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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云意 这 ...

  •   这几年天下太平,西北战事难以牵连到千里之外的信安,几十年前世人逃荒的狼狈在今日都被莺歌燕舞平复了下去,世家的小姐夫人们闲来无事,便常常举行茶会以消遣度日。

      当年跟随太祖打江山的不只有铮铮汉子,连女人也拾剑上了战场,因此成胤女子风气甚于前朝,这茶会也不同于前朝小姐夫人们的喝茶闲聊,而是以往男子才玩的马赛,棋赛。
      杨姝今日要去的就是宁国公府办的马赛。

      花浓往杨姝露出来的皮肤上抹着清香四溢的花膏,梳妆镜里的她面无表情,可是熟悉她的花浓却知道她心中定是想着事。

      坐在马车上,玉浓不断扇着扇子想把这暑气赶走,可是一阵阵热风扇到脸上,反而惹得杨姝心烦。

      她挥挥手让玉浓停下,随意将身子往榻上躺着,又将那薄薄的手帕盖在脸上,那丝巾好似透着一股凉气,慢慢地浸入皮肤,减了一身暑气。

      要说这手帕,也是寻常人家不能轻易用的。它由信安城最大的绣房毓秀坊所制,取西北冰山下养的冰蚕吐成的丝制成。

      这冰蚕难以养成,又是一年才有一成,纺成之后多数是送入宫中,剩下的才给高门大户用。

      而卖这蚕丝巾的,也只有毓秀坊才有,是以高门大户的夫人小姐们要早早到坊中定制好。

      虽说先到先得,可这但凡明白的便知是先安排了那些家中品级高的府第用,这国公府的太太都极少拿出来的东西那小小的侍郎府又怎么敢先使出来呢?

      杨姝手上的这块,却是太后赏的,为此杨廷云的夫人也曾一度眼馋过,甚至想借来用用。

      虽嫁给杨廷云二十年了,可这林氏却好像还是当年那个商人的女儿,一下子抬得太高,是再也受不了他人的白眼,随时都要拿出自己块牌面来遮掩自己曾经低下的身份。

      等到马场时已是日上中天,玉浓将杨姝从马车里抱了出来,花浓早已把轮椅放置好了,等将杨姝放在椅子上后,一滴滴的汗珠从玉浓脑袋上滚落下来。

      杨姝侧头看看右肩衣服上刚刚浸透的的汗滴,她从腰中掏出一块手帕递给玉浓,玉浓正要向主子道谢,却被杨姝一句“走吧”抢了先。

      站在一旁的花浓见了这一幕,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嘴巴抿得严严实实的,眼神幽暗得不像当初那个在宫门口冒失说话的侍女。

      马场周边原本只是搭了简单的凉棚,后来看马赛的太太小姐越发多了后那有眼力见的信安商人刘为便出资建造了一间间小小的凉亭,亭子四周挂上一面面白纱,既防了蚊虫叮咬,又可消暑解热,这商户识事,说话又圆润有度,倒是和不少太太小姐们有了几分交情。

      杨姝才往前几步,就看见国公府的三小姐宁云意朝她招手。

      宁云意算是她在信安城唯一的友人了,她在国公府排老三,生的小巧可人,不过才十五的少女,还没有长开,倒是潜力十足。

      云意的生母赵氏是先皇的远亲,先帝起兵时赵氏对如今的皇帝多有照顾,后来被封了郡主,皇帝将她指婚给了当时的世家宁国公府的嫡子宁毋必,而那时,宁毋必膝下已有两个儿子了。

      赵氏福薄,生下独女之后身体不愈,早早去世了。

      宁国公死了郡主夫人后终于解下了身上多年的枷锁,一下子纳了几房小妾府来,奈何公主虽死,余威尚存,宁国公也只是娶了几位小妾,这国公夫人的位置却是空了下来。

      只是后来不知这宁国公又吃了什么药,在夫人走后七年,竟娶了一个来王都寻亲的平民女子,且那女子足足小国公爷十二岁,当时也算是奇闻一件。

      也多因他娶的是一无足轻重的平民,皇家自然放心,这婚事也未遇多大阻力。

      自年幼时杨姝入学宫受夫子教导,与这三小姐相识,二人便一直交好。

      云意对杨姝娇娇笑道:“我早早就来了,可惜一直未见相府的马车,杨姝姐姐倒是叫我好等,要是你早先答应我一起来,那还会让我白等。”

      杨姝也笑着回应:“叫三小姐等我这么长时间真是罪过,特意做了这桂花糕向小姐赔罪,还望小姐能饶恕一二。”

      此时的她口舌伶俐,笑语盈盈,脸上都是青春少女的明媚,一人独处的阴暗孤冷全然被藏于面具背后,一层一层的糊在脸上分不清真假。

      云意说道:“看在桂花糕的面子上本小姐原谅你了。”

