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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限池】始展眉+风雪夜归人 池长老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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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池】始展眉
summary:梦醒人间看微雨,江山还似旧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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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沉沉中,池年仍能闻到越发浓郁刺鼻的硝烟味道,他艰难又不适地睁开眼,模糊的视野里,本来熟悉的世界被永恒燃烧的火包围,分不清是爆裂的弹药碎片,还是飞舞的灰尘,像黑压压的群鸦在阴霾的天空表面狂舞,满身伤痕的巨虎横卧战场上,任由灰黑遮蔽、死气蔓延的灿金双眸,也会被眼前喷薄而出的殷红的血和血雾般蒸腾着的火焰刺痛,他竭力睁大瞳孔,想要看见那神明级别战斗的结果,却不知道自己想要看到的究竟是什么结局。
真的会到这一天吗——
……会到战火席卷这世间的一切,会到这一天,他已经认识了漫长岁月的神明从高空坠落,煌煌照耀三千年月出月落的长明灯永远熄灭,还是会到这一天,好似永远不会停歇的飞鸟,好似永远能够向料峭寒冷的更高处飞去的孤鸿,从此只能被深深埋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之中?
火焰和血液让池年错开眼去。他渐渐咬紧了牙,眉头皱得像是被巨力捏合的高山,颤抖着的灵敏耳朵却仍旧能听到、刀兵相接那清脆得仿佛只是珠玉碎裂的声音,一人一神的战斗,也许就是人类和妖精最初的战争。他理应为自己畏惧战争感到耻辱。这世间并非是人类的世间,这世间本该有山川湖海,鸟语花香,风和丽日,本该有自由地生活在这里的所有生灵,而不是妖精们一步步让渡所有的疆土,接受家园变得越来越凋敝。可他清楚意识到,随时间飞逝,总停留在一生很慢很长的妖精,在日新月异的人类世界面前显得越发羸弱,即便强如大松,竟也会因为这些争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彻底吞噬,而他明明在竭尽全力地向前奔跑,却没有能力触及到成神的门槛,没有力量去改变这一切,也没有理由去挽留能够对这一切造成重大影响的妖精……与人。
渐渐意识到自身的无能无力,总是感到这般无力,池年实在厌弃这样的自己,他默许自己可以在战争中最先离去,却无法不对他们的离去感到恐惧。在极为深邃的苦痛中,他的目光回到天空,亲眼看着在意的两个生命像两颗流星一般坠落——
池年猛地从梦魇中惊醒,只觉得头痛欲裂,妖精可以不睡觉的,但是和人类待在一起许久后,他居然也习惯了在夜间小憩,眼下屋内黑漆漆,没有人类通常会留下的微弱烛火,池年的目力足以在黑暗中清晰看到屋内布设的一切,但他还是形成了点灯的习惯,烛芯上小小炸开的火花同梦中那要毁灭世界的烈焰不同,藉由这星星一点的温暖烛火,池年重新坐回床边,打量着床榻上养伤的人类。
真是可笑,明明是个人类,却为了保护几个被劫持的小妖精硬生生收了十分力,把自己弄成这般狼狈的模样,莫非他以为这样,妖精们就能忘却他实际是个人类吗?池年从始至终都很明白,无限始终是个人类,无法完全站在妖精这一方……却也无法完全站在人类那一方。倘若还是那个与无限没有太多交集的池年,全然可以把他当做一个假想敌,一个鲜明的靶子,可池年忌惮着他,注视着他,已然太久太久。
尽管如此,这大抵是这么多年来,池年头一回看见这个人类如此脆弱的时候,平日里简单扎着的靛青色长发像绸缎一般铺开在枕面上,全然阖上的双眸依旧平静温和,唯有眉头稍稍蹙起些许,衬得本就如雪一般清透的肤色,竟透出几分冬日难言的仓皇与寂寥,即便是亲吻过后也只有淡淡血色的薄唇也是煞白如纸,池年实在看不惯,微微探上前,粗粝的指尖便恶狠狠抵上那双干燥的唇。
他本是打算是狠狠揉搓一下,好叫那看不惯的苍白可以透出些健康的色泽,可是那手指只是静静停留在了那双其实很熟悉的唇上,人类本该有比妖精高得多的体温的,每次他们双唇像人类的恋人一般贴合的时候,能够触及的都是一片温热,池年当然没有同人类说过,他从来没有抗拒过这样温暖柔软的触感。
