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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日谈1-王冠百合 ...

  •   Aquar是被女仆苏菲和莎拉的声音吵醒的。
      苏菲和莎拉哪都好,就是太闹腾了,菲利普先生还没停好车,她们早已备好了毛巾和热水驻在车位旁,叽叽喳喳吵起来。
      母亲和Adrien的车先到,Adrien从副座跳下车,蓝色的大眼睛里没有半点情绪,脸庞却异样的潮红。
      卡尔管家俯下身,取下白手套,测了Adrien的脉搏,染上烟灰色的粗眉毛皱起半分弧度。
      菲利普先生替母亲打开了车门,苏菲和莎拉立刻安静地像两只乖巧的兔子,垂下闪闪发亮的眼睛,静候母亲的指示。
      母亲是Aquar见过的最美丽的女性,没有之一。即使经历三日的风尘仆仆,她的优雅没有折损半分,举手投足仿佛水一般轻盈灵动。
      母亲有着很多别名。
      大海深处吟唱魅惑歌谣,诱惑水手坠亡的海妖罗蕾莱。
      奥林匹斯圣山的流岚中翩翩起舞,守护生命之泉的宁芙仙子。
      丝绸之都里昂的女主人,镶嵌在法兰西王冠上的百合贵石。
      父亲采撷了傲然绽放的王冠百合。
      假装睡着了,窝在父亲温暖的怀抱里,悄悄睁开一只眼,卡尔管家在向母亲汇报Adrien的身体情况。
      昨天深夜,Adrien穿着单薄的衬衣,在水温低于十度的多瑙河游了两公里,然后彻夜不眠地徒步前往二战时期的防空洞,将默背的复杂暗号翻译成莫尔斯码再通过简易电台发送出去。虽然和Adrien都是四岁,自己却只在河里挣扎了十分钟就失去了意识,醒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干净的衣服,趴在父亲怀里享受温暖,鉴于母亲还会把自己扔河里泡着,机智的Aquar继续倒头就睡。
      不是没有郁闷过,体能测试别说赢过Adrien,可能达到父母理想中的合格线都很难,虽然他们从来没有在口头、书面制定过标准。
      除了体能,Aquar自信没有什么比Adrien差。
      母亲请来知名大学的教授担任讲师,涵盖国际政治、宗教、心理学、医学、药学、物理学,除此之外还有炸弹、无线电、枪械的使用。偶尔父亲还会带着她和Adrien作为助手,帮忙混淆警察、□□、记者的视线。
      父亲本来是个好看的美男子,但是似乎热衷改变面貌,将棉花塞进舌头下面,眼角下垂,头发抓乱,表情木讷,不自然地耸肩,即使是巴黎街头难得一见的日本人,父亲瞬间变成相貌平平、无人在意的普通人,无声无息地藏匿在幽深的角落,拨动看不见的丝线,引诱人们掉入编织的罗网。
      【这种事只有我能做到】。
      他的唇角时常抿出自信接近绝对自负的微笑。
      揉揉眼睛,搂着父亲的脖子,Aquar的小手去抓父亲的黑发。
      父亲的眼里溢满了暖融融的笑意。
      “睡饱了吗,小不点。”
      Aquar点点头,下巴搁在父亲肩头,耍赖一样不肯自己走路。
      两只雪白的萨摩耶很久没见到主人,活泼地摇着尾巴蹭着父亲的裤脚。
      卡尔管家的长子,卢米埃先生握着两根牵引绳,牵着刚从玛歌庄园搬过来的新成员,一只两岁的拉布拉多,一只三岁的杜宾。母亲在玛歌庄园工作的时候,它们就是母亲忠诚的护卫,见到母亲,它们就像训练有素的军人,端正地蹲下,严阵以待。
      母亲从父亲怀里接过了Aquar,将Aquar和Adrien放到一块。
      女仆们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虽然脸蛋儿没长开,还是软乎乎的包子脸,但双胞胎兄妹毫无疑问继承了父母的颜值,两只小团子放在一起更有成倍的视觉攻击,而且比起捉摸不定的主人们,还是可爱的小团子更好,比如偶尔欺负欺负~
      卡尔管家轻轻咳嗽了声。
      苏菲和萨拉回过神,有条不紊地服侍Aquar和Adrien洗漱。
      Aquar很忧郁,显然母亲不会放过她,接下来是什么,24点?哲学辩论?钢琴?如果是击剑、射击就惨了。
      Adrien握住了Aquar的手,虽然他的身体没有朝她偏移半分角度。
      Aquar大胆地偏头,冲Adrien比了个V字。
      Adrien的瞳孔里闪过些许困惑,然后重归平静。
      他的右瞳如同晴空般湛蓝,左眼如同鸦羽般漆黑。
      果然很羡慕Adrien,虽然是黑发,但是他继承了父亲的黑瞳和母亲的蓝眸,一看就知道源于父母的血脉联系。而Aquar则和母亲一样,都是金发蓝眼。
      卡尔管家的小女儿,十岁大的菲利亚提了个篮子,蹦蹦跳跳跑过来,最先对着Aquar和Adrien行礼。
      “Aquar小姐,Adrien少爷,早上好。”菲利亚轻快的声音仿佛让庄园的空气甜蜜起来。
      Aquar挥挥手,Adrien没什么反应。
      然后菲利亚朝气蓬勃地报告:“早上好,Raice夫人和……Maki先生。”
      想了一会儿,菲利亚才想起父亲的名字。
      一瞬间,卡尔管家的脸黑了。
