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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妹成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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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的小摊子逐渐有了模样,日子也开始有声有色的过着。但葛莉还是没有生下男孩。
这几年,她咬着牙,使着劲,也没有怀上孩子。用她的话来讲,就是生了两个赔钱货后,亏损了身子。
婆婆也十分不喜这两个新生儿,对她们不闻不问。
那两姐妹也乖巧,跌跌撞撞长到四岁的样子。没生过啥大病,只是缺乏营养,枯枯的,头发黄的跟地里的野草似的。
大姐儿也生养到了六岁模样,学会了上板凳做饭弄菜。大人忙着招呼前院的客人,无暇顾及,也不想管。只每天留点青菜就不管事了,后院与前院之间的门一拴上,三个孩子就隔在那里了。
二妹和三妹模样长得太像了,根本就分不清,就寻了不同颜色的细布系在手腕处。二妹用红布,三妹用蓝布。
二妹性子弱一些,挨打了只会抹眼泪不出声,而三妹不同,她挨打了会嚎,后来见葛莉打得更狠了,就哭的更大声了,吵得人心烦。
三妹胆子大,挨了打仍然会去偷东西。一次她趁着不注意,偷偷溜进了前院,揣了一些糖果和干果。还没到饭点,时辰还早,店里没什么人。她就猫在一个角落里,两只眼睛瞪的大大的,她很害怕但她又呼吸的十分平稳。
天渐渐亮了,街上的人也多起来了。来店里吃早饭的人还算多,很嘈杂,凳椅,碗筷,锅瓢碰撞在一切的声音。
她找准时机,溜了出去,又绕到后院,从那个狗洞里爬了进来。
大姐儿也懂事,她看到妹妹从洞里爬出来,一身的泥巴,脸上也黑乎乎的,赶紧去打了水端来。
二妹看到三妹从怀里掏出的东西,吓的要命,她不敢接。之前她贪嘴,从葛莉桌上捡了一颗糖,刚塞到嘴里,就被发现了。
说实在的,这一粒糖也没多大的事,葛莉她本身就不爱吃这些东西。只是她厌恶着自己的女孩,她冲上来对着孩子瘦弱的后背就是一拍。
二妹吓的一呛,糖卡在喉咙里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了,梗了好一会儿,气都吸不上,小脸憋的青紫。最后还是大姐儿使劲拍她的后背才拍了出来。
打那以后,二妹就不敢乱摸糖吃了。就算接过了也会小心的弄碎在吃。
三妹看到二妹吓的直哆嗦的样,没说什么。随意拣起一块石头将一颗糖砸碎再递给她,二妹还是不要。
三妹到无所谓,直接撕开糖纸,扔进嘴里,享受的嚼了嚼,然后吮吸着。
晚上,婆婆打了水洗过脸擦过脚后。她起身去院子里的一棵树下倒水,院子里的灯很暗,看不太清,不过今日月色好。她模模糊糊间看到树脚有些闪闪发亮的东西,这土壤沾了水,湿答答的,轻易就被扒开了。
她捡起来,仔细一看,是一些糖纸。
三个姐儿从床上被扒出来,枝条狠狠的抽打在身上。三人哭作一团,婆婆不解气,打了人,又去骂葛莉。说她是个不下蛋的母鸡,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尽是些讨债的,吃了家里这么多干饭。
葛莉她也恼,但她又没法子反驳。她也拿起抽条去打,你们谁干的?从哪里偷来的?
大姐儿哭哭啼啼的不说话,葛莉也不发狠打她,毕竟家里的洗衣做饭还得看她,再说葛莉也知道她是老实的。
葛莉阴狠狠地瞪着三妹,压低声声音,三妹,你老实说,是不是你。
三妹她也还是个孩子,她也怕,但她这人可能天生就比别人多长了一个心眼,鬼机灵的。她就哭,狼哭鬼嚎,不回应,就一直哭。
声音忒大,恼的公公和林有财睡不着,在屋子里大喊大叫,直骂人。
葛莉也没法子了,但她认定就是三妹搞得鬼。她又把三人抽了一顿,对三妹下手尤其的重。
那年年中,林有财不知从哪里交了个贵友。也不知是不是贵友,人模人样的。说是要带着林有财去外地做生意,带他去发财。
一开始家里人都不愿意,毕竟林有财是婆婆的独子,后来添的都是女孩。嫁作他人妇了,哪会来管她。婆婆打死不松口,后来是那贵人将门外的好夸的个天花乱坠,又拍着胸脯保证又保证。婆婆才放人,去的时候,婆婆扒着门框眼泪汪汪的。人走了后脾气越来越不好了,看着人不顺心就骂。
二妹的性子被骂的越来越弱了,人说一句就眼泪巴巴的。三妹就跟个野草似的,骂也不听打也不改,性子是越来越野的。心思也重,有时候葛莉骂她,她就假装低头抹眼泪,你仔细看,那哪里有眼泪啊。
这天,三妹和二妹蹲在后院门边玩泥巴。已经是冬日了,葛莉舍不得花钱,两人穿的是薄棉袄,里面的棉花洗了没几次就硬巴巴的,根本就不挡风。两人的小脸蛋儿冻的通红,鼻涕也哧溜哧溜的不时吸一下。
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男人从巷口走来,后面还跟着两个提着大棍的男人。
葛莉正巧出了后门倒水,水往一旁的臭水沟一泼,突的把盆给摔在地上了。然后发出一声怪叫,声音戛然而止,在冬日里格外的瘆人。原来那个穿的破烂的男人是林有财。
现年头三妹都有六岁了,林有财头半年还给家里捎来信,夹着钱,有时候过节了也会求人带了些好东西回来。婆婆和公公高兴啊,逢人便说她儿子有出息了,在外头做大老板。
后来慢慢的就没了消息了,连以前送信来的人也找不着了。人家有说这林有财是在外头得罪了人,怕是回不来了。也有说林有财发达了就忘根了。
一家人抱头痛哭,婆婆看着儿子成这样了,心头如刀绞般滴血。哭了好一会儿,林有财说他在外面得罪了人,欠了一大笔钱。那两个人是来拿钱的。
婆婆看着那凶神恶煞的两人黑着脸坐在一张桌旁,手里的木棍拄在地上,看婆婆看过来,皱着眉头,瞪着她。婆婆吓的一哆嗦,马上扒拉出藏在内层衣物的钥匙哆哆嗦嗦的去房里开了锁,拿了钱出来。
一个蓝色印花的布包着的,打开后还有一层白布,纸钱一张一张的叠好,褶子都摸的平。还有一叠硬币。
婆婆把钱数了数,大概是一百四十多元。
她前几日新添了一些桌椅,本来这生意也是最近才好起来的。手里没有什么余钱。
那两个人瞅了一眼,不屑的移开视线。林有财有些瑟缩,他咽了下口水,扒了扒头发,妈,家里就这些钱了吗?
