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忆(I) 孟父的遗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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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医生，病人心脏停跳了！”
“准备急救。”顾睿卿将孟弦晖的手机放到床尾的桌子上，留给窗外的恩师凌岳飞一个宽阔的背影。
一周以来，这是孟弦晖昏迷送医后第三次被抢救，这一次，异常凶险。同样在加护病房被隔离的孟正廉只能通过电话听着那一头儿子的病房里的兵荒马乱，当了一辈子警察，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却从没有像这次一样，清晰地感受到死神的镰刀已近在咫尺。但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跟着这位“老朋友”走，至少，要等到儿子抢救成功的消息。孟正廉死死地攥住床单，那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孟局长！孟局长！”重症监护室的主任医师凌岳飞率先发现了孟正廉的反常。可待他冲到病床边时，孟正廉一把握住了他的手，阻止了他准备抢救的动作。
孟正廉眼里噙满热泪，凌岳飞不知道，这是孟正廉几十年来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落泪，而随后那声嘱咐更如千斤重让他一生都无法忘怀。
就是那么一瞬间，孟正廉清楚地认识到他可能等不到了，他握着凌岳飞的手颤抖着，喘着粗气，对凌岳飞说：“凌医生，救救我的孩子。如果，弦晖有幸能够渡过此劫，望您……替我转告一句话‘作为父亲，我这辈子没能尽到责任；可是，作为警察，我这一生无愧于国家；吾儿珍重，你是我这一生最大的骄傲，望继承为父遗志，恪尽职守，忠于国家，忠于人民，无愧天地……’”
凌岳飞没能抓住孟正廉垂落的手。严丝合缝的防护装备覆盖了凌岳飞和身后医护人员的每一寸肌肤，唯独能够从透明的护目镜看到他们通红的双眼，若此时摘取口罩，就能看到，他们口罩后面紧咬的牙关。凌岳飞是退伍军医，此刻，他站姿笔直，举起右手的那一刻，随着这一个用尽全力的军礼，身后的一干医护人员默默地低下了头，闭上眼睛为孟正廉默哀，耳边是生命体征检测仪发出的刺耳的长鸣。
礼毕，凌岳飞把手机从孟正廉手里拔了出来，靠近自己的嘴巴，重重地吐了一口气，隔着口罩都能听到他的情绪波动：“睿卿，听到了吗？”
“老师，我听到了。”顾睿卿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事实上在抢救过程中通话是绝对违反规定的，但是刚刚他下意识没有挂断这通电话，或许冥冥之中他想要孟弦晖听到孟正廉的那一番遗言。
“我要你，拼尽一身医术，救活这个英雄的儿子。”
“我知道了，”顾睿卿回头朝身后的护士使了一个眼色，“小何，挂掉电话。”
顾睿卿把头转回来时，他微微发愣，他看到孟弦晖眼角的一滴清泪，他屈起手指用食指关节为孟弦晖抹去那滴泪水，很奇怪，隔着手套他似乎都能感觉到泪的温热。
三天后，入院十天的孟弦晖第一次睁开了眼睛。第一眼，就是护目镜后面顾睿卿因为欣喜仿若闪着点点星光的眼睛，多年后，孟弦晖再想起那一眼，他依旧觉得，那是他这一生见过的最好看的眼睛。
“孟警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顾睿卿的声音是典型的低音炮，就是网上的姑娘们每天嚷嚷着能让她们耳朵怀孕的那种极具魅力的磁性低音。
孟弦晖一时间有些恍惚，像是忘了怎么说话，只是嘴巴微张着，吐不出两个完整的音节。顾睿卿看起来有些着急，他不断询问着孟弦晖的情况，可他的声音对孟弦晖来说仿佛游离在灵魂之外，此时的孟弦晖还有些没有搞清楚目前的状况，只是努力的用手指敲打着床铺。其实，按照这个力道，都谈不上敲打，不过是轻挠罢了。
过了好一会儿，顾睿卿似乎发现了，这个病人需要一点时间清醒清醒，也就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嘱咐身后的护士密切注意他的情况，便转身奔向了别的病房。他心里是雀跃的，从他轻快的脚步就能看出来。这是重症病房第一个被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病人，虽然他明白，这个男人的求生意志异于常人，普通人根本无法企及，但是有了第一例，就能有第二例，他是医生，他必须是这个世界上最相信“希望”二字的人。突然，他想起了孟正廉，那个被送进来时还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的先生，和他悲壮的遗言。顾睿卿停下脚步，转过身凝视着孟弦晖的病房房门，不知怎的，他右手的食指关节又涌过一抹温热，恰如那滴眼泪的温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忆(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