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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这些年里,我做了很多没有结果的事,无非是想从过去当中得到解脱,尽管对有的结果不满意,做了又后悔,可一如既往且固执的走着这条路。
      现在谁都觉得我已经从阴暗中走了出来,生活回归正常,有时候连自己也好似错觉般与他人并无迥异,可真当梦回,隐隐撕肺的钝痛感又逐步爬上心头,无力且如刀割地折磨,疼。
      思绪翻涌,黑夜笼罩下的这座城,华灯繁硕,可身后是一道深壑,陷落其中,被极限的拉扯,纵使我万般挣扎,抬头望去手脚并用的往上爬,即使鲜血淋漓也好想…好想逃离这里。
      隐藏于心底最深处的一道声音,时而不听使唤跑出来,给了一丝希望,可然后又被拉原处,一遍、两遍、十遍……无尽的重复,留下的处处是嘲讽与渺小的自卑。
      一个人围绕着操场跑道转了四圈,跑步这一习惯已经坚持五年,每每当自己感受到被汗水打湿全身,每处毛孔被刺激而散发着热气,皮囊下的鲜血在血管中涌动翻腾,隔着胸腔也能听到心跳有节奏且快速地发出咚咚声,好似快按捺不住要跳出来般,才觉得自己是真真切切的存在,这个世界才真实。
      身体沉重得迈不出步伐才堪堪停下,拖着乏力疲惫身子散漫的看着这些低年级的学子们嬉戏打闹,多是成双不离。喧闹声穿透我的耳膜,无不在刺激着我正四处游离的思维,意识像被一双无形的手,一下、一下又突然被收紧拉扯聚拢,一瞬的钝感让我不由地锁紧了眉头,紧闭着双眼才会像是错觉很快消失掉。意图让自己清醒些,佝偻着双手插腰想竭力的汲取着氧,口耳眼鼻都想用上,可这样更明显的越来越喘,其后发出了如抽风机般的呼啦声。
      思绪犹如被操纵,猛地被拉到一千多公里外的某个城市,慢慢地眼前的画面愈发清晰。
      是落了一地的梧桐叶,毫无规则的随意散漫在街边,小巷过道中停摆着自行车和小黄车……便一发而不可收拾,历历在目。
      我们相识于那个最炽热的八月,山城的夏,不是一般热。
      我刚步入大学那会还用着高中时亲戚送的一部半智能手机,自己也不太会上网,当时手机对于我来说只是与几百公里外的某处保持联系问候的一个工具,并没有太多兴趣,因此就算有实时新鲜的网络吃瓜总是从身边室友、同学口中那被动接收着。
      到了大二,才利用暑假休息时间去兼职赚取的工资更换了部智能手机,此后就像室友所说般像是打开了一扇通向新世界的大门,充满着无穷的新奇和探索。也就是那个时候一向使用企鹅号的我才知道原来还有WX的存在,但即使这样,平时结课后只知道往图书室扎堆的我依然在宿舍显得格格不入,无课后的他们迫不及待宅宿舍里,寝室里流行集体开黑,可自己对游戏无感也不会玩,所以为了避开开黑时在虚拟世界里操弄着满口秽语的喷子们,大部分时间都是晚上八九点才回,他们偶尔也会趁着我心情好的时候让我帮忙带饭,到了周末很少回家要么去找朋友要么就待图书室,不然我只怕自己压不住脾性无法平静和谐的度过大学这四年。
      想到这,到了大三,我们从企鹅号转至WX联系着,可逐渐地,从当初的无话不谈到现如今无话可谈,仅限于隔三差五你来我往的简单问候,譬如“吃饭了吗”、“最近怎么样”、“忙吗”…当我意识到这很可能是出了问题的时候,竟一下子不知这出了什么茬子,忙到一天都没有时间看下消息,或时而主动理我的么。
      趁自己泛着迷糊劲儿,拿出揣在裤兜里被汗水微微浸湿的手机,划开锁屏,想起了买这手机最大的初衷,是不用老隔着冰冷屏幕听他说话,还可以看看他不常见却被我时常惦记的模样了吧。
      买后不久被我室友瞧见时,说我那时常常拨弄着手机,屏幕划来划去的,还莫名笑如傻子似的,不知道的以为是在跟哪位美女正热恋期。
      看了看时间,按往常这个时点应该忙完了,因为最近我多次在这个时点前主动联系他时,老拿在跟同学一起探讨学术课题来拒绝我。
      但后来直觉告诉我被搪塞了,而自己不厌其烦的想要求证什么。。
      趁我现在还存有一丝理性前,想找他聊聊天,嗯,就是单纯的聊天而已。
      “喂?”
