可不想被人认为是皮毛贩子。”
“对了，回纥的首领骨力裴罗送了好几车礼物过来你回去的时候也带上吧。”令狐伤想起了今天下午他的人马压着一个商队回来的场景有点黑线，“说是感谢你给他们解决了瘟疫，还救了他最宠爱的孙女阿瓦罕小公主。”
孙岚对外物毫不在意，只是从回纥爆发的瘟疫中有了新的治疗心得:“有没有我没见过的药材啊？有的话我就都拿走了，剩下的财物什么你拿去用吧，出门在外身上有点钱傍身总是没错的……”
“黑市的资金很充裕……为什么你跟四哥都觉得我在外面就是在吃苦啊。”令狐伤忍不住吐槽道，“我也是个成年的大人了完全可以养活自己的好嘛……”
孙岚耸耸肩，对方抱着受伤晕过去的义父嚎啕大哭的窘态自己都见过了，现在这种孩子气的发言完全可以无视了。
“不过岚哥多亏了有你，本来回纥的人一直看我不顺眼暗中再给我使绊子来着。这次你救了回纥那么多人可是让他们欠了我好大的一个人情，而且铁勒的浑部跟仆骨部两个继承人都对这次病重的阿瓦罕小公主有着深厚的感情……要是她死了想必势弱的浑部族长失去了回纥的支持就要马上给继承人定下跟部落里的二号领权人物女儿的亲事了，仆骨部的那个小子性格刚烈大概无法接受心上人选择的人在她死后就立刻另娶他人吧。到时候朔方军下一任四位都督就有两个不和了，这样的话边关的局面又会变得混乱了……”令狐伤说着说着就不自觉考虑起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停停停……”孙岚越听越黑线，看他的外表多么高冷的一个美男子啊！被叶四那家伙生生的忽悠成了一个八卦头子，说起这些恩怨情仇简直不要太熟稔了！“我对这些不感兴趣，能换个话题吗？比如你的女儿小曼莎怎么样？”
正在令狐伤想要纠正是义女的时候，一个方脸大汉快步走了过来。
“少爷，咱们的人在葛逻禄部边境发现有不属于这一带戍边的大唐兵马在动作。”大汉是张守珪安排给令狐伤的护卫之一，从他还是个小婴儿就一直照顾他的老人。
令狐伤皱了一下眉，起身跟他离开前看了一眼孙岚。孙岚会意示意他安心离去，自己会跟别人解释的。
两人来到了僻静的地方，令狐伤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们的人还在打探，最近七天探子在草原跟朔方一带的边境都发现了不明情况的小规模厮杀。血迹不少看情况也很激烈，但是没发现尸体可能是被带走或者是被野兽吃了。我们经过探查周围的痕迹，发现那些马蹄印都是出自朔方军贺兰旗的制式。”
“朔方军……他们怎么会跑到草原来？朝中最近好像也没有从朔方调兵吧……”令狐伤思索着最近发生的事情，奚人跟契丹也挺安分啊，突厥王庭因为继承人的事情倒是闹腾得很，回纥因为之前的瘟疫伤了元气在休养生息……所以朔方军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前段时间的赛马大会上，铁勒九姓浑部的族长之三子浑鄂被部落里的一个叫做沙叱博的人用残忍的手段杀死了。听说浑部派了追兵四处追杀那人，不过在杀人之后那人很快就失踪了。现在也还没找到踪迹……”
“还有就是……其实我还打听到了一个奇怪的流言。”大汉的脸有点红，显然有些难以启齿。
“大约半个月前，朔方郡那边就传开了一个消息:契苾族的下一任俟斤拐走了其向来交好的宗氏一族的二少爷，据说还干翻了一群想把他们抓回去的侍卫……”
大汉在令狐伤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下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完全不开口了。
“你是说这队人马除了是抓杀人凶手之外还可能是来抓私奔的小情侣的？？契苾朗他们两多大了？我记得十八了吧？这脑袋……八岁吗？”令狐伤听了这个消息简直槽多无口。
“不对！”意识到有问题的令狐伤眼神锐利起来，“浑部追杀自己部落的叛徒怎么会用到有朔方军贺兰旗编制的人马？契苾族如果只是追回逃家的小鬼根本不用出动精锐的朔方军兵马用本部落族人就可以……契苾族……宗家……武后时期契苾族的前任俟斤契苾明好像接受过朝廷的封赏，宗氏一族也是那个时候被天后调任朔方郡。”
“您是说……”大汉的脸色也严肃起来了。
“恐怕是这两个小子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下令全力搜索这两人，务必要在其他人之前找到他们！”
