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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双城小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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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双城小记
站在伪淑女身边,顾飞雪小声的嘟囔:“给人家省钱,你还真是个美丽善良的菩萨心肠。”
“就你那样,我怕人家为了这顿饭,不肯放咱俩走“
“有那么严重吗?”
“你居然敢点鱼翅捞饭!人家就是个小公务员,你还当人家是大款哪,随便拿着辛苦钱砸脑袋玩儿啊?”
“怎么看上人家啦?这么早就知道给省钱了?”斜睨她。
“就是没看上,也不用那么干吧,你敢吃那么贵的菜,我就敢打包票下次人家见了你,非得撬开你的嘴,把鱼翅一根根给挑出来,再喂狗吃”
“嗨,嗨,这是干嘛哪?口出狂言啦,我不就点了个贵的嘛,你至于吗?”
“你点了四个贵的好不好?你知道人家带没带那么多钱啊?你是想给人难堪,还是有了别的馊主意?”
“闫爱,今天你的表现很不一样啊,这是拿我撒气哪,你到底跟谁滞气?就算我情愿当个出气筒,撒气包,你也得让我知道我这是替谁背了黑锅吧?”
不做声,顾飞雪拉她去路边的椅子上坐,又去买了两瓶鲜橙多,递给她一瓶,看着马路上车河里的小盒子,夜色刚刚暗下来,车灯闪亮,好像比天上的星星还多,却没有星星那样宁静安详。
喝几口饮料,扭头问:“既然不想相亲,为什么还要来?”
闫爱一直望着远处的车,晚风吹起她的长发,月色里的她,显得深沉了起来,黑黑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它的内涵,灯光划过她的脸,黑白如此分明,此刻的她就像个黑白胶卷里的人物。
“相亲的人,吃完饭,可以借机送你回家,你却叫我来,你就没打算给人这个机会,从一开始,你就没有相亲的想法,不管这个相亲的对象是谁,你都不会和他真的交往,除非是那个人,对不对?”
“你现在话多的招人烦”
“闫爱,你一向聪明绝顶,这次你怎么这么糊涂?”
“你怎么知道我糊涂?”
“你要是不糊涂,你为什么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你明明可以委婉的拒绝,或者直接说自己有男朋友了,这个小慌,你上小学时可能就能撒的天衣无缝了,可你没有拒绝,你欣然的接受了安排,你是在做给那个人看,你的行为很幼稚知道吗?”
“我不觉的幼稚,我也老大不小的了,相个亲,挑挑拣拣,很正常啊。”
“正不正常,你心里最明白”
烦躁的双手扫过头发,“在这个问题上,你我都不是成功人士,彼此怜惜还好,但无法彼此取暖,谁也帮不了谁”
“你去找我妈吧”
“你妈?”
“对啊,让她把我变成个男的,咱俩的事不就都解决了?”微笑的看她。
闫爱也乐了“奶奶的,看着好的,都是被别人训练多年了的;心里喜欢的,整到最后,才知道他妈的都是二姨子,超级倒霉鬼!”
“你呀,脑袋晶晶亮,道道儿,弯弯绕!”
“刚才这个,其实人不错,你要是看着好,我送你个人情?”
“谢了,我特讨厌二手货,尤其是你的”
“现在世上还有一手货吗?”
“有哇,在你小一点的时候,你有机会接触最纯真的鲜货,只要你有本事一直都霸着,最后有可能就是你的,当然,这种可能性极低”闭上嘴,坐在黑暗里一同看远处的灯火,那里的明亮和这里的阴暗没有一点关联,它们是两个世界里的传说。
后来听说闫爱的母亲来北京看病,闫爱那些天一直往来于医院,顾飞雪知道了,就去看看他们。
站在楼下看见在小区里木椅上休息的娘俩,闫爱长的不是很像她的母亲。她的母亲很和蔼可亲,大家打过招呼就去了闫爱的家。她母亲坐不住,拉住闫爱,“你陪着同学坐着说话,我去做饭”
“妈,你坐下歇着吧,我这个同学比我还不客气哪,她能把这当自己的家,不用招呼她。”
“你这孩子…”
去了厨房,看见在炤前忙碌的人,“我能帮点什么忙?”
“拨根葱”
“你妈好点没?”
“老毛病了,我叫她来看看,是想看看这多年的顽疾能不能好转”
“没少跑医院吧?”
“嗯,不过,我们老板大方的开车送我们去,还好有他的车,不然得累死,我妈也走不了什么远道儿”
“呦,好殷勤啊”
“我们公司人少,业务也不太多,他就帮了我一下。”
“这么好,他还帮了什么忙?”