但此刻,那双唇冷得像冰,像雪,像下了一夜的雨,仿佛被寒气侵袭一般,冷意从池年的脚底顺着脊椎向上攀爬,最后让池年的手指也感觉到刺骨的严寒,他像是第一次接触这双唇一般,僵硬成了一块人形的石头,忙不迭地收回了不听话的手指,于是这本该粗暴地蹂躏那唇的手指,只是像蝴蝶短暂的停驻,竟没有扰动一片柔软的花瓣。
在池年还没有真正了解到无限的实力有多强的时候,他早就对无限心生警惕,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人类强者,让池年不得不忧心;可如今,池年已然知晓了无限的实力,承认这个年纪甚至还不如他大的人类,必定会成长为能够威胁成神三千年的哪吒的存在,他应当欢欣鼓舞于瞥见无限如此虚弱的模样,可池年的两条浓密的眉毛,却是蹙得比床榻上的伤患还深,他默然不语,思虑的眼睛久久停留在无限素净到显出些许弱态的脸庞上,又表露出这样近乎咬牙切齿的神情,旁人瞧见恐怕会担心他下一秒就会对无限不利,别的不说,倘若是无限的两个徒弟在,看见这一幕,明里暗里都得炸毛,甚至这是在无限的灵质空间中,池年只是听说无限受了伤来看望,便被无限卷入了灵质空间中,出不去的池长老便这样坦然地待在了一个人类的灵质空间中,任由土灵逸散,滋润金灵。
这样补灵的效率实在太低了,理论上来说,池年现在就是浪费自己的灵质,来提高无限身边灵质的浓度,也就比无限自己吸收天地间的灵质快上些许,况且无限自己恢复灵质的速度其实也并不慢,只是池年不想再等待,不想那仿若失去至亲至爱的痛苦再攫取他的心,他当然知道另一种更加高效的补灵方法,只是妖精强烈的自尊心并不能让他做出这种趁人之危的事情,可是越来越浓重的恐惧让他无法忍受人类就这样宁静地躺在床榻之上,梦中那揪心的一幕,使得池年心中摇曳的天平彻底倒向了另一条未曾设想过的道路,他面色古怪地伫立在无限的床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还是下定了决心,将外套往小几上一扔,解开了腰带。
【不可言说几千字】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有情人,正适合在这样滴落的雨声中,相拥而眠,直至天明。
END
【限池】风雪夜归人
阅前:甜饼一块,老夫老妻关系,私设众多,一些设定延续始展眉一文,可当后续食用。
summary:无限亦未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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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池年屋里的灯却是不歇的,一手搭建起不知道多少会馆重要工程的池长老,倘若是个人类,这个点无论如何都该沉沉睡去,偏偏他是已经成仙的妖精,可以不吃饭,也不睡觉,忙起来从早到晚,无论日夜,仿佛永远不知晓疲惫一般,不耐烦地皱着眉头,又耐着性子用食指一点一点戳着计算器上的数字,也是真没法子,就算有些馆长非常擅长经济管理,但有些执行者非常不擅长保护会馆资产,以至于看似大手大脚可以随便动用的会馆资金,实际上也跟人类一般,每年都要年终清算资产管理情况并且报告到上级,也不能大肆乱给钱,万一引发了人类的通货膨胀也是不妙。虽说池年也不算多么擅长管理财务,但其他长老每到这个时候已经不见妖影,况且,长老里面池年又年轻,接触人类制度文化还多,总馆长心中有数,到了年前摸了摸胡子和中流砥柱诉苦,池年也没多想,干一份活儿也是干,就这么水灵灵上岗了,一边教导徒弟从事基建项目,另一边扛起后勤,编制年度决算,时间就像流水一般悄然变幻,等池年想起看眼手机,才发现距离人类的除夕,竟然只剩没两天了。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拧开了保温杯,里头还悬挂着徒弟们们来领年假时留下的茶包,滚水早就变得温吞,池年也没多看,直接往喉咙里倒,这才发现被细致地收容在一个个茶包袋中,并不是普通的茶叶,而是生姜枸杞桂圆红枣调配的养生茶,一口下去,池年的舌头便感到了带着微微辛辣的暖意,还有淡得几乎尝不出的甜味,说来猫科动物其实不太能品尝出甜味,但既然有了人身,便不再受本体限制,也能同人一般尝尽世间百味,就像无限那个小徒弟小黑,自从有了人身尝到了香甜的冰淇淋,便总是对此念念不忘;池年也颇有些甜食情节,虽然他天然爱吃肉,和无限曾经就桌上最后一个外卖送来的红烧肘子大打出手,差点没把无限的家拆了,最后还是无限为家退让,池年便心情很好地分了他一半,这种蠢事发生得不多但不是没有,当然偶尔也有两人能十分平静地对坐饮茶的时候,这种时候,如果是不错的茶,池年也是颇为愿意伴着品尝些甜味点心的。