令狐伤想起了幼时义父教导过自己关于各方节度使之间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朔方郡是边境军事重镇也是精锐部队集中地，西部有吐蕃北方是突厥，朔方军是随时可以出征的保持着血性的军队。
恐怕是……太平久了有些人又不安分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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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后，长安
一只如玉一般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桌子，对面的孙岚一看好友这个表情虽然知道他不是在针对自己还觉得凉飕飕的。
“那啥……你师弟的话呢我已经给你带到了啊，礼物也送到你家里去了，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去师傅那里讨论一下这次外出的行医心得……师傅来信跟我说他应一个故人之子的邀请找了一处好地方落脚，我要跟裴元哥约好了在长安汇合一起回师傅身边。”
“那把之前我得到的一些稀奇古怪的药草也一起带上吧，小妹的身体一直都有劳孙老先生多费心了。裴兄前些日子我看到他是在纯阳宫看望寄养在那里的侄女，还跟我说起要带她四处走走开阔心境现在可能还在外面吧。”回过神来的叶非冥看到了孙岚的表情，也知道对方并不喜这些官场上的尔虞我诈于是谈起另外的话题。
“啊……只有这个时候我才会羡慕你，想要什么稀有的草药都能很轻易得到。”孙岚也就是口头说说，真让他入宫做御医还是饶了他吧。“我们在信中约好了后天在天都镇汇合，不知道小之岚的心病有没有什么起色……那我就先走了哈，师傅之前让我给你妹妹写了新的调养方子，一起放在礼物里面了你打开就能看到了。”
“谷姑娘看样子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好了很多看样子在纯阳生活的还不错，洛风兄毕竟是她的义父又是纯阳三代首徒地位不低。我也不跟你客气了，有什么难事找我就是了。”叶非冥也不跟孙岚客气，他们之间也不需要客套。
在对方离开之后叶非冥的眼神也沉了下来，从阿伤问出来的消息来看武家的余孽显然开始冒头了。
闭目思索了一会儿，叶非冥从书柜上拿出一份书册一样的资料。
宗家企图谋夺‘贺兰’都督的兵力不过是小头，另外的大头恐怕是武氏多年来暗中的筹谋终于开始实施了。他们既然敢明目张胆的偷天换日，想必契苾族甚至是朔方军都已经渗透了不小。想要彻底清除武家的势力，还得徐徐图之。
不过……武家的人也安分了许多年了，怎么这个时候跳了出来。之前吐蕃又开始要求和亲……难道是他们在暗中做了什么不成？李林甫一直在策划着让武惠妃所出的寿王瑁代替太子瑛，他会跟这些武氏的余孽有什么瓜葛吗？
最近总是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是有什么不在掌控的事情发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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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凉如水，琴音泠泠
一个翠衣少年在竹林尽头的凉亭中抚琴，从这轻灵缥缈的琴音里完全听不出来这是一张刚到他手中的新琴只是在调试音调。
钟玲路过竹林看到的就是一个如玉少年月下竹林雾间抚琴的场景，这让她不禁想起了诗经淇澳中形容男子的诗句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少年似乎已经沉浸在某种境界里面了，对周遭的人事完全没有放在心上。起码他没注意到有意外来客一直在身边静静聆听，一曲终结余音袅袅。
“宫商的琴艺越发高超了，这旋律让我好像不知今夕何夕了。”钟玲见他停下了抚琴，便忍不住夸赞道。
“还担不起玲姐的夸奖，不过是占了几分乐器的便宜罢了。我也只是熟能生巧，境界还远远不够。”赵宫商微冷淡漠的脸上说着看似谦虚其实也是事实的话。