闫爱看了顾飞雪一眼,“还托人在协和给我们挂号,那里挂号太难…”
“别解释,别解释”顾飞雪直摆手。
闫爱闭上嘴,专心炒菜,顾飞雪悄悄的观察她。
一次,顾飞雪下班回家,远远看见听雨坐在楼下的石阶上,逗着别人家的孩子,她宁愿枯坐在树下,也不愿独自呆在家里,顾飞雪看见她的样子,不由的心酸起来。
她想,要怎样做才能让这个妹子不再这样孤单?她其实是个不习惯寂寞的孩子。
在听雨和沈临峰打算结婚之前,顾飞雪想去帮忙买东西,看看他们筹备的如何。当屋子里只剩下沈临峰的时候,顾飞雪对他说:“你对听雨那么好”
小伙子露出白牙笑起来,“大姐,你不是也对听雨好吗?”
“我是她姐姐,割不断的血缘关系,几十年的积累和沉淀,那种爱发自于本能。…口子开在听雨身上,我也一样感同身受的疼,你就不同,你可以有很多的选择,但你还是决定留在她身边…爱情的力量真的伟大吧,听雨能遇见你,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心下有些忧伤,话也断断续续起来。
“我不想跟你说‘谢谢’,那样显得太卑微,倒像是乞求,我觉得我们都不该那样看轻自己,也看轻了你的付出。我…有些东西,我不能给听雨,比如幸福,恋爱的幸福,来自恋人的疼爱,而这些你都可以给她,从这个意义上说,虽然她身体有了残缺,但实际上她是完美的,完满的,她得到了世上最完全的爱…,她什么都不缺了,她是最幸福的人…”
不幸,有时只是个假象,它的背后往往牵着另一个意义的万幸。当你绝望的觉得世界抛弃了你的时候,如果还有人陪你站在悬崖边握紧你手不曾片刻的松开,你就要幸福而知足的微笑。人从来都是孤单自怜的,有人肯不离不弃,这就是今生最大的幸运,最大的收获,还求什么呢?
一个人情愿花费有限的生命和时间与你共同度过,与你同呼吸共患难,与你水乳交融,他让你在孤寂难捱的岁月里,仍能坚信有人与之携手同行,给了你这样坚定的信念。他亲手为你褪去孤单寂寞的外衣,用他深情的体温暖热你已接近冰冻的心窝,那它将是种有信仰的幸福,是宝贵的幸福…
冯继坤常给听雨电话,问她的身体状况,像个大哥哥一样的关心她,听雨不止一次的在顾飞雪面前提起冯继坤,说的顾飞雪不耐烦起来。
在某个下雨的深夜,潮湿而透着清冷的潮气弥漫了整个屋子,顾飞雪闭了眼睛,缩在被子里,还是觉得冷,记忆如潮袭来,难以入眠,久违的名字忽闪在脑海里,抹去它是如此的艰难。
真相就躲在洋葱芯里,一片一片剥开,露出辛辣而刺激的事实,它往往与表面大相径庭。
来吧,让我们随她再次重温一下过往吧。
三年前,那场官司几乎一夜之间轰动了整个城市,短短的几天,冯继坤和顾飞雪就成了街头巷尾的新闻人物,众人皆知。
开庭之日,小雨纷飞,却没有浇灭大家关注这场官司的热度。
站在庄严法庭的被告席上,顾飞雪没有悲伤,也没有委屈,更没有眼泪。来这里旁听的人里,有很多相熟的老街坊邻居,亲戚,还有好奇的人们,抬眼望去,旁听席上已座无虚席,还有不少人站在后排,把大门堵得很严实。
喧闹声浪里,她的名字被一再提起,夹在议论声里,顾飞雪却听的异常清楚,那名字像一根根细针,穿透她的身体,一针针的将她刺破。
她想起了接到传票的那一天,妈妈的厉声怒喝:“你是不是我的女儿?是不是?啊?如果是,你就给我好好的站在人前,挺胸抬头,不许给我掉一滴眼泪!咱家没钱,不代表你就得被人家的财大气粗给矮了一头。如果这些做不到,就不要去丢人现眼!你认了就是!”
她真的昂首挺胸的来了,踏着闲言碎语,伴着指指点点,空气里飘着鄙夷和讪笑,几乎让她刚建设起来的信心顷刻间就坍塌了。
她是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胆怯的她还没有那么大的雅量一口吞得下是是非非的腹诽和嘲笑,甚至是恶语中伤,但她想自己哪怕是强装也要装出镇定来,没有看一眼原告席上专注的眼睛,现在没必要看了,来这里,只有对立的双方,被告和原告的立场,走到这一步,已没有情面可讲。
顾飞雪告诫自己,今天既然站在这里任人指摘,被迫把自己解剖在光天化日之下展览,那么明天,还有以后,以后的以后,就绝不准自己再站到冯继坤的身边,那个人不值得她这样做,也没有余地做,她的自尊心也不允许自己那么前嫌尽弃的卑微。
法官宣读法庭的法律流程,提问,回答,平静无波,第一次开庭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对方律师问道:“你有没有主动花过冯继坤的钱?”