不知何时起,池年的家中、办公桌上、还有无限的家中,都随处可以寻到几个模样粗笨的铁皮盒子,每次打开来,总是攒满了点心,有时候是京八件,一块叠一块,把盒子塞得结结实实,池年最喜欢的是里头的枣花酥,他就喜欢把花瓣似的酥饼一小块一小块均匀地掰下来吃,最后再把点了色的“花蕊”一口吃掉;有时候是芡实糕、桂花糕、绿豆糕一类的松软点心,做成恰好一口的大小,一块挤着另一块,把盒子塞得五颜六色,池年也不讨厌这样放进嘴里越吃越黏糊的点心,他连能糊嗓子眼的玫瑰酥糖都敢放进口,这下就是全家最能吃甜食的小黑都有些佩服他了;有时候出现的是明显刚刚出炉的糖年糕或者红糖糍粑,非常精致地摆在了油纸叠出的小碗里,但是池年每每看到,都是抱着视死如归的心去品尝一下的,只一口就知道到底是谁做出来的,只能说这些精美的手工点心徒有其表,有时候甚至是打翻了盐罐一般,咸得没边了,好在是在池年的个人休息时间吃的,没有任何妖能看见池年被糕点毒害的狰狞表情。
这次他喝着暖融融的茶,想起了像是有魔法一般的点心盒子,略一探头,就在文件山后面看到了辉映着灯光的一角,池年把它抽出来打开,里面不知何时又变得满满当当,既有老式的鲜花饼和凤梨酥,也有新派些的黄油曲奇和蝴蝶酥,每样都做得十分精致,散发着香甜的气味,池年回忆了下某个人类曾经尝试亲自制作的点心,确定了这应该是某位常年满世界跑的最强执行者四处出任务买回来的,绝非此人的爱心手作,身心顿时轻快了起来,捏了块凤梨酥就往嘴里放,滋味虽不如记忆中那般浓郁,但是也挺好吃,更适合池年的口味,也许是做了市场调研改了方子,总之池年很是满意,又拿起了蝴蝶酥,用虎牙咬得脆生生响,眉头终于舒展开,有心情环视一圈办公室内的文山文海,目光却像是会飞一般直直落在了紧闭的窗户上,透过凝结着霜花的玻璃,隐隐能见窗沿上积了不薄的一层新雪。
今夜有雪。
池年恍然,真切地体会到年关将近。
须知苍南会馆本是很难见雪的,但是每到过年,总有些在此处土生土长的人类看着电视机里大雪纷飞的景象心生向往,于是不知道何时开始,有冰系的妖精为人类朋友年年飞雪,后来竟也成了个习俗,长老们并不阻拦这样的小事,池年想大抵是为了贴合人类总念叨瑞雪兆丰年的心情,不过池年倒也不讨厌这样的行为,他年轻时候,就独自生活在山林中,后来为了成仙,在名山大川中修行百年,见多苍山负雪、明烛天南这样壮丽的雪景,对眼前这点柳絮似的薄雪,自然没有人类少见多怪的咋咋呼呼。
不过落了雪,所有景色都落了稀薄的白,眼瞅着凭白添了几分寒意,便是在满屋的文件的包围下,还是觉着有几分冷清,索性工作只差个收尾,池年便从桌子后站了起来,几步就跨到了门前,抓起外衣往身上一套,打开门,踏入风雪之中。
然而,当真站在那熟悉的过分简朴的屋子前,池年踩进深雪中,停住了原本坚定的脚步,暗叹自己真是忙昏了头,苍南会馆四季如春,妖精在一年之尾落下的雪颇具意义,此处却是四季分明,不至深冬,便有大雪封山,仅仅说是见了雪便想来透透气,且是在如此不合时宜的深夜,想必人类早就歇下,又何必来打搅他睡觉,也幸好是深夜,池年的冲动已然冷却,上次一别,他还不知晓如何面对无限,思及此,池年便转过身去,决心回去了。
他来的时候急切,留下了一连串深一脚浅一脚脚印,走的时候却可以很从容,观察了一下天上正飘落的鹅毛大的雪花,又思索了一下无限平日里起床的时间,到底是被人类的算账制度荼毒了,池年的脑子里竟然自动跳出了为什么不算一算的想法,先计算出什么时候雪才能将脚印覆住,如果不能应该搬运多少的雪,好叫这次傻傻的深夜来访行为不留痕迹。
他正专心于灵光一闪出现的数学题,身后的门却悄无声息地开了,室内温暖的空气涌出,灯光将池年的影子在雪地上照得很长,池年倒不是毫无察觉,但是落雪速度并不固定,会受到很多因素的影响,他正睁大眼睛用绝佳的动态视力观察雪花飘落的速度,无限这一开门,眼前的雪花就好像受到了一阵来去自如的风的影响,叫池年的计算结果变得不那么准确了。
可是告诉无限他正在算这样的问题,实在是让成仙都已数百载的妖精觉得没面子,他抱着手臂盯着雪给那些脚印铺了浅浅一层底,越发懊恼怎么不火急火燎地离开,不然怎么会面对这样的愚蠢的场面。
“池长老。”无限率先打破了沉默,池年这下就能合情合理地扭过头去打量身后人的神色,就见人类面上似乎还是平日里很寡淡的神色,眼眸也依旧淡泊,只是唇角却好似含了一星半点的微薄笑意,“是在等我开门?”