“你这个年纪有了这般造诣已经是凤毛麟角了，过分的谦虚那就是自满了哦~”钟玲也是从小看着对方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小童长成如今风姿绰约的少年，两家都是久居长歌门的故交语气自然比一般人更显得亲昵。
“玲姐神色略带风霜，是刚远归？”赵宫商有些好奇的看着看着风尘仆仆的女子，自对方十五岁出师之后他其实已经很少在长歌门看到她了。
“是啊，刚回来。”钟玲无意这个话题，于是岔开，“夜深露重，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话音刚落一阵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她转头看过去只见名义上的好友实际上的上司韩非池一手提着一罐什么东西一手拿着一个食盒走了过来。
“诶，钟玲你回来了啊……不好意思了没准备你的碗筷。”韩非池一贯高傲的脸上那是没有半点抱歉，有的只是‘你丫的怎么在这里’的欠抽表情。
等等……老大您这意图也太明显了吧！我好歹是你的得力助手啊，请我一起吃个饭很难吗？
钟玲嘴角抽搐的告辞了，离开前眼角余光看到两个面瘫对坐。其中一个年纪比较大的还贴心的照顾小的那个给他放碗筷，然后她就被那个年纪大的家伙冷冷的瞪了一眼。
溜了溜了，惹不起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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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非池现在其实对赵宫商并没有钟玲所想的那种心思，他只是很欣赏对方的乐理天赋跟勤恳修行的态度。他们相处其实也挺简单，只是韩非池会经常出现在赵宫商弹琴的地方听他弹奏而已。开始的一年半载他们也难得会说上半句话，更多的时候只是一个心无旁骛的奏律一个安静的闭目聆听。
赵宫商不仅是赵家这一辈乐律天赋最高，而且从三岁开始就一直寒暑无懈的不断磨砺自己。像他这种拥有深厚资源的世家子弟本可以凭借自己的天赋活的更加的轻松自在，然而赵宫商却不是这样养尊处优不思进取的人。
赵宫商生的俊美天分又高，按说在长歌门这种风雅之地会很受女子钟爱。可是他却仿佛天生少了一根情弦，性格清冷为人处世淡漠非常。跟女子相处虽然不至于相顾无言，也从未见他对哪个人有过超出友情之外惹人误会的举动。
他的世界好像只有琴，日日复月月，月月复年年。不会厌倦，也不觉得枯燥无味。
韩非池初来长歌门听到对方的琴音时，还以为是哪个历经了红尘风雨的前辈。然而看到的却是一个才十多岁介于少年和孩童之间的人，无论是技法还是那种清冷的性格……都让韩非池无法像看小孩子一样看待对方。
由琴声可识人，但是这个说法放在赵宫商身上好像行不通。他的琴音里总是能听出来带了一丝莫名厌世跟某种极端的疯狂，这一点也不正常……一个从来没有经历过什么苦难的小少爷的琴音里面居然会有这种连很多饱经世事的老者都不会有的情感，这真的很让人很在意所以他只要在长歌门都会来听对方修习琴音。
“听说你今天又差点跟人打起来了？”赵宫商虽然性情淡漠却也不是完全冷情，韩非池虽然为人狂傲但是给出来的意见却完全没有问题。况且他也算得上自己的知己好友，关心下他的生活完全没毛病嘛。
“他们自己有问题怎么能怪我指出来了？”韩非池完全不在意这种小事，不是每个人都跟赵宫商这样既天资聪敏又勤学苦练还能听得进别人的劝告。真正的天才就应该像他这样，而不是听到一点不顺耳的意见就气的面红耳赤。
赵宫商在韩非池的指点下调了下音调，果然音色更加的流畅清润了。这张祖上传下来的‘大圣遗音’多年来一直被细心保养，但是使用者不同还是要有一段时间的磨合。跟韩非池一起完全可以大幅度的缩短这个时间，对方耳力非凡总是可以找到细微之处的瑕疵。
赵宫商也只是随口一问，他并不会认为韩非池的为人处世有什么问题。对他来说或许那些有问题反而不乐意别人指出的人才有毛病，私下里从来不会规劝韩非池收敛行为。
“既然不识好歹那也没必要再交流了，你听听看现在还有什么问题？”
弦音清越，犹如风吟。技法娴熟，行云流水。
这张沉寂多年的‘大圣遗音’终于遇上了它的主人。
“没有问题，很完美的音色跟意境。”
看到对方的脸上露出像小孩子一样高兴的神色，韩非池默默地咽下了很多次想要问出口的问题:你的琴音到底为了什么而在难过？
或许……他们更熟悉了一点之后这个问题就能无所顾忌的问出口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