“有”顾飞雪如实回答。
“通常是怎样主动的,是他给你,还是你张嘴要?”
“都有”
“当事人说你念大学期间的学费和日常花销几乎都是他提供的,是吗?”
“我家里也有给我钱,但我确实也花了他的钱”
“你估计在大学期间共花费冯继坤多少钱?”
“我记不清了”
“是记不清,还是无法计算?”
“无法计算吧,冯继坤每次都会给我几千块当生活费,花完了,他还会再给我汇款,也给过我现金,每年的暑假结束,他都会把我的学费提前汇到我的账户里”
“那你大学四年总共的学费是多少钱?”
“学费加上住宿费应该是四万多吧,不超过五万”
“具体是多少?”
“我没细算过”
“那你家里给你的钱都花在哪里?”
“每年我父母都会给我攒学费和生活费,我们家不是太宽裕,并且我念大学时我的两个妹妹也正在上学,所以经济上很紧张。但我曾跟冯继坤说过,学费以后我是要还给他的,是他说不要的。我平时的花销基本是花我父母的,但冯继坤来过我学校几次之后,他就非让我花他的钱,我起先也没有照他的话做,因此他跟我吵过几次,后来,我就花他的了”
律师点点头,回身问端坐在原告席上的人,“是这样吗?冯继坤”
“是”
“好,继续问问题,顾飞雪,请你说一下,在大学之前,你是否还花过冯继坤的钱?”
“有花过”
“都花在哪些方面?”
“平时他常给我买衣服,带我去饭店吃饭,甚至假期出去游玩也都是他掏钱,他从不让我花一分钱,他也常送我些小东西,到底有多少我就不清楚了。”
“也就是说你平时的日常花销也几乎是冯继坤给的,你的父母几乎没花什么钱是吗?”
“不是这样的,我父母给了我很多,我和其他家庭的孩子一样,跟父母那拿钱花,当然都花些必要的,奢侈的东西,没有买过,那些东西都是冯继坤买的”
“奢侈的东西指的是什么?”
“贵的衣服,首饰,鞋子,饰品,生日礼物,只要是我喜欢的他都会买”
“那你能估计得出大概的金额吗?”
“没法估计,有些是他送的,我也不清楚到底值多少钱。”
“据我们调查得来,你一向花钱无度,你的邻居说你是那群孩子里最能花的,是吗?”
“可能吧”
“在你的印象里,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花冯继坤的钱的?”
“我和冯继坤从小就认识,经常一起玩耍,他家境好些,所以他常主动掏钱”
“他是主动掏钱请大家,还是多数请你一个人?”
“这我不清楚”
下面哗然一片,“请大家安静一下”
“顾飞雪,据我们调查得来,你的邻居说你和冯继坤向来关系密切,出双入对,他请你的可能性更多些吧?”
“是,他经常请我”
“那你能说说,你印象里,冯继坤给你花较大金额,我是指超过五百元以上的金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沉默一会,律师再次问道,顾飞雪抬头说:“印象里,花过伍佰元的那次,应该是八年前,我刚考上重点高中的那年暑假,为了奖励我考上重点高中,冯继坤给我买了一块很贵的手表,还有衣服,和一根项链,那次是带我去买的,我记得当时花了一千五百多块”喧哗声又起来了。
“那你高中期间,冯继坤这样的大笔花钱在你身上,共发生过几次哪?”
“记不清了,他几乎每年的寒暑假,和新年都给我买很多东西,过年还给我压岁钱,每次都不低于一千元”
“那高中以前哪,你们从什么时候关系密切到你可以自由花他的钱?”
又一次沉默,律师再次重复他的问题,“请你回答”
顾飞雪没有看别处,只是把眼光定格在前方虚无的空间里,冷静的回答:“很早以前,我上小学,冯继坤念中学,我念中学的时候他念高中,我念高中时他念大学,我念大学时他开公司,他一直都给我花钱,我上小学时他给我买零食,还买好看的笔和本子,中学时给我买书包和闲书,也给我买大堆的吃的,高中时给我买衣服,项链,还有各种小女孩喜欢的东西,大学时他给我付学费,付生活费,和日常花销”
“就是说,你的学生时代,几乎都花冯继坤的钱,是吗?”