婆婆瞪眼,怎么?咱家就你一个儿子,难不成还藏着掖着啊!
不是,妈,你这根本不够啊!林有财有些急了,他小心的看那两人的神色,见没有异状。他小声的凑到婆婆耳边说了一个数字。
婆婆大惊,脸色一白。看着那一堆钱,心里慌凸凸的。她在老屋里还藏了些金首饰,可那是她和老林的棺材本啊,但她又只有这一个儿子。她心里念头一转,想起葛莉当年嫁过来的时候,虽然葛家没打发多少嫁妆,但葛莉都握在手上的。后来葛莉又自己会经营日子,看她手上耳朵上都带着金饰。
舍不了孩子套不着狼,婆婆咬咬牙脱下了手上的金手镯,斜着眼睛看葛莉。
葛莉是个聪明人,她看婆婆神色不对就知道林有财惹了大祸。她不动声色的将手上一只镯子撸下来揣进怀里,随即她就想着如何保住自己的那些金银饰物。
看着婆婆这一动作,她假模假样的愣了一下,赶紧把那手镯往婆婆手上套,哎呀,妈,你这是做什么。大姐儿,你去把我那屋里的盒子拿过来。妈,你别担心,我那还有些积蓄,咱们跟那两位大哥求求情,他们是大好人,肯定会可怜可怜我们的。
那两人听了后冷哼一声,用着棍子往桌子上重重的一敲,一声闷响。把人给吓了一跳,明天不把钱凑齐,我们就打断林有财的腿。
林有财吓的头冒冷汗,他一路上就挨了这两人不少的辱骂和乱棍。他赶紧端来茶水孙子样的恳求他们消消气,然后送到后院的正房里安置下来。
再说这葛莉当着大伙的面把首饰盒打开,里头孤零零的躺着一对银耳钉和几十元,更多的是一些硬币。
这远远不够啊,婆婆知道她藏了东西,但她这般作态,婆婆也揪不出她的错。
葛莉早就存了心思的,这时她掐了掐自己挤出泪来,哭哭啼啼的,有财,怎么办啊,咱们家就这一个顶梁柱了啊,有财,咱们怎么办啊。
婆婆呸了她一口,哭啥啊,臭娘们,好像死了人一样。
葛莉这才畏畏缩缩的收了眼泪,眨巴眨巴着眼睛看着婆婆不出声。
婆婆不说话,她想着,到明天去了,她就不信葛莉不把东西交出来。她大概估计了一下,这钱还是补的上去。谁先动谁就得先刮层肉下来。
晚上,几人给那两位送去饭食后,随意的糊饱了嘴。
林有财害怕啊,天都黑了,这娘和媳妇都不做声,钱也没看见影子,他急了。在房里走来走去的。
这蜡烛都要燃完了,火头不大。突明突暗的,林有财心头堵的慌,他就觉得自己就像这蜡烛一样,下一秒就得没了。
他还年轻啊,他咬了咬牙,咱们把孩子卖了吧。
婆婆尖叫一声,什么!你爹不得从床上爬起来弄死你?你怎么想到这种破勾当,啊?
这年头太平了,大家也勉勉强强吃的饱了,又不是大山里,谁家卖孩子,这被人知道了可是得戳着脊梁骨骂的啊!
林有财压低了声音,娘,这可是送孩子去享福啊,这孩子卖的都是些好地方啊。吃的穿的比咱们好的多了。而且咱们可以说是送到老家去养着养着不小心病了给没了。
葛莉没反对,她自己因为这几个姐儿没少被婆婆给骂。她想着,女孩子嫁人了也顾不上了娘家了,还不如送出去少了副碗筷,又添了钱。到时候林有财觉得愧对不起自己还不得讨好自己。
于是她又挤了挤眼泪,一脸苦兮兮的,那几个孩子,如果不是为了有财你,我怎么舍得啊。
林有财凑上去哄,又是捏又是揉的。把婆婆看的隔夜饭都要呕出来了。
三人商议送走谁,林有财觉得送二妹较好,二妹性子弱弱的,听话。葛莉就不肯了,她看着三妹就心烦,她拍案送三妹。
三人满意的商定好,吹了灯,各自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