      没想到拨过去接的还挺快的。
      “喂?您哪位?”
      夜风拂乱我额前的头发,有点微凉,我一时没说话,慢了一拍才想到前两天刚换的号,呃,也不是我没告诉他,是他没时间看我消息,又或许是懒的看,自己明明跟他说过了存这个新号。
      自欺欺人一次可以。
      脑袋有点重,像铅一样向我砸来。
      “……你回去了吗?”喉咙却一阵发哑,感觉自己的声音此刻像只公鸭一样,我随即缓了缓嗓子。
      电话那头没立刻回我话,隔了几秒,听到自己像个怨妇般口吻继续着:“在干嘛呢你,怎么都不找我?一天天从早忙到晚,吃饭休息的时候也不看消息的吗?”
      虽然有点意识不清,脑子里想的与嘴里迸出的不一致,可对方的沉默,让我汗意愈发清冷起来,身子哆嗦了两下。
      稀稀落落的,放大了五感,才听到那头的声音,只有叹气,而我心下犹如被泼了一桶冷水,从头到脚的凉,浸至心脏。
      “你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我如此地笃定。
      对方这才回了句,“没有,你别想多了”。
      听不出一丝的感情起伏,又是一向不冷不热的语调,让人如此疏离。
      不出所料,果然有问题,被我猜到了吧,你这个傻子。
      “什么傻子?”
      呃,说话不过大脑,心里想的却说漏了嘴,我立马抿住唇。
      “嗯?你喝酒了?”语调又变冷了。
      下意识摇了摇头,“没有啊,我清醒着的呢。”别冤枉我。
      我只是脑袋有点发热,一个小时前从床上爬起来,宿舍没一个人在,挺无聊的,然后就来操场兴致缺缺的小跑了几圈。
      “没喝就行,你赶紧睡觉去吧,我还在忙,先不跟你说了”。
      又来这套糊弄我,小伙子我看起来很好忽悠?
      “那……”我要说什么?呼之欲出的话又被打碎,咽了回去。
      有点难受。
      “……好,那你别熬的太晚了,身体要紧”我还没说完,“今天我……”
      然后,被挂了。
      他自己有没有发现,现在连我的小名都没唤过,也没跟我说晚安。
      眉头皱得更深了些,胸口被揪着,身体此刻也越难受起来,莫名的疼,莫名的想哭。
      一地的落叶枯枝被风随意的吹到四处角落,思绪浓稠且杂乱,亦好似被这今夜不明的冽风给吹散,久久无法回笼。
      等我站在宿舍门口,里面叽叽喳喳声轮番穿透眼前的这扇门,又回归了往日里该有的模样,可是好吵,在这生活了快四年,也没觉得犹如此刻吵闹捣乱心神、心烦意燥。我不自觉地握紧右拳,往自己脑袋上招呼,似乎没起到任何效果,呼吸也越来越沉重,左半身靠着门楣慢慢地蜷缩着手指,想着叩门,可还未触碰到门框门倒是从里面先开了。
      我吐了一口浊气,意识愈发散乱,然后身体一松,便不听使唤的倚着门框向下滑了去。
      还好,你们都在。
      后来发生细枝末节如何我就不清楚了,只是我那几个室友快炸了,说我发着高烧不好好躺着,趁着他们上晚课偷偷跑出去,一回来就不见人,打电话也不接,害他们担心刚准备出门找人,结果就见我快晕倒在门口,那脸色惨白得一张白纸一样,嘴唇没血色了都,随后几人手忙脚乱慌里慌张的把我抬进了医务室。
      我抽着桌上纸巾时不时揪嗒着鼻涕,不忘心虚的补一句“还去操场跑了一小会儿”后,我差点被这几人群殴。
      我打开手机看了看上面的零星数字,为了熄灭群众怒火,咬咬牙便说要请大家吃饭,感恩对我这个病人伸出的援助之手及不离不弃的照顾,可他们都知道我手上并不宽裕而想作罢,但在我再三坚持下选了个周五傍晚,六人便浩浩荡荡的杀进了学校大门口外距离三百五十米的一家烧烤店,迎接周末。
      那家烧烤味道还不错,我并不常光顾,只是跟他一起去过一次,便记了那味道。
      从上次我生病之后,便没再主动找过他,不过他倒是偶尔主动联系我,无非过的怎么样,最近怎么不理人……云云。
      我回复,忙,没空呢。是真的没空。
      处于大三下学期,开始有了焦虑感也时时警醒自己,普通又不平常的毕业季已然不远,准备毕业论文、校外实习、好友间的各奔东西等,各种忙碌接踵而至。
      人是不是都是贱性,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某种念头一旦萌芽,就一发不可收拾。