“是的”
“我没什么要问的了”那天法庭上的提问就那样结束了。
旁听席的人们久久不肯散去,顾飞雪听见有人低声的骂人。
“从小就知道花男人的钱”
“小小的年龄就能成千的花钱,她父母怎么教育她的?”
“这跟抢钱有什么两样?”
“爱财如命,没有家教的败家子”
她当时只有一个愿望,想让自己的耳朵聋掉。
双方的家人,互相嘲笑,互相攻击,仿佛邻居间的吵架,两伙人极尽侮辱为快的互揭短处。
“不嫌丢人,还好意思来这现眼,回去好好照照镜子!”
“人穷志短,一家子寒酸劲儿!”
“连吃带拿,吃干抹净,怎么好意思!做父母的就这样教育孩子吗?”
“你们凭什么这么张狂?把花的钱全还回来,你们还要付利息!”纷纷扰扰,抬不起头来。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乍起,刹那间,室内的嗡嗡声静寂了,所有的嘈杂都在此刻画上了休止符,大家神速般的停下了临时的战争和讨伐。
顾飞雪的母亲浑身颤抖的大声呵斥,“是我没有教育好我的女儿!是我做父母的错,‘养不教,父之过’,我不能教训别人,我有权利教育我的女儿。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顾飞雪!你给我听好,以后花谁的钱都好,不许你再和姓冯的有半点瓜葛,你花过的钱,我们一毛都要还给人家,今天还不了,明天还,今年还不了,明年,后年接着还,你就是背着这债还一辈子,你也要还完,听没听见?”高高的声音带着微颤。
顾飞雪一只手捂着迅速肿起来的脸颊,眼光闪动,但眼泪没有掉下来,直直的看着妈妈,陌生的感觉几乎让她忘了说话。
“记住我来这之前跟你说的话!”母亲的话铿锵有力。
妈妈说过不许掉一滴眼泪,她知道的,可是她控制不住眼泪的快速聚集。
一阵风迎面扑来,在她眼泪掉落出眼眶的瞬间,另一边的脸上又被打了一个耳光,眼泪飞出眼角,而后眼眶干燥的就像从未流过泪一样。
垂下头,耳朵嗡嗡作响,却不敢再流一滴眼泪,抬头再次看着妈妈,没有哀求,更没有反抗。
听雨哭着慌张着脸冲过来,伸出双臂,背对妈妈,抱紧姐姐,“妈,别打姐姐了,妈,求求你,别打她…”
母亲气的浑身抖得厉害,想推开听雨,听雨却死死的搂紧飞雪,怎么也不肯松手。
“听雨,走开!别挡着我”
“妈,姐姐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你就放了她这一回吧,求你,别再打她,别再打了…你要打,就打吧,我不松开她”
“躲开!”
这时有人来拉妈妈,制止她当众继续教育自己的孩子。
混乱之中,母亲还给了听雨一巴掌,顾飞雪低头看紧紧抱住自己的妹妹,看见了她掉下几绺的头发,还有她凌乱不堪的泪眼。
“演戏给谁看!要教育自己的孩子回家教育去!跑这丢人现眼!不嫌寒碜!”
“走!走!”混乱的叫骂声中,一声怒喝乍起,是冯继坤的吼声。
顾修禅回头看见站在那里脸色异常难看的冯继坤,他眼角冷硬的扫过搂抱在一起的顾飞雪和顾听雨,嘴唇紧闭,抬腿快速走出大门。
身后是新一轮的争吵和谩骂,似乎双方都没有要结束它的想法。
重重的摔上门,坐上车,冯继坤双手握紧方向盘,手上的关节那样明显,他坐在那里平息自己的呼吸,过了快二十分钟,看见顾飞雪和家人走出来,她被听雨一直拉着,走在最后面,他看着她们,那迅速肿胀的脸,像变了形的妖怪,凌乱的头发像某个贪睡的清晨起床时的样子,那时他常取笑她慵懒的邋遢样子,现在他觉得那没什么可笑的,一点也不可笑。
歌曲:冷酷到底 羽泉
我宁愿你冷酷到底
让我死心塌地忘记
我宁愿你绝情到底
让我彻底的放弃
我宁愿只相信一次
也不要日夜都相信
我宁愿你冷酷到底
请别再说
你走的那场夜雨
淋湿我的伤心
抹不去你留下虚伪的唇印
回想你欺骗的话语
你既然已决定离去
为何还留下残情
让我以为你是迫不得已
让我不能彻底忘记
我爱你啊
请别再说我爱你啊
也不要日日夜夜都伤心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