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啣梅 “殿下是不 ...
-
惊秋湖面上“哗啦”一声，爬上来一个浑身湿漉漉的人。
黎乾拧着衣角的水，蹙着眉头，穿上靴子离开。
姜炔还在梅林入口等着，林中梅花正艳，他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抬起去轻触恰好落在眉间的梅花。
摘下一朵在指间旋转几下，随后将它啣在嘴里。
他平日里就不爱笑，此番啣着梅，眉宇间染上些许柔色，就连唇角也带了笑意。
这般光景，任谁也无法相信他就是日后杀伐肆虐的暴君。
黎乾走近时，正看到他轻轻抚着越影的脖颈，微微俯下身子去在它的耳边说话。
听到脚步声，姜炔抬起头，那朵似血的梅堪堪搭在唇齿间，随着他的呼吸摇摇欲坠。
黎乾愣了一下。
姜炔刚及弱冠，正是年少轻狂的年岁。
他常年在外，肤色并不似宫内其余皇子那般白皙，就连眉头也因为常常皱着有了些许细痕。
此时他毫无防备的看过来，眼里印着白雪的光芒，更显他此时如同傲立峰顶的霜雪。
既凛冽，又惹人。
姜炔似乎发觉自己这般模样有些许不妥，将那朵梅拿下来放在越影的背上，轻咳一声：“回来了。”
“殿下。”黎乾拱手。
姜炔见他一身都是水，面色苍白，眉头微蹙：“你脚滑了？”
“没有。”黎乾神色严肃，“我看到了。”
原本姜炔还有些漫不经心，听闻此言，敛了神色：“看到了什么？”
黎乾不想惹麻烦，如实回答：“湖底，囚人。”
姜炔满意地点点头：“本王还以为你当真就只去赏梅。”
黎乾无心与他开玩笑，方才若不是他跑得快，他险些就要在那牢底与那祭神族的人呆个十年八年。
囚禁在湖底的人，醒来后就一直没有说过话，只恶狠狠地盯着黎乾，直到他又重新昏迷过去。
原以为如果想要重新出来需得重新原路返回，或是寻到机关。
没想到通往外界的通道，竟然就是那一汪池水。
生路就在眼前，四肢却被牢牢铐住，对于那人眼前来说该是百般折磨。
“殿下。”黎乾问道，“我看到了，又该如何？”
姜炔道：“你既在我的身边，本王告诉你也无妨。”
黎乾心中一跳，有些不太想听。
可是姜炔的眼神太过逼人，他不得不垂着头，立在原地听他说话。
“那湖底的人，是太子关进去的。”姜炔道，“你可知祭神教？”
“略知一二。”
“祭神教的人早已渗透江湖，此事一直都是太子在处理。”姜炔又看了他一眼，伸出手去。
黎乾下意识地往后退：“殿下？”
“你躲什么？”姜炔每天微蹙，动作却不停下，将黎乾发上的一根水草拿下来，冷哼道，“怎么？本王碰不得？”
黎乾看着他手中的水草，轻咳一声：“不是，还请殿下继续说。”
姜炔扔掉水草：“祭神教的起源在南疆，南疆什么最骇人听闻？”
黎乾道：“蛊术？”
“没错。”姜炔点头，“祭神教就是以巫蛊之术在江湖中立足。”
“可是那湖中人与南疆有什么关系吗？”
姜炔道：“也罢，你入宫时日不长，有些事你还不知晓，你可以去书阁翻翻。”
黎乾想起他书阁中的《民媚》，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姜炔又道：“你只需记得，湖中的人事关太子，事关南疆，事关，我。”
黎乾盯着他的背影，默然。
朝中人人都知晓太子最得人心，如果没有姜炔日后的篡位，太子定是个千古明君。
可是姜炔偏偏不是那种安稳于现状的人，这次让他得知惊秋湖秘密，说白了就是直接把他与太子是敌人这件事摆在台面上来说了。
他断了黎乾所有可能会随时另效主人的机会。
他固执，甚至是偏执，所以书中的黎乾在他手里半死不活的苟延残喘了好几年。
枭音阁的影卫一生只效命一人，如果想要换掉，下场只能是死。
黎乾进不得，也退不得。
不愧是果决的北瑯王，一开始就把他牢牢地钉在了他的棋盘上，若想挪动步子，必定是鲜血淋漓。
越影在黎乾身边打了个喷嚏。
黎乾回过神，牵着缰绳跟上去，微微落后于姜炔一步。
“殿下。”黎乾沉声问，语气里有些许不易察觉的失落，“殿下是不信我吗？”
所以要这么明目张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北瑯王野心在那高高的皇位。
姜炔似乎有些诧异他的疑问，侧过头瞥了一眼：“就是我信你，所以我才告诉你。”
“那殿下为何不直接说？非要我亲自去看？”
“黎乾。”姜炔停下脚步，转过身去与他面对面，“我希望这条路，是你和我一起走，而不是我说什么，你做什么，你既是自由的，但也是受缚于我的。”
