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犬》湛长川

23、第 23 章

　　锅盖头的刘海许久没剪，或是本就是这样的发型——额前的头发遮住眼睛，油腻腻地耷拉在油光锃亮的鼻头上，不知多久没洗澡了。

　　段路阳不是有洁癖的，但看清这人的油头垢面后，也不乐意用手扒拉。

　　锅盖头被踹了几脚，醒了，一见面前还站着那个小姑娘，赶忙弹射起飞到段路阳身后，“段哥，段哥……”
　　说着说着锅盖头开始结巴，“段…段哥，她…她有刀！”

　　“我知道。”段路阳一手顶着他脏兮兮的胸膛，顶到楼道门口去，“你这是多久没洗衣服了？”

　　锅盖头挠挠头，头皮屑纷飞，二丫禁不住倒退一步，她哥也嫌弃地捏住鼻子。
　　“别挠你的头了，够脏的。”段路阳思索片刻，“你叫什么？”

　　“我叫王远。”锅盖头王远头发稀疏，抬手扒拉出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还是个单眼皮，高颧骨，看起来棱角锋利，只是人很瘦，扣着肩膀，怎么都站不直。

　　“行，今天先这样。”段路阳从兜里摸出五百块钱，“你有银行卡吗？”
　　王远摇摇头，“那是什么东西？”

　　“笨！你怎么活的比我大的！”二丫做个鬼脸，在她哥的目光追杀下躲入房间。
　　王远听了这话也不恼，脸竟然还臊红了，“我就是不知道嘛……”

　　“有住的地方没？”
　　“有。”
　　“在哪？”
　　王远不好意思地扣手，“在西泉街。”

　　西泉街的位置妥妥的脏乱差老破小——这个老破小和段路阳住的老破小还不一样，老到不是楼房而是砖瓦土坯房，破到风吹雨淋日晒，小到有没有普通楼房客厅大都是问题。
　　段路阳有段时间经常路过那边，对那的情况可以说是非常了解。

　　“你先自己想办法弄个身份证，然后办张银行卡。身份证找警察办。”段路阳抽出一百块钱，“先给你一百块钱，剩下的钱先存我这。用完找我要。”

　　王远点点头，接过一张红色的百元大钞，欣喜不已。
　　“还有，记得洗澡。”
　　段路阳捏着鼻子，啪地关上门。

　　二丫悄咪咪钻出来，“哥，你这是要干啥去？”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她哥赏她一个脑瓜崩，小姑娘炸了，“你的手刚刚碰过脏脏的人！”
　　段路阳双手投降，“我去洗澡。”

　　他习惯性环顾一圈，没找见人。这段时间都是他带着萝卜头一起洗，让那小家伙自己洗，还不知道多埋汰。

　　“小江呢？”
　　“不知道。”二丫去窗边巴望，“他老是自己偷偷出门，我问他，他也不说。”

　　二丫都自己放学了，小江还没回来。段路阳觉得有点不大对劲。他不想管小破孩的事，要是那家伙自己遛了也就遛了，自己还少养一张嘴。
　　——
　　“段哥，我们才两个人，要找他们讨债啊？”
　　王远磕磕巴巴，指着不远处三五个抠脚抽烟的大汉。段路阳点点头。
　　王远差点没拔腿就跑。

　　“不信我能讨来东西？”
　　“不是，但是，可是，”王远支支吾吾，看了看彼此的小身板。再怎么凶，段路阳现在还是个小鸡仔身高，或许有点肌肉，但对上发育完全的成年男人，还是够呛。

　　“你信我吗？”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好吧！

　　王远眼睁睁看着他大摇大摆地进了人家院子，然后零帧起手——

　　“还记得欠账么？”段路阳一脚踩到人家板凳上，“该还钱了。”
　　“小屁孩，滚！”
　　“啧，老大只是嫌活小没亲自来，你们这些人就忘了马王爷有几只眼？”
　　“你老大谁啊？”
　　段路阳狐假虎威，“当然是常哥。既然你这么不听话，我只好打电话叫常哥来一趟了。”

　　等把钱揣怀里，王远依旧心惊胆战，“段哥，你说的那个常哥，真的罩你吗？”

　　“当然不了，只是借人家名头使一下。”段路阳心情不错地抽成，剩下还给债主，“王远，这事千万别说漏嘴。”

　　此后他们用这招屡试不爽——不过也不能次次都用，对于自己能解决的事，还是亲自上阵。同时来了不少小混混要一起加入——当然大部分是听说他们跟着常哥混才来。段路阳不管这些，人越多越好，而其他人与其说是冲着常盛的名号来，不如说是冲着钱来——他发愁的是黄大财的短信基本上快讨完了，至于后续的活怎么接，是个问题。

　　大约是闯出了名头，今天上午有人通过一个小弟递话，来新活了。段路阳高兴之余思索片刻，哎，要不叫底下人宣传一下子？

　　手头的余钱越来越多，短短一个月光他自己就得了两万块钱，吃穿更是不愁。二丫狐疑地看着她哥，“哥，你是不是干坏事去了？哪弄了这么多钱？”
　　小丫头鬼精鬼精的。

　　段路阳含糊其辞，“就打工呗。”
　　二丫不依不饶，他冷脸横眉，“不关你的事，念书去。”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小小的敲门声。二丫心虚地瞟她哥。

　　小江今天依旧很晚才溜进门，悄悄是不可能的，他没钥匙，只能敲门。只是他没想到给他开门的是段路阳。

　　一见小屁孩手里拿着一包小零嘴，背着二丫早就不要的白雪公主书包，还穿着一身洗净的旧棉服——之前给他那个赃得直接扔掉了，又拿了一件新的。

　　段路阳仔细打量他，“去哪鬼混了？”身上倒是不脏，应该没干捡垃圾的事。

　　小江支支吾吾，双手背到身后。一看小丫头那探头探脑的样子，就知道这包辣条是贿赂。
　　他冷哼一声，“不回答？”
　　两只崽子齐刷刷低头。

　　“你，跟我去洗澡。上次就没抓到你让你逃了，”他发号施令，一边剥小崽子的衣服，“你，给我去写作业。”

　　二丫飞奔过来抢走小江手里那包辣条，欢呼一声溜进卧室了。

　　小江的眼神依依不舍地望着自己的小书包，段路阳捏着他的小脸蛋，“你最好乖乖听话，晚上早点回，要不然被人拐走了，我可不管你。”

　　小家伙的眼睛越睁越大，接着哇的一声开始掉眼泪。泪珠子跟不要钱似的，砸的他手忙脚乱。
　　段路阳心想，我怎么着你了我，哭个屁。

　　“哭什么？别哭了。”他不由分说拽着小江的胳膊去浴室，“身上脏的能长杂草，快点过来。”

　　奈何不知道他触发了什么关键词，惹得这家伙甚至洗着澡还要抱着他的腿哭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