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人来吃饭吗？》墨菇白鸟

7、第七章 你今天失恋了吗？ 喜欢得多深

　　“玩得开心吗？”

　　“如果没丢手机的话，应该还是很开心的。”

　　郑晓坐在我旁边用手撑着长椅晃着腿，看上去没有很难受，也没有开心。

　　“电影呢，好看吗？”

　　“好看诶，推荐给你，好感动的爱情故事。”

　　她冲着我眨了眨眼睛，然后继续对我说道：

　　“不过你都不谈恋爱，一个人看那么感动的爱情故事也没意思，很久没问你这个问题了，不谈个恋爱吗，虽然你长得一般般，不过找个女朋友应该不难吧，都高中生了，还小这种借口用不了了哦。”

　　“你很烦诶，你就当我喜欢的是你，不想和其他人谈恋爱吧。”

　　“啊呀，那真是不好意思，喜欢我的人太多了，你要谈到恋爱看来是不太可能了。”

　　她笑了，不知道她当真了几分，我也不知道，这句话里我自己认真了几分，但我知道郑晓还没有从学长那里走出来，因为如果她喜欢上一个人，她一定会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给他，现在看来，无论是中考前那个可怜人还是成星宇，郑晓都没有做好那个准备，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可以紧密到什么程度，分开的时候就可以简单到什么程度。

　　“前几天，有两个初中同学把我的联系人删了。”

　　她若无其事地说起了这件事。我顿了一下，看到郑晓摇晃的腿突然停了下来。

　　“我自认为和他们关系还不错的样子，想问问他们高中在哪里，结果已经要发好友申请了。看来，只有我这么认为而已。”

　　“小学的同学，你还有几个在联系？”我问郑晓。

　　“两三个？时不时会聊上两句的大概两三个吧。”

　　“那不就好了，剩下的人和被删了有什么区别呢？我们不可能和所有人一直联系吧，哪怕没有完成删除这个步骤，时间一旦累积到一定程度，一句‘好久不见’不是也就发不出去了吗。”

　　我看郑晓有些消沉，可能丢了手机让她想起了一些平时不会去多想的事情，我继续说着：

　　“有时间去关心把你删掉了的人，不如多关心关心你自己的手机。”

　　郑晓听了继续晃起了腿，然后嫣然一笑，问我：

　　“你会把我删掉吗？如果我们不在一个高中的话。”

　　“我删了你，你迷路了怎么办。”

　　“我可以找成星宇啊，他也挺认路的”

　　郑晓的语气又欢快了起来，她似乎很喜欢用成星宇来刺激我。

　　“至少我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去找手机。”

　　我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已经不早了，成星宇还是没有回来，我想着要不要给成星宇发个消息然后带着郑晓先回去。

　　“你给成星宇发个消息吗？他也太久了，别出什么意外了。”

　　“你在担心他吗？”

　　“人家可是在拼命帮我找手机哦，跟某个无关人士只知道陪我聊天可不一样。”

　　我本来以为今天加的好友里最没有用的就是成星宇的，我应该不会和他有任何的交集，结果我发的第一个消息就是他的着实让我有些别扭，我无奈拿出手机开始编辑消息：

　　“你去找手机找得可好啊？”

　　删掉

　　“你什么时候回来？”

　　删掉

　　“我碰巧遇到了郑晓，你差不多什么时候能回来？”

　　删掉

　　我瞟了一眼郑晓，总不能和她说“不好意思，我不会和喜欢你的男孩子聊天，你来发吧。”那也太奇怪了。

　　“你在发什么呆啊，赶紧发消息啊，他再不回来我要回家了，我和妈妈说了不会太晚回去的。还把手机弄丢了，妈妈肯定要骂了。”

　　“在发了在发了……”

　　心里的台词“进度百分之0”，就在我还是一筹莫展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头上冒着烟的男生从远处跑过来，虽然没有看清脸，但我知道应该是成星宇没跑了。

　　我戳了戳郑晓示意成星宇回来了，我们从座位上站起来看着他朝我们跑过来，直到他两手插着膝盖在我们面前停了下来，我看到斗大的汗珠不停地从他的额头上沁出来，可见应该是用最快的速度跑回来了，但不管怎么样把郑晓一个人留在这里都不对。

　　“我说，成星宇你……”

　　“不好意思！”

　　他还喘着粗气没有直起身子来，直接又把头低了下去，对着郑晓就开始道歉。

　　“我不想……不想你第一次跟我出来就……就有不好的回忆，我就一心……一心想着帮你把……手机找回来。”

　　他闭着眼睛，用手擦了擦头上的汗，然后抖了抖自己的T恤，他的头上继续冒着白色的蒸汽，脸上的水渍已经分不清是汗还是流出来的眼泪了，让人心疼的样子扎进了郑晓的眼睛里，

　　“我听说小偷会把偷的手机……卖到附近的手机店。我就把附近的手机店都找了一遍……还是……还是没有找到……”

