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慕》西格蒙德future

14、脚印 “我他妈要

　　今天降温有些厉害，寒风吹的脸生疼。寒意似乎是钻入骨髓，再把人从里到外劈开那么冷。

　　陆仁居住在一个老式的开放小区里，小巷窄窄的，也没有正经的大门。张晏许的车开不进去，只好停在外面，和林晗走进去。

　　小巷错综复杂，一路上也没有什么显眼的标志或者路牌。如果不是这里的住户或者有人领路的话，是极容易迷路的。

　　东区派来领路的同事很健谈也很随和，看上去应该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他自我介绍时让张晏许林晗两人喊自己老杨就好。

　　“这小区里没监控吗？”

　　“有是有，但大部分都坏了，也没人来修。”

　　“嗯。”

　　张晏许抬头看了看那些错综复杂的电线，就像是一张网一样，罩住了灰蒙蒙的天空。旁边的居民楼最高不过六层，不时有住户探出头来往小巷里瞧，似乎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目光。

　　“这里住的这么密集，没有目击者吗？”

　　张晏许刚问完这个问题，前面带路的同事就停了下来，撩开了面前的警戒线。

　　“嗐，这儿是个死胡同，用来放垃圾箱的，味儿又大，住户基本都会绕路走，避开这边。”

　　张晏许林晗二人钻过了警戒线，越往里走，血腥味和垃圾的腐臭味就越浓，不断刺激着人的鼻黏膜。

　　陆仁的尸体已经搬走了，徒留一地的鲜红，肮脏的墙壁也溅上了一些。地上有拖拽痕迹和几行血足迹，旁边摆着痕检时留下的黄底的黑色数字标。今天本就是阴天，这死胡同又长期被楼房的阴影笼罩着，竟阴冷的不像话。

　　林晗小心的沿着那行血足迹走了一遍，又蹲下来想看的更仔细一些。

　　那些足迹分布均匀，和钱利业的现场情况一眼，凶手似乎并不着急。

　　“张晏许，如果你要拖动一个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人到我这边来的话，你会怎么做？”

　　张晏许听完林晗的问题后，插着腰左顾右盼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站着的老杨。

　　“老杨，能帮我个忙吗？”

　　“诶，您说。”

　　“委屈您演一回陆仁的尸体。”

　　张晏许背对着林晗，双手穿过老杨的腋下，然后开始向后倒退。到达目的地后，他将老杨扶起来，才去看自己刚刚留下的痕迹。

　　“拖拽痕迹和鞋印重叠了。”

　　“没错，而凶手的血脚印却是在这些痕迹旁边的。”

　　“啧，还有一点很奇怪。”张晏许蹲在林晗旁边接着说到：“以尸体情况来看，凶手是把尸体摆放好后才泼上的血颜料。那就不应该存在从胡同口到这里的血脚印才对。”

　　“而且站在尸体前面泼完就走的话，鞋底也不会沾上这些东西啊。”

　　老杨说完后张晏许还赞同的点了点头。

　　“所以这是他刻意留下的。”张晏许下了结论，然后问到：“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晗蹲在那里没动，镜片后面的眼睛紧紧盯着地面上的痕迹。

　　他不会做如此毫无意义的事……难道他有什么非做不可的理由吗？林晗，好好想想，他为什么要留下这些痕迹？

　　忽然，他眼睛猛然间睁大了，正想说些什么却被张晏许一把推开，跌坐在地上，撞到了肮脏的墙壁。

　　他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发现面前是一个破碎的陶制花盆。如果张晏许刚刚没有推他一把的话，他的脑袋现在已经开花了。

　　“妈的……”张晏许抬头去看两侧的居民楼，什么都没发现后骂了句脏话，又赶紧去拉呆坐在地上的林晗。

　　“你没事吧？吓傻了？”

　　“啊？我没事。”

　　林晗拉住张晏许伸出来的手借力站了起来，然后拍了拍衣服后面的脏东西。

　　“诶呀，林专家你脸上出血了，要赶紧处理一下，伤口深不深啊？”

　　经过老杨的提醒林晗才发现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他想伸手去摸，却被张晏许抓住了手腕制止住了。然后掏出一张手帕摁在他脸上，防止伤口继续流血。

　　“手脏，摸了小心感染，你眼镜呢？”

　　林晗自己摁住手帕，低下头去找，发现那副眼镜一边的镜腿已经断了。他动了动手示意张晏许把手松开，然后捡起了那副眼镜放进了兜里。

　　“你先跟我回去处理伤口。老杨，你让东区的同事查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算了吧，不用麻烦了。”

　　“我他妈要是没推你你差点儿就死这儿了你知道吗？！怎么就算了？！”

　　张晏许从未在他面前爆过粗口，林晗知道他这是气急了，低垂着眼睛没敢去看他，半晌才憋出来一句话。

　　“这是我自己的事。”

　　张晏许刚刚的怒火被他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浇的一点儿不剩。

　　“……还查不查？”

　　老杨有些尴尬，又觉得气氛有些古怪，小心翼翼的开口问了一句，张晏许只是对他摆了摆手，然后妥协似的对林晗说：“伤口总得处理吧？”

　　“嗯。”

　　张晏许越发觉得林晗是个有故事的人。他随和，清淡，温柔，却又好像拒人千里之外，不论和他说什么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还不如一拳砸在墙壁上来的痛快，毕竟起码可以感觉到疼痛。

　　回去的路上林晗坐在后排照例闭着眼睛，脸上贴着张晏许从车里翻出来的几个创口贴，暂时止血用。

　　他暂时放弃了思考，想让大脑空白休息一段时间。其实他自己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他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思考，不要踏过那条线。

　　回避和逃跑才是他的管用伎俩。

　　等绿灯的间隙林晗觉得张晏许应该会问他些什么问题，但实际上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把窗户打开一些，点燃了一支烟。

　　林晗因为自己的父亲也是个老烟枪的缘故，并不那么讨厌烟味，但也绝对算不上喜欢。

　　“送我回家吧。”

　　这是他上车以来说的第一句话。张晏许没回答他，只是在下个路口默默将车掉了个头。

　　阴沉沉的天空终于还是忍不住落下了雪花，这是今年的初雪。

　　“再见。”

　　林晗觉得张晏许应该会把这种“无声的不满”坚持到底，也没指望他会回答自己，说完后转头就走，却听见张晏许在身后喊他。

　　“林晗，这件事结束后我们谈谈吧。”

　　他转过身，正好看见张晏许指尖燃尽的烟头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