      17年的尾巴,距离元旦节还有一周,我已思索一计划好几个月,点开了他的消息框,才发现距离上次我俩聊天过去十天。
      [好久没见了,我们约个时间吧]
      指尖在九空格里打下几个字,看了一眼,又删了删
      [我们聊聊吧]
      —哔
      已发送
      不过两分钟,手机振动了一下
      [好]
      屏幕里的光投映在我脸上,我闭了闭眼缓缓适应下,神色一冷,定完票后将手机揣进了外套口兜里。
      这座城市,陌生又不友好,可又吸引着我。
      他来接的我,见他这一面,不容易,七个月零二十一天。
      真正爱恋彼此的“情侣”能忍受长达半年之久不见对方?
      哦,说错了,我俩应该不算人们口中定义的情侣吧。
      “不用了”我及时叫住服务员,说“给我来杯白开水就行,谢谢”。
      不经意间有人闯入我的视线,更加扰乱了到处纷飞的思绪,我捏了捏蜷缩的左手食指,也没问我意见就跟服务员要了两杯摩卡。
      知道如此,我还是叹了一口气,提了提心神。
      “你还是这般。”
      聚焦视线落在他身上,这是见面后我第一次主动搭话。
      我很少喝这个的。
      看他带着困惑的样子,我就知道这契合度一点不给剩了。
      我撇开视线,独自朝服务员说道:“帮我来杯白开水就行,谢谢”。
      我又开了个话题,头不接尾:“又变帅了你,不知道的还以为见面前特意打扮了下呢”。
      我把手机屏幕反过来放在桌台上,左手支棱着下巴,含着笑意盯着他,毫不避讳。
      当时自以为我这模样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后来他说一副看穿一切的面孔,就有想打人的冲动。
      虽然话不投机半句多,仿佛多说一句话都能让彼此感到尴尬,但想到自己是来解决问题要一个交代的,即使现下心尖已凉透,在往来的一字一言中不断被割绞犯疼,也得维持好这副无所谓毫不在意的面具。
      “第一次来,作为东道主,不得带我领略下风土人情么。”我歪着头看他,不是在征求。
      我继续说道:“可不许说没时间哦”,别再忽悠我了。
      他同样看着我,沉默了一会,没说话,我就当他同意了。
      果真不负我期望,这地方人杰地灵,历史文化氛围浓厚,美食也不少,我一向是个吃货,闲逛完园林、夫子庙,就围着路边摊吃烧烤饮着听装啤酒,全程我倒是没心没肺玩的不亦乐乎,但身边之人吧,时常看时间,又时而看着我发愣,到把我给弄迷糊了,不过我只当没看到。
      到了晚上我还挺精神的,但打量身旁跟在我后面之人,手里支着手机上下拨弄着屏幕,心思早就飞不知哪儿去了,仅剩一副空囊,百无聊赖。
      我告诉自己再忍忍。
      于是停下前行的脚步,转身对他说:“说好的电影,不许反悔。”
      他也停了下来,视线从屏幕中分离了出来,光打在他那张脸上,才发现白日里居然没怎么认真仔细瞧过,与自己当时印象中存留的模样差了两三分。
      又是一言不发的盯着我,看着那些许深邃的双眸,倒让我有点不自在的侧过头,生觉头皮有点发麻。
      在我耐心快耗光之际,只听见“嗯”一声。
      心放宽了一分,便不由地心里嗤笑。
      问我为什么执着这场电影,在来之前就想好了,是他欠我的,那就用它来正式结束我俩的关系。对,这也是我不顾听劝来这里的原因,虽然自己都不明白这样做有何意义。
      夜幕沉沉,一路默言,回到旅店很晚了,他送我到房间门口停了下来,我说到了,赶紧回去吧,明儿没空就不用管我了。
      自己随便走走,可图一人清净。
      他又不说话,支着身子靠墙,垂眸直直看我。
      啧,这样时不时的被盯着总有些发毛,我下意识咬了咬嘴唇,按捺不住说,你不睡觉我还要睡呢,我挥手示意让他赶紧走,随后准备关门。
      “我们回不去了是吗?”他突然开口,一手抵住我欲关上的门。
      嗯?我愣了一下,冷不防的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是否该关门,心想自己没听错吧。
      我抬起头有些出神的望着他额前稍长的发尾,什么都没有多想,什么也想不起来,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回答这个问题,总感觉怪怪的。
      这话是不是该我来问才对?
