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位长公主》旁观者清

13、我想回家 苏窍难得的

　　苏窍是在马车地晃动下睁开双眼的，此时车内只剩她一人，而帷裳的缝隙中，就是那个令人安心的淡淡背影。
　　“我睡了多久？”许是刚睡醒还未来得及开嗓的缘故，她的声音略显沙哑。
　　抬头看了一眼太阳，訾会君声线温柔地回道：“半个时辰罢。”说话间，将一袋东西丢进车内。
　　毫无防备的苏窍略感诧异，当看见不偏不倚落在自己怀里的水囊后，复露出一抹微笑，“你何时醒的？”
　　訾会君轻声说道：“不过比你先醒一刻，可有扰到你？”
　　苏窍美目含笑，用低缓而不失温柔的声线回道：“并无。”
　　适才还未觉得口干，这会倒是有些难受起来，她可当真是心思缜密，想着苏窍打开水囊饮了一口。
　　“吁～”随着訾会君一声令下，马车应声而停，车内苏窍正疑惑，便听到外面一阵跳下马车的声音，紧接着，缝隙中，那抹身影不见了，要不是突然听到车外对话，她险些以为出了麻烦事。
　　翻身下马，訾会君朝迎面而来的三人作揖道：“敢问诸位从哪来到哪里去？”
　　他们身着朴素，每人身上都背有包袱，从面貌上看，似是一家三口。豆蔻年华地女儿许是被她这突如其来地举动惊到，下意识便靠近母亲，缩在其身后，不敢与之直面，好在将近不惑之年的父亲还很镇定。
　　看着这个虽然穿着普通，却长相过人，落落大方的陌生女子，他也作揖回礼，稍后才憔悴地说道：“鄙人随家人往鲁阳去，姑娘可是要去嘉峪关？”
　　訾会君重重地点了点头，“正是。”虽她们最主要的目标是玉门关，但路终究是一样，且这种情况，也懒于解释。
　　男人满脸疲惫之色，许是连日的赶路未得好好休息，一双眼睛布满血丝，只见他摇首叹息道：“姑娘有所不知，我们就是从嘉峪关内逃出来的。”
　　訾会君佯装不解道：“嘉峪关城门未封？”
　　豆蔻年华的女子忍不住开口道：“早封了，我们三日前靠了些关系才得以出城，中途还跑死两匹马儿……”结果收到家母一记警示的目光，她又立马将身子缩在后面，做出乖巧的模样，不再多话。
　　男人再次叹了口气，“总之莫要再往河西走廊去了。”话语中满是无奈。
　　訾会君腹诽：那岂不是魏军刚抵嘉峪关，便就出城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台驾可知关内情况？”只能撞撞运气。
　　“不知，我们出城时，魏军才至关外。”男人语气低沉，“玉门关也已下令严查出入境者，说是提防魏国细作。”
　　訾会君如仙人似玉的脸上，那双好看的眉毛微锁，如墨的黑瞳中藏下思绪。她不苟言笑地追问道：“可知具体如何审查？”
　　虽然对她的提问感到困惑，但男人还是不太确定地回答：“据说是带到衙门搜查审问一番，问其来越时间与目的，确定无事便可放其自由。”
　　打探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訾会君再次双手作揖郑重地说道：“多谢台驾相告。”
　　男人没什么力气地回礼道：“姑娘客气了。”心中不禁嘀咕：为何行男子拱手礼？碍于斯文，他也没有多问。“就此别过。”
　　“慢走。”
　　双方礼貌告别后，訾会君沉下眼睑，目送一家三口晃晃悠悠地走远，神情凝重而深沉，半响后，她才坐回马车，扬起手中长鞭再次启程。
　　充当了半响背景板的苏窍打开马车门前的帷裳，甚为惋惜地轻声说道：“闻其女之言，其家境当还算富裕，怎还是落得如此狼狈？”
　　訾会君嗓音低沉地说出猜想，“恐是为出城费了不少银两。”
　　苏窍抬起双眸看向她，轻声询问：“如此说来，我们的盘缠可够？”
　　訾会君半掩的浓密睫毛下，仿佛藏匿着苍穹，低声说道：“当是够的。”
　　苏窍眯起双眸，漆黑的双瞳内闪过思索的神色，“你猜测这一仗会打多久？”
　　訾会君平淡地回答：“两军真正交锋的时间并不会太长，不过看谁先露出破绽。”
　　“何意？”苏窍饶有兴趣的在她身旁并排坐下。
　　訾会君神色沉重地说道：“以我拙见，这种等级的战事，两军当不会贸然行动，嘉峪关易守难攻，应会拖延时间，寻找时机，再一举攻城。”
　　苏窍甚是好奇，“何种时机？”
　　“这就不得而知了。”訾会君意味深长的沉下眼睑，里面明显隐藏着斟酌的色彩。
　　想起何事般，苏窍抬起眼眸，沉沉地说道：“前朝与越国交锋于嘉峪关，两年久攻不下，最后更是亡了国……”
　　“前朝急功近利，若不是连年对战国力亏损，百姓民不聊生，农民揭竿而起，各方诸侯势力虎视眈眈，河西走廊怕早已是中原囊中之物，可齐说是打越亡了国，也不为过。”
　　“当真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苏窍眉目含笑，平静地说道：“世人皆以为仲帝乃天选之人，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却不过是为自己登基大宝，散布的愚民之论。”
　　訾会君不着痕迹地瞥了她一眼，眸中闪过不解的复杂之色，“如此说仲帝，似不妥罢。”她一向谨言慎行，今日这番言论实在反常，想必已是压抑许久，难免令訾会君担忧，“以后莫要再说这种话。”
　　苏窍面无表情的沉声说道：“此地乃越国，被人听了去，也无人干涉。”
　　她现在就好像决堤的洪水，不将那股激流涌出，怕是难以罢休，訾会君是知道的，只得无奈轻叹口气道：“为何如此恨仲帝？”
　　双手撑在身后，苏窍仰首看着那片蔚蓝天空，语调冰冷如霜冻，“我不过恨他生性多疑，不仁不义。”
　　訾会君俏眉不自觉蹙起，“此话怎讲？据我所知，仲帝自登基以来，百姓富庶，人民安居乐业，甚至善待前朝有能之才，何来生性多疑，不仁不义之说？”
　　苏窍沉下脸来，眼中浮现出一寸寒芒，她缓缓地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内心的浮躁。“他确是位明君。”勾起唇角不住地发出一声自嘲似地笑，“想来真正可笑之人，竟是我。”
　　动作轻柔地将其从身后拥入怀中，訾会君在其耳畔轻声安抚道：“到底怎么了？”
　　苏窍将脸埋在她的臂间，声音很小，“会君……我……”她的声音有了那么些迟疑，终是掩下那翻心事，颤抖着声音哽咽道：“我想回家……”
　　“不是说过，会回的吗？”訾会君的声音温柔至极，仿佛害怕扰醒睡梦中的孩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