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相信我爱她》诺如

11、第 11 章

　　蔺研回来的时候刚好预备铃响了，安可抒强撑起脑袋，就看见水杯递到了自己眼前。
　　塑料水杯不隔热，她接过来，掌心马上被滚烫的水捂得暖和起来。
　　她后知后觉地有点儿局促，侧身一再向蔺研道谢。
　　蔺研含笑看着她，等她絮絮叨叨地表达完歉意，老师都来了。
　　在老师喊起立之前，安可抒突然听见他说：“安可抒，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我想照顾你。”
　　这话一出，不光安可抒吓呆了，连蔺研都没想到自己一时冲动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在安可抒眼里，他只是坐在她后座的男同学，优秀又陌生。
　　但在他的眼里，安可抒却不只是前座安静低调的女同学。
　　他最早一次注意到安可抒，是在清晨的操场上。
　　蔺研初中练过体育，养成了晨跑的习惯。高中住校以后，他也坚持每天早起半小时去操场跑圈儿。
　　高中作业太多，大多数人都睡不够，能早起去操场活动的人寥寥无几。
　　蔺研跑到弯道边的小树林附近，听见有人在小声读英语，口音有点重，有几个单词的发音甚至有点好笑。
　　他好奇心起，放慢了脚步，发现在几棵树的后面有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在捧着一本书读着，背影看着有点眼熟。
　　他没细想，继续向前跑去。第二圈过来，她转过了身，他看清了那是坐在他前面的安可抒。
　　女生穿着校服，刚升起的太阳透过树干把光洒在她身后，给她镀了一层金边。
　　安可抒的肤色不算白，是健康的小麦色。她的五官长得挺好，眉毛细而黑，眼睛不算特别大但弯弯的带着笑，鼻子和嘴都很秀气，组合在一起特别文静。她算不上那种第一眼就让人惊艳的美女，但如果你多看几眼，会觉得她越看越舒服。
　　蔺研留了心，每天早上跑到小树林那里都会放慢脚步，听听她在读什么。
　　蔺研的家在近郊的山区，小学是在他们村小念的。他升初中时，姐姐蔺敏已经在春临城找到了工作，定居下来，就说服了父母，让蔺研进城念了春临十五中。
　　刚来的时候，他也觉得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幸好初中小朋友心思浅，孤立和排斥人的方式也简单，无非就是全班男生踢球的时候不叫上他，小组讨论的时候不采纳他的意见什么的。
　　蔺研出来得早，自身又优秀，加上经济并不困难，又有姐姐一直扶持着，因此融入得不困难，几场球赛下来，就和班上的男生打成一片了。
　　如果不是他家离得太远，放假约他出来玩不方便，方晟和赵琳琳他们这些初中同学都忘了他家是农村的了。
　　但是那种初来乍到的无所适从和惶惑，蔺研永远也忘不了。
　　所以他看到安可抒，知道她也像自己当初一样从农村来，免不了关注她。
　　最开始，他只是每天早上静静地看，透过跟着录音机练口语的安可抒，看到了那个为了能进足球队每天早晨悄悄起床颠球的自己。
　　后来他发现，安可抒这个姑娘是真的挺聪明的。
　　就拿她磕磕绊绊的口语来说，最初她在课堂上的发言，重音不分，尾音咬得很重，生硬又奇怪，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她自己想办法，没有复读机，手上拿的是一个体积很大的老式录音机，认真地跟着课文磁带读了两天，就发现了自己的问题。
　　第三天起，蔺研发现她开始着重练习清辅音和浊辅音的区别。才不到一个月，她的发音听起来就只是稍有一点类似听力考试材料的刻板了，虽然没有日常对话的自然，但确实已经听不出什么大的问题了。
　　她不光跟读，每读完一段，还会翻译一遍，然后把关键词挑出来，再把这些词的近义词或者其他表达方式背诵下来。
　　她这样举一反三，换来的是词汇量的突飞猛进和考试作文分的不断提高。
　　聪明又上进的人总是能让人心生好感。
　　蔺研渐渐地在班级里也开始关注她，关注得越多，越发现她真的很有趣。
　　她会在大家七嘴八舌争论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坚持一个冷门的答案。最终被证明是对的的时候，她会笑起来，眉眼弯弯，整个表情明媚得像是刚喝完牛奶的猫。
　　她也会在遇到难题时紧紧蹙眉，然后鼓起嘴来憋气，几秒钟后，再次拿起笔，又把头埋下去，像是在无奈地对那些难住她的题说：你们这些磨人的小妖精。
　　他还发现她的记忆力是真的好。