“你怎么不睡?”池年见无限只披了外衣,不由得想起他曾经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的模样,虽然知晓他醒来后可谓是生龙活虎,并不会被这点小小风雪真的冷到,但还是忍不住蹙起眉头,反问他。
“衾枕太过寒冷,又听闻屋外雪落的声音停滞,怕是有客深夜来访。”
好吧,池年的出现,就算是隔着门,到底还是打扰到他了,池年倒也不是纠结过错的性子,见他穿得单薄,便抖落身上薄薄的冰晶,大步走了过去,揽着他的肩膀几乎是推着他往前走,将风雪隔绝在了门外。
“本来是乘兴而行,兴尽了便该返回,见不见你都一样。”池年坐在桌边,深思熟虑片刻,还是选择了坦白。
无限将烛台放下,锅中一直热着水,正好方便了他给池年泡了新茶,闻言不由得微微一笑:“对我来说却区别很大,池长老深夜归来,我心生欢喜。”
他态度如此光明正大,倒叫池年觉得十分不自在,话里的意思仿佛他每天夜里都盼着池年回来似的,池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下意识地打开了桌上的铁皮盒子,太好了,果然还是满满一盒的点心,池年松了口气,决心拿点心糊嘴,以防自己尴尬得说不出话。
其实自从那次从无限这里醒来后,池年不只是身体别扭,心理也很别扭,躲了无限很久,无限平日里也很忙,当然也不是咄咄逼人的性格,除了时不时在池年不知道的时候送些点心来,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般,叫池年更加不得劲,他就好像赌气一般,更加不愿意踏足有着不堪记忆的此处,况且会馆过年本来就忙呀,也不是池年不着家。
可是看到无限在暖融融的灯光下依旧显得清凌凌的脸,池年又有些心虚了,他的行为准确来说就是一夜之后就逃之夭夭,感觉和那些人类里的渣滓完全没两样,成年老虎该肩负起照顾伴侣的责任,他捧起茶,猛喝一口,心情十分沉重道:“不是说被子冷吗,我给你暖暖。”
话音刚落,池年恨不得给自己的嘴一虎掌,也不知道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大半夜来人家家里问要不要帮忙暖被子,显得他更加像个渣滓了。
然而无限很自然地抓起来老虎尴尬到在桌边像点心一样攒在一起的手指,始终是含着笑的神情:“好呀,看见池长老在这里,就觉得困意一阵阵袭来了。”
这是什么话,他又不是蒙汗药,一剂下去就能让人躺倒。
心里这样想着,池年的手掌却诚实地任由人类跟他十指相扣,感受到了体温相触的温暖,许久没有休息过的妖精忽然也觉得困了,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随着人类起身躺到那张据说很是寒冷的被子里,其实里面还有人类残留的体温。
人形的老虎睡意朦胧,像猫一样蹭了蹭还有些温度的软软的被窝,在一阵阵袭来的困意中,模模糊糊地想,这不是挺暖和的吗,一点也不冷,然后又听到身旁的人类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没有滞碍的雪落声音合在了一起,像是一阵催眠的低沉乐声,他的眼皮越来越沉,与人类一同,陷入了没有一点点烦恼的甜美梦乡。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