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位长公主》旁观者清

11、路有饿死骨 “昨……昨

　　“昨……昨夜……”苏窍红了脸，半低下头久久说不出下文。
　　訾会君轻叹口气，“罢了。”说不出的失落。
　　看着她怅惘的背影，苏窍的心情也随之沉重起来，但眼下还有更为重要的事等着她做，容不得她选择、犹豫……
　　经过在客栈的打探，訾会君基本可以确定，越国已经开始全面征兵！而且是强制征兵！所以这次出发，她与苏窍都换上了异常朴素的女装，尽可能将自己装扮的平庸一些，并且准备了充足的干粮与水，因为接下来的环境，会有些恶劣……
　　见她像往常一样招呼自己，苏窍暗暗松了口气，只这样便足矣……
　　行驶在一片戈壁之上，苏窍的记忆似乎回到了十多天前，那是她第一次踏足这个国家，踏足这片土地，当时她便为这里的广袤与寂寥感到震撼，只是这之后，带来的更多却是恐惧，一种无法掌控的恐惧，她甚至想，如非必要，她不想再来此处，可是天意弄人……
　　坐在马车外，訾会君突然沉声说道：“再过两座城池，我们便会到达玉门关。”
　　苏窍钻出马车，在她身旁坐下，“你有何打算？”
　　“河西走廊两山夹持，若不从关内通过，不知要走到猴年马月，绕路更是不可取。”訾会君眉头微皱，“当真是令人费解。”
　　苏窍思索片刻后，问：“两军可是在嘉峪关对垒？”
　　“正是。”
　　苏窍腹诽，那当真是不妙，只道：“我们先入玉门关再做打算罢。”
　　沉默了好一阵，訾会君才有些声音暗哑地说道：“我虽不知你为何事急于回到京城，可不顾性命之忧，也有悖我们的约定。”独自在房间沐浴时，她就在想一些可能……
　　“确是我考虑不周。”苏窍扶额，眉心几乎紧皱成一个“川”字，“我没想到河西走廊局势真会紧张到如斯地步。”只怪她抱有一丝侥幸，妄图混水摸鱼。
　　见她自责的模样，訾会君轻声安抚道：“此事不当怨你，是我没有考虑周到。”
　　苏窍怎会不清楚？明明都是自己的一己之见，又怎会是她的过错？只是此时再去争论这些，实在毫无意义。一阵深思熟虑后，她征求般地询问：“以我之见，待魏军攻进嘉峪关再做打算，何如？”
　　訾会君眯起双眸，有些迟疑，“嘉峪关乃天下第一雄关，易守难攻，魏军若要破关，恐还要些时日，况且……”
　　“况且？”
　　“况且还不知道魏军将领为何人。”
　　苏窍恍然大悟，自己竟然把这一点给遗落了！她虽对参军打仗一事不甚了解，可关于两国交战，战败者被屠城之事却早有耳闻。如果真到了那种地步，无外乎自掘坟墓！杀红眼的士兵，可没时间听人解释。
　　訾会君适时宽慰道：“先不必惊慌，魏国只有一位前朝旧将干过屠城之事，且他年岁已高，应不会再派遣来此，再之大魏乃中原正统，就算是顾忌名声，也不会轻易屠城。”
　　“言之有理。”她的一番说辞，令苏窍冷静下来，“如此只要魏军攻破嘉峪关，我们便有望回到魏国。”嘉峪关一旦失守，越国必定溃不成军。
　　訾会君倏然细心地询问：“通关文牒可还在？”若是没了这份文件，魏军进城，可就难以自明身份了。
　　苏窍颔首道：“出城后便收着。”
　　“那便收好罢。”
　　苏窍看着她，终是有些担忧地问：“若是入关身份查明，你我皆为魏人，可会引来麻烦？”毕竟玉门关与郡县这些偏远城池不同，实乃河西走廊重要关卡。
　　訾会君不加思索地回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何况百姓呼”
　　“嗯。”苏窍深感其中道理。
　　马车默默前行在一片戈壁之上，四周寂寥的只能听见车轱辘压过沙土的声音。
　　忽然，訾会君脸色一沉，冷不丁地开口道：“前方好像有个人。”
　　苏窍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个身影趴在不远处的杂草堆中，一动不动。
　　两人停下马车，看身形是名男子，只是不知为何，身体却给人过于单薄的感觉。
　　訾会君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将男子翻过身来，这一看，惊的苏窍深深倒吸一口凉气，只见男子双唇干裂、面容枯槁、两颊凹陷，一双眼睛更是空洞异常，甚至不能让人看出他是否活着。
　　訾会君神色从容地伸手在他鼻前试探，接着抬首目光灼灼地看向她，“尚有气息。”
　　“活……着？”苏窍不自觉地紧拧眉头，有些不可思议，更多的却是一种遗憾和不忍。要知道他此种情况，她们根本无从救治。
　　再次看向怀中男子，訾会君沉默了半会，便发出一声弱不可闻地叹息，接着她将男子缓缓放下，“没了。”
　　苏窍当然也是晓得的，因为那双瞳孔，突然就扩散了，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流逝，是痛苦的。眼中漫上一层氤氲，她说不出一个字来。
　　“勿哀，死对其而言，是种解脱。”
　　“我懂得……”话虽如此，苏窍放在身前的双手还是不自觉地紧握成拳，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悲恸的神色，但总归是没有落下泪来。
　　想起初遇她时那副狼狈模样，訾会君握住她的手，神色担忧地说道：“我虽对你的事情一无所知，但也希望你能此生欢愉。”她那模样，显然是触景伤情。
　　“我懂得。”还是那句话，苏窍双瞳涣散，有些出神地喃喃自语道：“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有的事情不是一下就能思考清楚，訾会君也不再多言，“继续赶路罢。”
　　苏窍低声询问：“尸首不必理会吗？”
　　扭头看向那具尸身，訾会君沉声说道：“若他能等到，便会被葬于漏泽园，若不能……”略顿，眉头微皱，“便会被野兽叼了去。”
　　在訾会君地搀扶之下坐上马车，很快，她们便再次启程。
　　看着那具尸首越来越远，最后消失，苏窍才收回视线，心事重重地问道：“会君，漏泽园是何处？”
　　訾会君有些诧异的看向她，似不可思议她居然不知漏泽园。
　　苏窍被她这记眼神看的又羞又恼，“你那是何眼神？”
　　“你当真不知漏泽园？”訾会君眯起双眸，眼底闪过一抹沉思。
　　苏窍柳眉微皱，些许不耐，“我骗你做什？”
　　“越魏两国都设有漏泽园，而漏泽园乃是无主尸骨及家贫无葬地者的丛葬处。”话锋一转，訾会君佯装调侃地说道：“苏姑娘不知，想必是富贵人家。”
　　苏窍全然不顾她的试探，只神色哀伤的幽幽自语着：“父亲应当也会葬在此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