　　《梦游天姥吟留别》这种长课文，两节语文连堂课上，老师带大家分析和齐读过两遍，要求一周之内全文背诵。
　　那天下晚自习前20分钟，蔺研看见她拿出课本来，声音很小地默念了一遍。
　　第二遍关上书，她已经能磕磕绊绊地背出来了，偶尔几处停顿，也只是翻开书瞄一眼，重复两遍加强一下记忆。
　　第三遍再把书关上，已经能流利地把全文背完了。
　　把一旁的方晟惊得眼睛都直了！
　　方晟最怕背课文，学完都不敢耽搁到第二天，当天三节晚自习什么都没干，净背书了。
　　可他翻来覆去，好不容易背到“脚着谢公屐，身登青云梯”的时候，安可抒才开始读第一遍。
　　他看她只读一遍就开始默背，相当不服气！
　　等听她背完第一遍，他只觉得太欺负人了！
　　凭什么她读一遍能记住这么多！
　　等她背第二遍，方晟默默地翻开书，对照着，看她这回能不能背完。
　　结果，一字不差。
　　他彻底服气了，把书一摔，向她双手合十：“安可抒！抒姐？你怎么做到的？教教小弟吧！”
　　安可抒被这个突如其来从天而降的“小弟”吓了一跳，想了想，谦虚道：“可能我背得比较用心吧？”
　　方晟都快哭了：“谁不用心呐！我都快把心掏出来，直接把课文刻在上面了！可我就是记不住啊！这说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啊？不行，你肯定有技巧，教教我吧！我都快疯了！”
　　技巧？可能还真有。
　　安可抒想了想，认真地跟他说：“我背的时候把这篇文章当小说看。它不是记录了诗人一个绮丽的梦嘛！你试试边背诵边想梦里的场景，可能会简单点儿？”
　　“小说？你把它看成小说？”方晟一脸不信任，“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安可抒耐心给他解释：“你看，你就想象一下，诗仙进了一个小酒馆。那里面的人都在围着远航归来的海客，听他们谈奇闻异事。海客们见多识广，趁着酒兴高谈阔论。诗人听得入迷，故事下酒，手中的酒壶空了，眼前展开了壮阔的画卷。传说中的仙山、天鸡、熊咆龙吟、虎鼓瑟、鸾回车、白鹿、青崖，多美啊！”
　　方晟可能确实深受“背诵全文”的苦楚，听了她的建议，决定把死马当做活马医一医。
　　于是他试着把文章按安可抒说的思路去读了一遍，却发现自己眼前除了“瀛洲”、“天姥”、“剡溪”、“渌水”、“水澹澹”等这些看上去很面熟读音却很奇怪的词外，完全想象不出来什么“与仙人相会的瑰丽又奇幻”的场面。
　　他彻底服气了：“抒姐，你确实是个人才！”
　　安可抒同情他的痛苦，再次给出一个建议：“要不，你还是拿笔抄两遍，可能记得更快？”
　　方晟：“我觉得行！”
　　方法嘛，适合自己的才是好方法。
　　就是这样，安可抒的形象在蔺研心里越来越鲜活。
　　不过，他们两个的交往还是不多。
　　她更多的是和方晟熟识起来，渐渐在他面前露出了爽朗爱笑的本真模样。
　　特别是在方晟开始给她辅导数学以后，解救她于水火之中。她开始信赖方晟，也会跟他开起玩笑来，不再像刚来那样处处小心翼翼，像林黛玉进贾府那样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走一步路了。
　　蔺研一直在后排旁观，刚开始更多的是觉得看着一个坚强努力地小姑娘逐渐开朗起来，挺欣慰的。后来慢慢地越来越关注她又说了什么，她又为什么事开心，看见她遇到难处，也会产生想帮帮她的念头。
　　可今天突然脱口而出说想照顾她，确实太唐突了，估计她都吓一跳。
　　蔺研连忙解释了一句：“你别多想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挺不容易的，想帮你一把。”
　　安可抒听他解释完，更懵了。
　　她也觉得自己挺不容易的。但已经到了惨得让人看不下去的地步了吗？
　　她又细想想，是不是自己有什么地方让蔺研误会了。
　　对了，上次他遇到她在路上哭。
　　可那是很久以前了啊！而且当时他没什么表示，不至于过了半个月突然说要为她主持公道吧？
　　而且就郑敏这人吧！没几天安可抒就看明白了，就是个捧高踩低的小人，不理她就完了。
　　虽然当时听见她背后骂自己是挺委屈的，但她也把自己不能怎么样。又不拿她的钱买饭菜吃，用不着怕她！
　　要不就是因为他看自己生病了，起了同情心？
　　安可抒明白了。
　　怪不得那么多小姑娘喜欢他，他可真是个好人啊！
　　安可抒这么想着，也这么说了。
　　老师已经在讲课了，她悄悄地转回身，还是捂着嘴，对蔺研小声道谢：“你可真是个好人！我没事，现在已经好多了，谢谢啊！”
　　蔺研被她匆匆发了一张好人卡，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