黎乾与他对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的话中居然是以“我”自称，而不是“本王”。
如果这么说了他都还是不懂，他也确实有些不配做这个美强惨影卫。
姜炔从一开始，就把他当成了同伴。
黎乾笑了笑：“是黎乾多虑了。”
姜炔见他浑身还湿着，解下披风扔到他的肩上，“先披上，你的手还没有痊愈，别落下什么病根，以后怎么为我披荆斩棘？”
黎乾正在系披风的带子，姜炔索性接过缰绳牵了马。
这番倒像是黎乾比较像皇子了。
二人出了梅林，阿楚已在入口处候着了：“殿下，皇上宣您去殿内议事。”
姜炔应了一声，交代道：“黎乾不必跟着了，你把马牵到天狼宫马厩去。”
黎乾抬起手，刚碰到披风的带子，姜炔示意他别脱下来，径直离开了。
阿楚接过缰绳，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眼睛甚至眯成了一条缝：“我家殿下可从来没有把披风给谁披过，黎公子你是第一个。”
黎乾有些尴尬：“啊，是吗？”
阿楚点头：“小奴跟在殿下身边多年，殿下的脾性我是最清楚的。殿下今日待你好，那就是要一直待你好的。”
黎乾没有回话。
姜炔确实是个死心眼，但也不至于死心眼成这样吧？
阿楚说的话，信个一半就好了。
回到天狼宫，重新换了一身衣裳，黎乾走进书阁。
站在书架前，细细地寻着可能会记载事关南疆的书。
只是那本《民媚》实在是让他忍不住想笑，索性拿出来又看了几眼。
书中绘着的图太过香.艳，他看了几页就合上重新塞了回去。
不知道姜炔看的时候是不是脸不红心不跳的，若是他发现在自己的秘密被知道了，怕是要杖责。
黎乾抬起头，在最上层靠角落的地方看到了一本《战记》。
他抬手拿下来，书中记载的都是翱国开朝以来的战役，他粗略地翻了几篇，一直到最后几页，目光停留在了“南疆”二字上。
近年来，北部虽是不安宁，但一直有军队镇压，仗会打，但大多都是一些小战役，距离真正平乱北方还早着呢。
南疆地势复杂险恶，一直是翱国扩土的障碍，几年前方才算是真正归属朝廷。
南方割地称王的很多，但大多数都只是一方霸主，还没有真正的实力敢于朝廷对抗。
唯有靠近滇州的南疆子民，顽固，蛮横，却又很聪明。
祭神教正是出自此处，既是入不得中部，那就在四周搅和。
武林中的正派都不屑于与之对抗，一个小小的，不入流的教派，根本不用放在眼里。
未曾想到正是因为它的不入目，造成了让它日愈壮大的根源。
祭神教不仅在南方立足，甚至连漠北也有了祭神教的身影。
百姓受蛊惑，民心不稳，翱国不能再坐视不管。
昭和帝让太子去南疆平乱，太子姜岚不愧是人中龙凤，带兵端了南疆边部的祭神教分部，并活捉了南疆的王子——森潋。
正是惊秋湖中的那个人。
黎乾唏嘘，没想到太子表面上内敛，实则是锋芒毕露。
难怪姜炔从一开始就表明了他与太子的立场是对立的。
森潋在皇宫里受苦，南疆王不可能坐视不管，姜炔以后是平乱北方的主心骨，而此次活捉森潋，已为姜岚登顶高坐奠下了基础。
如果姜炔想要跟进一步与太子周旋，要么趁早拿下漠北，要么把南疆也握在自己手中。
黎乾猜对了，姜炔正是要把属于姜岚的那一份军功也夺过来。
一时之间，黎乾不知晓该赞叹姜炔心怀宏图霸业，还是该感叹他与太子的手足之情竟是如此脆弱。
姜炔是九皇子，姜岚是皇后的亲骨肉，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在皇宫中的地位不可能超过姜岚。
可是他偏偏从不信命，黎乾笑了一声。
只希望以后他能对他好一点罢。
合上书，黎乾出了书阁，正好看到阿楚正差人在院中搬东西。
“黎公子。”阿楚道，“再过几日就是除夕，小奴正往宫中置一些过年的东西，黎公子可有什么需要小奴给你置办的？”
黎乾正欲拒绝，突然想到过年，那定是要团聚的。
“除夕，我想回北斗院。”
阿楚道：“黎公子，这得跟殿下说，小奴可做不了主。”
“我知道。”黎乾道，“给您说一声，我就不需要什么东西了。”
阿楚应了一声，跟着忙去了。
黎乾靠在柱子上，任凭风拂起他的发丝。
在古代过年，会是什么样的呢？
他有些期待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啣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