　　他的声音里已经充满了哭腔，不像是早上那个贱贱的声音了，那是专属于少年的道歉的声音，戳到人的嗓子眼让人感到揪心，商场附近的手机店必然不可能都在一个地方扎堆，他肯定跑了好久，跑了好几家了，

　　“我找着找着，突然……突然想到你还一个人在这里，我真是超级笨蛋，我怎么……怎么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就拼了命，拼了命跑回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郑晓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我看着她的眼睛，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已经不成声的男孩，我知道郑晓从一开始就没有怪过这个冲出去帮她找手机的人，她担心他会不会有危险，怎么还不回来，这就是郑晓，明明不曾被责备，但却表现出这样的歉意的成星宇，无疑已经抓住了郑晓，我也没有必要在这里继续待着了，我拍了拍成星宇的肩膀，

　　“要好好送她回去哦，我先走了。”

　　“谢谢……谢谢你在这里陪郑晓……”

　　他还是那么喘着气，没有问我为什么在这里，没有问我怎么和郑晓在一起，只是感谢我在这里，我一瞬间觉得，可能他真的是对的人也说不定，郑晓应该也能感受到，他对她的喜欢是溢于言表的，他在用尽全力地在想着和郑晓有一个美好的约会，才会在发现手机被偷了的时候本末倒置地去想把手机找回来，太想把这个约会做好，最后却犯了错误，拼命地跑回来希望郑晓能原谅他，也可能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看郑晓的样子，一些东西一定传达到了，传达到了她的心里。

　　“等过两天，我妈妈心情好了以后，会答应我给我买新手机的。”

　　郑晓一边说着一边搀着成星宇的手让他坐下来休息一会，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买个新手机吧，挑一个不会丢的手机。”

　　郑晓笑着，脸上满是单纯和善良。

　　我离开了他们，坐着扶梯离开了那一层，之后会发生的事情大概是这样：等成星宇恢复过来之后，带着开开心心一点都看不出来今天把手机弄丢了的郑晓回家，然后一路上他们会聊很多开心的话题，本身就很开朗的成星宇会更加无可救药地喜欢上这个名叫郑晓的小姑娘，而郑晓也可能被那两声“对不起”撬开了尘封了一段时间的心，至于这个小插曲会对她有多大的影响，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我竟然又饿了，回去也没有东西吃，要不离开商场去柳荫食铺吧。很久没见老板娘了，我才不是感觉到郑晓似乎离我又远了一点而想找老板娘呢，一定……不是这样的。

　　一对穿着四中校服的情侣从柳荫食铺里走了出来，男孩拉着女孩的手和她说着要送她回去，女孩害羞得低着头由着男孩拉着她往前走，今天除了新高一会回学校返校看来其他年级也被要求返校了，他们应该是返校以后来这里吃了晚饭，我站在柳荫食铺的门口，深深呼了一口气，似乎进这家店一定要做足心理准备一般，我调整里呼吸，然后拉开了门，听到了熟悉的风铃的声音，那么悦耳，闯进了我的心里，我踏进店门，然后轻轻拉上了门，我看见老板娘正趴在吧台上休息，店里的BGM是一首日文歌，曲调非常地悠长而又有一些悲凉，女声清脆悠扬，像是在为什么人祈祷，虔诚而专注，老板娘的黑色长发基本遮住了她的侧脸，又顺着臂肘拖到了桌上，我悄悄坐到了老板娘对面的位子上，想更近一点看着她，现在还没有到晚上人多的时候，估计刚才的小情侣刚走，她也想稍微休息一下，这么想来她应该刚刚躺下才对……

　　“偷看人家休息可不是好习惯哦，源源。”

　　“我才没有，我只是很正常地进来吃饭而已。”

　　果然她根本没睡，只是趴着然后看我一步步掉进陷阱里，她抬起头来然后顺了顺自己的头发，脸色还是一如既往地苍白，但看起来还是很有精神，她看着我的眼睛，然后慢慢说着：

　　“这首歌是田井中彩智的《一番星》，但唱得不是星星，而是变成了星星的人。”

　　“变成了……星星的人？”

　　老板娘没有继续解释，她清爽地笑着，忽略了我若有所思的表情和希望她继续讲下去的心情，跟我开着玩笑，

　　“源源今天要点顿鲜肉和鳝丝吗，可惜没有材料，不然我就让大厨给你安排上了。”

　　“你又这样，我能说你这个能力真的很耍赖吗？”

　　“我说，源源，你今天失恋了吗？”

　　“瞎……瞎说什么啊，我根本没有谈恋爱好吗……”

　　我也不知道我在紧张什么，我没有撒谎也没有失恋，老板娘又在瞎猜什么呢。

　　“看你一脸丢了魂的样子，怎么，来找我取暖的吗？”

　　“谁要找你取暖，我来打最后一次卡的。”

　　我拿出了积分卡放在了桌上，看着最后一个空着的圆圈，我竟然有一点期待，明明知道不可能的事情在老板娘的神奇加持下，让我有了期待的感觉。

　　“今天成功了的话，我真的能见到外婆吗？”

