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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风流师叔爱 ...

  •   时人皆知,琉璃门掌门苍怀真君的单传弟子是日月双灵根,是天灵根里的顶尖天才,十七结丹、百岁渡劫飞升仙人,在众师叔当真人的时候便被尊称一声“从嘉仙君”;
      时人皆知,他剑式款款,细风无声,丝雨不惊,封喉不动鬓发,诛心不染衣裳,取命于顷刻,杀人于无形;
      时人皆知,琉璃门大师兄李从嘉,单字月,为人风流不羁,爱风月诗酒做一散仙,风评极差,却不问床笫,饶是师妹师侄们“花开堪折直须折”,也是“落花有情流水无意”。
      时人皆知……
      “时人皆知,一知半解。”折扇摇啊摇,李从嘉款款而道。他脸若无瑕白玉,柳眉桃眼,若为女儿,也算倾城佳人。
      “我确是天才,却非单传弟子,先师兄在天有灵必让时人夜夜梦魇;我剑术高明,仙门世家里无人可比,可到如今七百三十七岁也未杀一人;我并非不爱床笫之欢,只是情缘浅薄,倘若……”折扇一合,抵着面前人下巴。
      “倘若什么……”那人委屈着双眉,隐约可闻扇上沾染的梅香。然退无可退,躲无可躲,只可依着人戏弄。
      他勾起一丝笑意,将折扇放下,正让人松气之时却忽然向前,低头在那人耳边轻道,“若是你的话,不如早早将花心轻拆,露滴牡……”
      话未说完,那人羞红了脸将他推开,从唇齿缝里挤出了“小师叔请自重”几个字,一溜烟跑了。
      李从嘉未恼反笑,一挥扇将扇面尽开,露出正面“从心顺意”四字。背面画白梅仙鹤图,题刘随州诗“孤云将野鹤,岂向人间住”。

      李从嘉纵横情场数百年,仙门世家到勾栏瓦舍,无不知晓他风流成性。明明已到了百毒不侵之境界,不知为何,又看上了自家师侄,糟蹋起自家白菜。
      此人正是弱柳,大名顾若柳,时年十六,正一未冠少年,故尚未有字,于是李从嘉便“尽师叔之责”硬给他取了个小字柳儿,成日里“小柳儿”地喊,没得将他师兄、弱柳师父顾枕流气昏。
      说起来弱柳身世可戚,原是花街柳巷豢养供王公贵族玩弄的娈童,年方十四送走之时有幸逃了出来,遇见游历的掌门才脱了虎口。掌门见他孤苦伶仃,天资又尚可,便带了回来,改名顾若柳。
      当初拜师一事本就曲折,一向风月诗酒乐得清闲的散仙李从嘉转了性子非要收这个徒弟,奈何掌门对其百依百顺,偏未许这事,硬将弱柳塞给了师侄顾枕流。
      李从嘉顶撞不了师父,便去顾枕流那儿找茬。
      李从嘉:“哟,半年了才练气五阶,枕流你会不会教?”
      顾枕流:“?”
      李从嘉:“哟,才一年就筑基,你这么练徒弟不让你累死?”
      顾枕流:“?”
      李从嘉:“哟,两年了这孩子长这么点个儿,你不给徒弟吃饭吗?”
      顾枕流:“滚。”
      李从嘉:“诶,枕流我们凡间转转去?”
      顾枕流:“滚。”
      李从嘉:“……?”
      顾枕流:“不去。”
      经此两年,不仅弱柳对这阴阳怪气的小师叔避之不及,顾枕流也形成了不论李从嘉说什么都先回答“滚”的习惯。
      偶尔,弱柳与顾枕流也会遇到救星——参释元君,掌门的师姐。
      “哟,从嘉仙君。”
      “师伯……”
      “人家散仙游历山海,造福苍生,形散而神不散,你倒好,蜗居一隅,祸害同门,神散而形不散。”
      有时弱柳听着这如出一辙的嘲讽,觉得掌门和师祖一定是收岔了徒弟。
      掌门苍怀真君,性子冷峻,而顾枕流正是人狠话不多之典型;参释元君,嗜酒如命嘴还欠,实与李从嘉绝配。
      奈何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

      弱柳常暗自苦恼,自己前世做了什么孽,前半生深陷泥淖,如今妖孽馋身。
      关于这从嘉仙君的赫赫功绩,同门早与他讲了个遍。
      姹紫嫣红迷人眼,再见绝色不动心,自然要喝最美的酒,上最烈的人,才不枉此生。
      此话于凡间不闻出处,却流传甚广,最常见风流才子引用于父母逼婚之时,当然用字也会稍稍委婉像是“喝最烈的酒,爱最美的人”。
      谁想它源于从嘉仙君。
      在李从嘉六百五十一岁时,据悉某日花楼喝酒意外救了渡劫的子规鸟族公主梨嫦。
      梨嫦一片痴心,捧着从嘉诗稿在花楼里日日相待,甚至梨嫦这个名字,也是由诗而改,“遥相忆,三两盏酒慰离肠。嘉郎,你也在思念我吗?”
      风流者数不胜数,但唯有李从嘉风评极差,因为他风流得太没道德。
      好比这次,英雄救美、相邀游湖、雪夜观月、诗书传情一样不差,惹得梨嫦情深意切,非君不许,然就当末了以身相许之时,李从嘉却摇摇扇子,端若圣人座下徒,清似无邪好少年。
      “你是个好人,奈何本仙君此生心愿,惟寻一最烈之人共度余生。若我共多情小姐同鸳帐,岂不枉费此生多年寻人之苦?”
      梨嫦哭得梨花带雨:“原是仙君嫌我轻浮了?”
      李从嘉:“你我无缘。”
      是夜,花楼里哭喊响彻天际。
      “这些年的情爱与时光,终究是错付了——”
      此后三年,琉璃门的绿植再未有过一根树枝,直至掌门设下结界,子规一族才无法来偷树枝筑巢。
      弱柳听这故事听了两年,“折花案”后豁然开朗,不爱眼前佳人,又要上最烈的人,莫非小师叔是个断袖?
      “断袖?也可能,但传闻多是他不行。”
      “不……不行?”
      “嗯,糟蹋了那么多份心意,却还是童子身,不是不行是什么,女扮男装吗?”
      弱柳低眉顺眼,听着顾枕流处变不惊地说着虎狼之词,耳根透红,然而心思却渐渐飘远。
      他想,有一点儿庆幸,又不知为何有一点儿失望地想。
      最烈的人,定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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