      边说她边朝花浓走去,原本推着轮椅的花浓此刻换了人,由那三小姐推着杨姝向一凉亭走去。

      亭外稀稀疏疏站着些贵妇人,多是结友同行在外等候。

      国公府的三小姐性子傲慢身世比人,今日她又是主家,自然不用去向这些夫人面见行礼。而杨姝自小腿疾,轻易不出去见人,难免给人落下孤冷清高的印象,是以也不会主动和太太小姐们说话。

      入了凉亭,杨姝那一双眼珠轻轻转动,具是把这一圈的贵妇人家全部打量个遍。
      等眼光转回时,身边的小姐已经打开食盒吃起糕来了。

      云意亲娘早逝,没有人来管束她,身边的教养嬷嬷又不敢随便得罪郡主的女儿,而父亲向来慵懒,从不管束子女之事,就连家中那老夫人都因这郡主媳妇之故,难免对她生的子女多有意见,所以行为举止没有半点国公府小姐的样子,就连此时吃桂花糕也是吃得沾满嘴角。

      杨姝掏出手帕给她:“吃得满嘴都是,还不赶紧擦擦。”尔后她又问道:“你不是不喜欢赛马吗?今日怎么反倒来约我了?”

      一听这话,那原本味道鲜美的桂花糕也失去了原本的香甜。

      云意放下手里的糕点,拿帕子擦着嘴边的残屑,嘟嘴说道:“你以为是我想来啊,这大热天躲在我的玉塌上,旁边再放上两杯冰块镇过的酸梅汤,再来两本市面上最火的小册子,那简直是人间至美啊!可惜我爹又听那老太婆瞎说,说要给我选个佳婿,今日赛马,不过是打算找给合适的把我嫁了罢了。”

      杨姝笑笑不做声,三小姐看着她,打趣问道:“杨姐姐,你母亲呢?要是照年岁看,你也快要定亲了呢!”

      杨姝听了这话,没有回应,她只是微微低着头,手指摩搓着茶杯,三小姐见她这样,心里有点不安,毕竟左相夫人林氏重男轻女,恶名在外,她迟迟不给杨姝定亲,莫非是想将杨姝拖成老姑娘。

      云意纠紧手里的帕子,说道:“杨姐姐,我说话嘴里一向没个把门的,要是说错了什么,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咱们女子,难道活着就是为了找个婆家嫁了不成,我看啊,虽是身为女子,也可活成男儿样啊,驰骋江湖,快意恩仇,好不自在!”她越说越得劲,眉飞色舞,好像此刻就是那持剑的侠客,行走江湖,无拘无束。

      听她一言,杨姝眼里多了几分异色,倒是没有想到这养在深闺里的小姐竟存有这般豪情壮志,她微微一笑,说道:“我一个人都习惯了,嫁出去岂不多些烦恼,倒是自己一个人活得自在”,她继续说道:“你可真是敢讲,一个人行走江湖,这话要是给宁国公听见了,岂不是要打断你的腿?再说,你要真是行走江湖,钱银从哪里来,又没有半点武艺。我看迟早要被人卖进山里头。”

      三小姐听了,直嗔道:“我也知道自己的分量,只是这般不明不白就嫁了,实在有些不甘心呐。” 她双手杵着香腮,苦闷得好像已经看见自己新婚之夜见到那如歪瓜劣枣般的相公了。
      杨姝轻轻抿了口茶,说道:“哪有那么多的不甘心,要真是不甘心,就朝七赶街走走看看,看你还不甘心?”

      那三小姐听了,立马睁圆了眼睛道:“好姐姐你可千万别吓我,那条街我可是从来不去的。哎,这月份又不是入春,怎么会有那么多乞丐来信安,我听我爹说,皇上正为此事发愁呢!”

      杨姝轻轻抿了口茶,道:“此事非你我所能做的,还是留着心力做好眼前之事吧!”

      这信安赛马的风尚还是从北边传过来的。

      魏代开国皇帝原本是前朝的上柱国大将军,驻守北方,北部胡人集聚,胡人善于养马,连汉人也颇受影响,是以中原良马属北方最优,再加上北地多是大草地,所以北人多爱赛马以彰雄风。

      成胤开国后,这赛马风尚也沿袭了下来。

      来客越来越多,尽是些信安城富贵之家的太太夫人,还有不少少年儿郎。

      要么是来观看赛马,要么是亲自上场在那马场上显露一番,这样的多是些门第里的庶子或远亲,以求博得场上哪家太太的青睐,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或是被哪位王爷看上了,收回王府做门客也行。

      总之,出头的机会比比皆是。

      韩晟和韩令坐马车回宅时,信安城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韩晟自幼长于西北,自然少见这东边的风光,在马车上就一直撩帘子朝外看去,韩令知他少年心性,便允他用过午饭后去城内逛逛,只是走之前又是一番嘱咐,莫随意使性得罪了城中贵人。

      韩晟连连点头,拿起桌上的馒头就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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