      想不起来用了什么理由驱使他离开的,我独自躺在床上,浑身无力,仿佛被抽走了一身力气,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能睁着眼愣愣看着天花板,神游天际,眼前的浮云犹如过境般匆匆消散。
      想起白日里游湖下船后,漫不经心的在人群来往的小树林间散步,盯着脚下的青石板快盯出一处洞来,一直嘴比大脑快的我,小心翼翼又带着笃定的语气问他,多久了。
      让我实在没想到的是他对于这一点倒是很实诚,回神之际,仔仔细细、一字不落听他那毫无起伏的语气陈述着,就像在描述无关自己的事情。我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字词和他无意流露出来的神情,眉眼间透着一股疲倦与散漫,睫毛长的没话说,每次眨眨眼都像在刻意撩人。
      一根烟被他咬在薄唇间,随着喉咙发声上下摆动,这让我联想到自己在他身上耸动旖旎不断的场景。
      这么一个人此刻就站在眼前,突然脑海里冒出疑问,到底喜欢他什么呢?
      想了许久也没个答案,又或许,自己不愿给答案。
      [他是我那道深壑中一束会发光的星火,暖了我那三年的岁月。]
      最后他说了或解释了些什么我都没听进去,倒是我把他说的比较隐晦的那句自动翻译成“还没跟你结束时跟另外一个勾搭上了……”给记住了。
      那时脑袋轰了一声,才惊觉,这抹星火也会暖别人,我不是他唯一的取暖者。
      当我走向检票口时,放缓了脚步,转身望去,看着人群茫茫一片,不由地叹了口气。
      我放下手中的行李,慢慢地向他走近,这一切犹如慢镜回放,点点滴滴,美好中却带着背叛,被切割、断绝、摧毁掉。
      从此,这个男人不再为我,亦不再心念。
      眼前放大的这张熟悉既陌生面孔,我扯着嘴角张开双臂给了个拥抱,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是一直以来我喜欢的气息,我皱了皱眉头,想脱离这个拥抱,他身上的味道不一样了,不是我喜欢的。
      可腰间的双臂勒得我有些吃痛,像是要把我揉进他身体。
      思绪滚滚翻涌,收敛了情绪。
      我抬头凝视着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刻进脑子里,长久地,想就地埋葬。
      今天的他似乎比昨天又疲倦了些,可能与我一样没睡好。
      唉,咽了咽口水,我说“此线为界,别送我了。”
      抻着脖子说“请允许我用这样的方式当面告别”。
      等回去了每天好好喝牛奶,个子矮真是个硬伤,仰的我有点头疼脖子疼。
      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脱离了他的怀抱,后退一步。
      我又继续道:“赴下一场没有你的约”。
      他盯着我,一言不发,听我说完表情终于有瞬间的破裂,虽很快被隐藏起来,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隐忍和不解。
      看吧,我还是了解他一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掩饰,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
      良久,他扯动着那薄唇:“希望我们冰释前嫌,再也不相见”。
      我不意外的扯出一丝笑意,怕是难堪和尴尬,两人都别装了,那多累。
      再也不见,最好不过了。
      我偏头思索着,不由嗤笑一声,瞧过去,对他道:“我俩没有前嫌,哪来冰释。”
      我说完头也不回的拉着行李过安检,路上还真想回头看看他啥表情,估计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想起来就好笑。
      没心没肺,哔了狗了……
      离了这座城,倏忽松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出了奇的平静。
      去他妈的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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