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犬》湛长川

31、第 31 章

　　常盛的动作顿了顿，踹了一脚门，“谁，没长眼睛吗！”
　　“常盛，开门。”
　　有人来了，他被迫松开段路阳，像头困兽般在房间打转，一脚踹翻茶几，回身又给段路阳膝盖一脚。
　　段路阳躲得不够快，被踹在小腿上，常盛瞪圆了眼睛，突然笑起来，他揪住段路阳的头发，逼着他跟他对视，语气意外的轻，“再躲一下试试？”
　　紧接着又是一脚，狠狠踹到他肚子上。
　　“咚咚咚，开门。”
　　常盛这才把门打开，来人是林建国。
　　林建国扫了一眼房间，“小李，带人把房间收拾收拾。”
　　他见常盛满脸戾气，头发上的卷都散了几缕，淡淡道，“老大找你有事。”
　　“是吗。”常盛看着面前的光头，他身上的花臂还是他亲自设计纹上去的，“来得点也太巧了吧，你最好不是耍我。”
　　“皮皮在四楼，刚刚接待完客人。”林建国冷漠地看着他，“要去赶紧去。”
　　常盛看了他两秒，一披外套，大步走出房间，香水味随着他的离开散了不少。
　　段路阳一瘸一拐地站起来，规规矩矩道，“林哥好。”
　　虽然知道林建国为了公事来，打断常盛，但他甚至有点感激。
　　“回你的位置上，找林昌——不，找小李，”林建国探头把304里面的小李喊出来，“小李过来。”
　　段路阳还是第一次见林建国身边的小李，这一看可不得了，小李就是常去网吧的“李子哥”。他胸前别着的牌子叫“李子善”，穿上制服，从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摇身一变成了个“服务员”。
　　李子善并不惊讶，他早就知道，毕竟他负责兄弟会的人员统计——林昌负责猪猡统计，猪猡是在这里做黑产灰产的家伙们——正常的前台和服务人员是另外的家伙在管。
　　李子善带他回到地下三层，顺便扔了瓶喷雾，“自己擦擦。”
　　段路阳疼得说不出来话，硬撑着给自己上药，脸色惨白。肚腹一片淤紫，小腿上更是肿了一大块。
　　“啧啧啧，下手真狠。”李子善后怕地摸摸肚子，“何必呢，遭这么大罪。”
　　段路阳气得疼得，从牙缝里出气儿，龇牙咧嘴，“他进你后门你乐意？”
　　李子善摸摸脑瓜顶上的寸头，“他看不上，我长得阳刚得很。他就喜欢你这样的小白脸……”
　　“你别说了。”
　　李子善走后，段路阳在角落里坐了好一会，好不容易挨到下钟，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一点半。赌场依旧热闹，没人在意一个小小的保安似的人物。
　　他又喷了药——这药只有止痛效果，比没有的好。明天依旧是他坐班，想来想去，段路阳硬撑着到派出所门口，蹲在树冠里盯着。他不知道徐警官啥时候值夜班，晚上也不好打电话，只能蹲点。能让小萝卜头早上一天学是一天。
　　“你蹲着干什么？冷不冷？”
　　段路阳好悬没被吓死。他猛回头，徐叔一脚跨进灌木丛，正关切地看着他。
　　“我……我找你。”他的牙上下抖得磕磕绊绊。
　　“什么事，为什么不去里面？打电话也行，我给你留过电话。”
　　徐叔一把将这小子薅起来，进了派出所，暖气救人于风雪。段路阳身上的袄子被树杈刮破一块，走路都掉絮。他扫过大堂里优秀警官的照片和名字，“徐丛峰”三个字和前面带路的徐叔重叠起来，颇有气势。
　　他在暖房里蹦蹦跳跳，好不容易身上热了，肚子上腿上又疼得他一个趔趄。
　　“你这是？”徐丛峰眉头锁起，伸手扒开段路阳的衣服裤腿，瘦杆子一样的腿和肚腹上大片的淤紫淤青，“哪个王八蛋干的？你放心给我说，我找……”
　　“叔，我找你不是为这事。”
　　段路阳慢吞吞地把衣衫合上，“明天家里小孩要报道，插班生，要大人去跟校领导交接，我不方便，我想到您了，想请叔你帮我一把。”
　　徐丛峰的眉头依然皱着。
　　听不见回应，段路阳低头看着鞋面，洗的发白的运动鞋还在脚上，和黑色的西裤管格格不入。他顿了片刻，伸手摸索，摸到一片衣角，“……帮我一把吧，叔，帮我一把……我、我家，真的没人了……”
　　徐丛峰把衣角抽出来，他回握住小孩的手，“没说不帮。”
　　暖和的温度烫得吓人。段路阳一直低着头，“谢谢叔。”
　　“拿着。”徐丛峰抽几张纸，递给他，段路阳一个劲的摇头。
　　“拿着吧。”徐丛峰蹲下来，给他擦鼻涕水，看着小孩满脸泪汪汪，一副受委屈的劲，“收收——帮你可以，但我……也有个不情之请。”
　　——
　　段路阳一忙起来就不知道时间长短，总是给二丫一沓钱，然后没影好几天，回来也是半夜回，有时轻手轻脚，有时控制不住的东撞西撞，听得两小只心惊胆战。
　　小江尤其是。他和段路阳住在一起，什么时候回一清二楚，每次回来第一时间都是找抽屉柜子里的药。
　　这次时间尤其长。两小只商量着，要是再不回就报警。结果第二天，一个高大的中年警察站在门口。
　　“今天我送你们上学。你们哥哥还有事，放心，没被我抓走。”
　　徐丛峰提溜两只崽子，放进私家车里，“你们是哪个学校的？”
　　小江不言语，二丫叽叽喳喳，两个小孩都在用自己的行动表示不安。
　　“好了我知道了。还有，”徐丛峰捏捏车辆操纵杆，“你们哥没犯法，没被人绑架，更没死——别说话了，休息会。”
　　二丫这才消停，她悄悄捣一捣旁边的小江，“你要上学了。”
　　小江偏过头看看她，嘴里轻轻嗯了声，小小的眉头一直皱到学校里。
　　徐丛峰办事效率杠杠的，没一会小江按部就班地出现在教室内，站在讲台上一句自我介绍也憋不出来。
　　“大家好，我……我叫小江。”
　　他不知道自己的新名字叫什么，段路阳忘记给他说了。
　　任凭老师如何鼓励他，小崽依旧朝门外投去求助的目光，然而徐丛峰早就走了。
　　“老师，他叫段寒江，比较怕生。是我弟弟！”
　　二丫忍无可忍地举手。
　　这么一漂亮小孩竟然是她弟弟？周围人窃窃私语，他们俩长得实在是太不像了。
　　两小孩一个台上一个台下，为了称呼较劲多天，终于在今天落下帷幕。
　　你不喊姐，我不喊哥，反正谁都不服软。可周围的小孩烦人，老喊小江“弟弟，弟弟，弟弟。”
　　小孩崩着一张脸看过去，又呼啦一下喊着弟弟散开了。
　　真烦人。于是小江的眉头一直从早上皱到了下午放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