      其实也不能责备菲利亚,父亲在法兰克福庄园居住的时间非常少,而且面貌多变,经常混在客人里来访,佣人们很多时候都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Maki先生。
      母亲亲切地摸了摸菲利亚的头,菲利亚害羞地埋下扎着小辫的脑袋。
      父亲环住母亲的腰,将母亲拉向他的臂弯,附在她的耳际低语,母亲颇为挑衅地回击,缠绕了暗纹蔷薇的手套遮住了母亲嫣红的唇瓣,母亲白皙的面庞一寸一寸贴近父亲的颈项,向来岿然不动的父亲,他的脸上飞过奇怪的绯色。
      菲利亚双手捂住了眼睛,然而十指开缝。
      卡尔管家和卢米埃先生假装认真地检查拉布拉多和杜宾的健康状况。
      苏菲和萨拉笑得很傻,一个人遮住了Adrien的眼睛,另一个人遮住了Aquar的眼睛。
      他们完全不懂母亲和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母亲从菲利亚提的篮子里取出了两只四分格的洁白碟子,又从随身携带的袖珍包里挑了两个棕色玻璃瓶,每个玻璃瓶都被防腐蚀的金属薄片分成多格,一个玻璃瓶装着深色液体,一个玻璃瓶装着细腻的粉末。
      菲利亚捧起其中一只碟子,母亲按动玻璃瓶上的旋钮,旋钮对应的格子向洁白的小格倾出液体。
      母亲随意地选了几种,将盛了液体的碟子递给Adrien。
      菲利亚左手捧着白釉杯,里面放着干燥后的迷你银制汤匙,右手捧着无盖的青花茶壶,里面装着冷透的茶水。
      Adrien用左手的手背稳稳地托住碟子,右手取了银汤匙,舀了半汤匙品尝,然后把使用后的汤匙放到青花茶壶,接下来使用新的汤匙品尝下一格。
      全部品尝完,中途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考虑片刻,Adiren甩了甩小短腿,说出自己的结论。
      “罗曼尼康帝,1994,郁金香。”
      “白兰地,1978,罂粟。”
      “赤霞珠,2001,香根鸢尾。”
      “餐酒,西班牙番茄。”
      根据品尝的食物推测食物的种类,这是Adrien和Aquar的日常游戏。
      今天Adrien品尝的是红酒,他依次说出红酒的种类、年份以及红酒中的添加植物。
      接下来轮到Aquar。
      菲利亚麻利地向另一个碟子的小格挨个铺上小巧的烘焙纸,又把银汤匙换成了精致的橡木小铲子。
      烘焙纸上细碎的粉末宛如晶莹的时间流沙。
      Aquar用橡木小铲子沾了薄薄的少许粉末点上舌尖。
      前面三个都是以前尝过的味道,但是最后一个不好说,舌尖微苦,在口腔蔓延开又爆发出极度的刺痛,滑到喉咙里膨胀出火辣辣的灼烧感。
      “可*卡*因。”
      “吗啡。”
      “巴比伦。”Aquar记得这是在拉美的□□流行的新型毒品,长期服用似乎能极大提升身体能力,但是服用的人多数会患上严重的精神疾病。
      “最后一个很像巴比伦,但不是巴比伦。”Aquar疑惑地看着母亲,忽视了父亲握紧的拳头。
      “最后一个专门为中东的军人研制,是根据巴比伦的配方调整提纯后的药品,非常适合【耶路撒冷】这个名字呢。”母亲的笑容洋溢着徇烂的光辉。
      【耶路撒冷】——犹太、基督、伊*斯*兰的三教圣都,看来母亲的下个舞台是在中东。Aquar和Adrien同时抱起彼得兔的童话茶杯,以大吉岭的红茶漱口,清洗掉口腔中残留的味道。
      棉布浸透了治疗的药水,母亲拧干后亲自给Adrien戴上,悉心地缠了一圈又一圈。
      握住Aquar小小的手,母亲稍微用力按压了几下,Aquar的手背浮出清晰的蓝色静脉血管。
      敲开生理盐水的透明瓶,母亲的手指就像艺术家的手指,仅凭指尖的触感将适量的【耶路撒冷】的粉末融入生理盐水中,轻轻摇晃,白色的粉末转瞬溶解。
      一毫升的微量注射器汲取了溶液,母亲近乎透明的指节轻轻地扣了扣注射器,排出了注射器里多余的空气,针尖接近了Aquar的手背。
      然而,母亲握着注射器的手被父亲抓住了。
      父亲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
      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瞳注视着母亲。
      就连活泼的菲利亚也保持着珍贵的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
      “菲利亚,有热牛奶吗?”Aquar肚子饿了,等不及早餐呼唤了菲利亚,虽然法兰克福庄园历史悠久,规矩几天几夜都说不完,但是当和历代主人相比也是异端的母亲成为女主人后,只有母亲的规矩才是真理,而离经叛道的母亲几乎没有规矩……然而也没人敢在她的眼皮底下玩手段。
      菲利亚松了口气,往茶杯里倒了热腾腾的牛奶,Aquar喝了半杯递给了Adrien,Adrien接过,仰头喝光了牛奶,继续目光呆滞地眺望晴空悠悠的浮云。
      “Maki,【耶路桑冷】用于人体实验的次数超过了1万例。”
      “所以?”父亲波澜不惊的语气里似乎压抑着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将【耶路撒冷】应用在Aquar的身体能体现你追求的价值?”
