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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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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徐孟辉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在地下赌场企图以小搏大,却输了个精光时,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找上了他。这人长相平平无奇,拿出一张纸,放在他面前。
“要借贷吗?低利息,高回报——你再来一把,说不定一局就能赢下所有钱。”
双眼血红的徐孟辉就这么站在悬崖边上,拿起那支黑色签字笔,将未来的人生以及自己那条命全部赌了进去。
直到再也无法借到任何1毛钱。
10万块在这个时候,对于普通的人家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他轻轻松松就在几个月里挥霍一空,将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痛苦全部倾注在了一把又一把的赌局里。
每到深夜的时候,他会回想起父母的脸。想起他们的说教,又不耐烦的进入沉沉的梦乡,梦里又是徐潇冉被他打了一巴掌后,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眼神。
他从来都不喜欢这个妹妹。周围没有什么别人家的孩子,但他的妹妹从小便比他聪明,比他更伶俐,在学习上也更有天赋——于是这个别人家的孩子成为了自己的妹妹。
可是他也不懂为什么,明明在自己明确表现出忽视和厌烦,这个小姑娘依旧跟在他后面,像老妈子一样,比他还老成地管着他,犹如爸妈延伸的小眼睛。
“哥,今天说好你要带我去玩的。别去网吧了。”
“哥,这是爸妈给我们俩的零花钱,你不可以独吞!”
“哥,你不要走。”
他还记得她的眼神。他本以为会从自己妹妹的眼里看见无可救药一般的失望,但他回去的那次却从她的眼里看见了希冀,然后在他也没想过要动手的情况下,动手了。
那道时时像监控小探头一样的光芒顿时灭了。
他还小。还不知道那熄灭的东西是什么,他不想承担那些本该由自己父母承担的责任。或者说责任这个词太过于重大——他不想过那种暗无天日的生活。
比如早晨四五点起来,去边郊的菜场进菜,赶在六七点时回去摆摊,然后在八九点的时候准备好迎客的笑脸,又一直持续到晚上八九点。
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的妹妹比他更优秀,更聪明,更果敢。每次看见小小的身影在台灯下读书的时刻,总会没来由的嫉妒她的未来——充满不确定性的、因为读书和学习而一片光明的未来。
人总是矛盾而复杂的生物。一面回避着不确定性带来的痛苦,一面又着迷于它所带来的未知与可能性。波澜壮阔和跌宕起伏的未知总是那么的迷人。
他突然理解了那些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的心理。可转念一想,他也才十几岁,却已经期待起别人的人生。
那他自己呢?
要成为多年后某某成功人士背景介绍里那个忍辱负重数10年如1日,含辛茹苦拉扯妹妹长大却只是个卖菜的某个感人事迹的哥哥吗?
他对此感到十分的迷茫,他看不起父母所做的工作。在其他同学穿着名牌的鞋子,说着流行的游戏,悄悄带到学校的新款游戏机,以及言语中又去国内外哪哪旅行的骄傲和炫耀中,他什么都没有,只是默默的听着,忍受着自己难以继续忍受下去的生活。
当他被关在阴冷潮湿又黑暗的小黑屋,听着外面那群人在外面喝酒、打牌、抽烟。这是一个离他很近,却与他的世界永远有着薄薄的一层隔板的世界。向下的路总是那么轻易的就可以滑下去。
而他不知道,这层看似脆弱,又一直将它与其他东西隔离开来的隔板,正是有人尽力用劳动换来的、属于底层人片刻的安宁,是他得以光明正大或偷偷摸摸去网吧安逸玩游戏的基础。
他又想起在签下那份纸以后,晚上辗转反侧的懊悔——他或许应该带着那笔钱,在还没有输光的时候回家去。他和妹妹的生活,可以靠着这笔钱一直到他们18岁——或许他还可以靠着这笔钱去读什么中专,去学点什么,然后不至于碌碌无为一生。
但是这个可能性已经被他亲手泯灭了。他在无法接受的不确定性和无法忍受的确定性中,选择了亲手泯灭循规蹈矩的所有。
“常哥,人再打就废了。这毛头小子年纪轻轻没钱还敢来赌坊玩,把钱都输光了也还不上。又不能闹出人命。”
那个叫常哥的人轻蔑地哼了一声,打开小黑屋的门,缓缓蹲在他面前。
“听说,你原本和那个叫段路阳的小子走的很近?”
——
段路阳一直小心翼翼的在这座城市里游荡,尤其是在得罪这帮人之后。当他以为这群人不会再关注他,他怀着卑劣的心思,想着徐家父母的离世,或许让他们也有一些忌惮。
只是他没想到,这群人找上门的速度如此之快——只要是他们想找,就没有找不到的。
“当初没想到你竟然还是这样一个人物。”
常盛将他带进仓库里,是那天他和徐小胖无意间撞见这群人实施暴行的那个房子。几乎和他想象中的一样,里面放着很多桌椅板凳,也有麻绳和棍棒,还有一些杂物。充斥着混乱和驳杂的气息。
他抬手摸了摸段路阳的脸,“大鱼大肉吃多了,留点汤给你们也无所谓。不过你似乎忘记了,道上也有道上的规矩。像小老鼠一样偷偷摸摸的干,可不光彩。”
段路阳心里盘算着家里所有钱存放的地点,盘算着那些钱是否够二丫一个人上学生活——他知道一旦和这帮人牵扯到关系,估计这辈子都会陷在泥沼里。
无论拒绝还是答应,对方从来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
他的手在颤抖,面上却很平静。因为过于顺从,常盛并没有绑着他,甚至给了他一把椅子坐着。此刻他努力地把手背在身后,额头豆大的汗珠却出卖了他。
他听着面前的男人给他讲一个人逐步因赌博而堕落的故事。他一开始不明所以,后来听见了一些熟悉的事,终于明白对方在讲徐孟辉的故事。明明所有的事过去了,才不到几个月,他再次听这些事从旁观者嘴里讲出来时,却恍如隔世。
他沉默的听着对面的人娓娓道来,像是在讲什么乐子,又仿佛在鄙夷着什么。
“人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他已经付出了他的代价,接下来轮到你了。”
徐孟辉的事情在他被关进小黑屋后戛然而止,段路阳思索着他说的代价,没来由多问了一句,“他日后会怎么样?”
“鉴于他帮我找到了称心的小玩具,我决定延缓他的债务期限。至于他能不能还的上,还不上又怎么办,那是以后的事。”
常盛微微弯腰,“怎么样,你想好你可以付出的代价了吗?”
“我会有选择吗?”他问。
“当然,”常盛给了他两个选择,“第一,陪我玩到高兴,你还可以拿到很多很多钱,多到可以帮你那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一直到大学毕业。”
段路阳不为所动。
常盛等了一会,见他真的对此毫不动心,恼怒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第二呢?”
“第二,就是被我狠狠打一顿,打到我出气为止,生死不论。”
常盛眼中带上残忍的笑意,他仿佛知道段路阳在想什么似的,“没有第三个选项了。”
段路阳点点头,低声道了句好,在对方警觉的视线下,缓缓站起身,垂着眸。
一片沉默,时间久到常盛自以为即将得逞,“你考虑的如何了?”
回答他这句话的,是少年抡起身下的椅子,冲着他狠狠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