　　“事到如今你还在讲什么呢，点菜吧。”

　　“还是老样子吧，牛排套餐，然后加个苹果。”

　　“怎么，还吃上瘾了还是怎么着，等着，我去给你削一个。”

　　老板娘吩咐了后厨牛排套餐之后，自己也跑进了厨房，应该是给我准备苹果去了，我没有吃苹果上瘾，只是希望能自己冷静一下，今天的这个故事，我一次都没有回忆过，一次都没有成功完整地回忆过，我好像生理上就拒绝了这段回忆并且一直在逃避，一直在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但既然今天是最后一次的回忆了，也是能见到外婆前的最后一次了，那我决定一定要在今天把这段记忆重新记起来，重新提醒自己一遍，这一切都是真的，是我自己不愿意相信罢了。

　　“表情，很可怕哦，放松点。”

　　老板娘端着削好的苹果出来，脸上少有的有了一些担心，

　　“这样想的话可能会前功尽弃哦，尽量轻松点，回忆一些普普通通的也没关系的，不要勉强自己。”

　　“这次如果不勉强的话，就算见到了，我也不知道要跟外婆说什么了。”

　　我接过了苹果，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这是我一定要过去的坎，从第一次打卡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一刻一定会来，哪怕前功尽弃最后没有见到外婆，我也努力过了。”

　　我抿着嘴无奈地笑着，然后看着柳引默漆黑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有一个吸引人的黑洞，把人们的注意力都吸了进去，人们所说的魅力之类的东西我觉得如果一定要说，不过就是这样一个移不开眼睛的理由，老板娘没有继续劝我，而是探出了身子，然后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发，轻轻揉了揉，

　　“你已经很努力了哦。”

　　这句话究竟有多大的力量呢，如果说这句话的人足够重要，这可能是支撑一个人继续努力的唯一原因，老板娘对于我来说是谁呢，是一个神秘的超能力者，还是一个为了让我得到救赎而出现在我生命里的贵人呢，我现在还没有办法得出结论，但我知道，如果我今天打卡成功了的话，我有机会，可以知道老板娘对于我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不一会儿牛排套餐就被推到了我的面前，我双手交叉停了一下，这个记忆很长，但应该不会花很长的时间，我最后看了一眼老板娘，然后开始了今天的打卡。

　　从上了初中开始，我回故乡见外婆超过一半的时间都会在当地的医院里度过，不是外婆身体抱恙了，而是外公被查出来了恶性的肿瘤，一直都在住院，我不清楚这是一个会把外公带走的病，我只知道外婆的脸上除了一直以来都不曾变过的温柔和慈祥以外，多了些苍白，还有挥之不去的忧心忡忡。妈妈还是会像以前一样把我带回故乡，但她不会再匆匆忙忙赶回去，而是和我一起去医院，看看外公，然后让外婆注意身体，不要一直在医院里照顾着，有护士在照顾着不会有问题的。

　　外婆有些皲裂的脸上依旧挂着慈母的笑容，然后摸摸妈妈的头，告诉她不用担心，好好工作，外婆会好好照顾外公和我的，妈妈只要到时候过来接我就好了，妈妈从来没有担心过外婆会不会好好照顾外公和我，她只担心她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她没有注意过自己，没有为自己花过钱，没有给自己放过假，从照顾妈妈，到照顾我，再到照顾外公，她没有一段时间曾经放过自己，这就是外婆，这就是一个辛劳成了习惯的妻子，一个不能停下照顾别人的步伐的母亲，一个像太阳一样温暖着所有人的外婆。

　　妈妈最后和骨瘦如柴的外公说了几句，就和我们告别，她要回去工作了。外婆给我搬了个小板凳在病房里，我坐下来之后外婆就会从小袋子里拿出来一个保鲜盒，里面是热乎乎的顿鲜肉和饭，我流着口水看着那个保鲜盒，外婆就会提醒我别吃太多饭，吃点顿鲜肉解解馋，等晚上回去再做好吃的给我吃，我连连点着头，然后接过了顿鲜肉，开始在一边慢慢吃着这道从来都没有变过味道的菜，一边看着外婆从床的这边约约被子，然后走到床的另外一边检查点滴的速度和进度，和外公私语着几句，就开始帮外公按按肩膀，接着是手臂和脚，再之后她调整了床的垫子的高度，让外公可以有个舒服的姿势坐起来看看我，我贪咸一直吃着顿鲜肉没有吃饭，外公看到了朝我笑了笑，然后扯着嘶哑的声音跟我说

　　“源源，贪咸的话会变成小猪的哦。吃两口饭。”

　　“才不会呢，外婆说的，让我多吃肉少吃饭的。”

　　“源源今天晚上想吃什么，让外婆给你烧。”

　　“不知道，外婆烧什么我就吃什么。外公什么时候能回去一起吃？”

　　“下次，下次源源来的时候，外公就回去一起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