      指间的注射器伶俐地转着圈,母亲心情很好地一样地说:“只是看着Maki你现在的表情,这个实验就很有价值。”
      父亲愕然地松开了手,目光复杂地凝视着手牵手的她和Adrien。
      冰冷的液体随着塞轴的推送进入了血液,Aquar情不自禁地发抖,Adrien紧紧地抓着她的手,从停车场到餐厅的一路,一直没有松开。
      早餐的时候,母亲和父亲一如往常地闲聊,父亲是日本企业排在法国的一个项目负责人,这个企业分了三个项目,而父亲负责的是陆上部分,不过最近觉得无聊,所以在收拢项目的剩余部分,准备早日结束。母亲兴致盎然地提到利比亚的黄油、伊朗的蘑菇蛋、阿富汗富有激情的神学士们。
      Aquar不喜欢西芹,悄悄地往Adrien的盘子里丢西芹,Adrien毫不介意地一起塞进嘴里,但是明明认真和母亲聊天的父亲却有着360度的视角范围,餐后特意去厨房制作了热乎乎的西芹汁,监督她苦着脸喝干净。
      Adrien跟着父亲去地下的射击场练习射击。
      母亲告诉Aquar今天一天都可以尽情玩耍。
      Aquar换了一身鹅黄色的家居服,萨摩耶咬着她的裙子,撵着她去花园玩,Aquar抱起小铲子和儿童用的浇水壶,啪嗒啪嗒跑进玫瑰的花田。
      年迈的雷欧先生兢兢业业,有着橡树一样坚毅的脸孔,严肃又不好接近,但是雷欧先生培育的蓝玫瑰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玫瑰,Aquar敢发誓。
      雷欧先生虽然不喜欢小孩,但是从来不会赶走她,苏菲悄悄告诉她,这是因为三代的女主人都是在雷欧先生身边长大,雷欧先生将母亲当做孙女,将Aquar当做重孙女,虽然严肃的雷欧先生从来不说。
      太阳悠悠哉哉爬上天空。
      亲手栽了一颗红玫瑰的种子,喝了雷欧先生秘藏的蜂蜜水,Aquar留了半杯蜂蜜水倒进熊猫形状的罐子里,背起挎包去找联系射击的Adrien。
      父亲已经不见了,Adiren独自在黑暗的射击场拆卸组装伯*莱*塔,动作干净利落,整个射击场只听到零件碰撞的声音。
      担心影响到Adrien的练习,Aquar想了想,还是回去练习拉德斯基进行曲。
      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撤出射击场,突如其来的眩晕使Aquar一下子扑在走廊的地板上,地面使用了吸收冲击的材料,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射击场里的Adrien也没有受到干扰。
      匍匐在地上,呼吸越来越急促,四肢麻痹,喉咙里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偏偏这个时候Adrien开始了暗室射击,连串的子弹射击声掩盖了Aquar挣扎的轻微动静。
      豆大的汗珠黏住额发,黑暗中红外狙击的瞄准点飘散不定,Aquar使足力气想把小熊罐子砸碎发出声音。
      纤细的人影提起意识渐渐模糊的Aquar,她是Aquar认识的人但是表情很陌生,兀自冷淡地自言自语。
      “搞不懂这些大人物的想法,海妖家族传承的血脉就是这种脆弱的小家伙?不管怎么看,还是那只男孩更有用。”
      红外线光源有条不紊地追踪射击场内的游动靶子。
      女仆苏菲的眼中倒映着红外线猩红的骇人光芒。
      【Adrien】
      【母亲】
      【父亲】
      Aquar回忆着最重要的人们的脸孔。
      更加厚重的黑暗包裹了Aquar。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前日谈1-王冠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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