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人来吃饭吗？》墨菇白鸟

4、第四章 你这么喜欢吃这个？ 明明喜欢还

　　“我跟你说……”

　　“好啦，你烦死了，和我妈妈一样，我知道了啦。”

　　郑晓一边走一边踢着地上的小石子，也可能地上根本没有可以踢的东西，这个动作只是在向我抗议，她继续说着

　　“不要马上答应人家，先聊天看看，真是的，明明没谈过恋爱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他既然可以看到你就跟你表白，就有可能明天和其他小姑娘表白。”

　　郑晓继续踢着小步向前挪动，我们大概意识到了快要到小区了，故意降下了向前的速度，这样大概可以多享受一下这个夏日的夜晚，多说两句话，也是极好的。

　　“那……他要是约我后面出来玩怎么办。”

　　“看你跟他聊得开不开心咯，如果开心的话说明他还不赖。”

　　“不用叫上你吗？”

　　“叫上无关人士当电灯泡吗？”

　　我用无所谓的语气说着无所谓的话，却无意中瞟了郑晓一眼，想在黑夜中看清她的表情却也是徒劳，我不知道那个男生有没有打动她，不过如果他们要出去玩再叫上我当电灯泡我是毅然决然不会去的。

　　“最多到晚饭哦，和他说家里不允许在外面吃饭。”

　　郑晓突然转过身对着我，白色的连衣裙在旋转中微微折叠打开，那么纯洁美丽，闪耀在我的眼前，照亮了这个闷热的夏夜，她朝我做了个可爱的鬼脸，然后眨了一下眼睛，抢走了挂在我肩上属于她的包包，又转了个身向前跑去，这时我才意识到我们已经到小区了。

　　“你这是在关心我哦，送到这里就好了，谢谢你陪我听演唱会，无关人士！”

　　她一路小跑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之中，我擦了擦额头沁出来的汗。

　　“傻瓜，我当然关心你，还有，不要说谢谢啊，就好像我是无关人士一样。”我从口袋里掏出了变成一个球的耳机线，理着耳机线踏上了回家的路，“回家回家，明天去柳荫食铺吃晚饭吧。”

　　这个夏夜闷热得让我有些烦躁，我不知道是因为夏夜，是因为郑晓，是因为成星宇，还是因为柳引默，总之非常不舒服，我回到家和郑晓说了一声我到家了，她竟然给我回了一条

　　“恶心，我睡了，晚安！”

　　我赶紧冲了个澡也就睡了，和世界说晚安，希望明天也是和平的一天。

　　“晚安。”

　　柳荫食铺

　　“谢谢老板娘，我们下次还会再来的。”

　　“等你们再来哦，好好的别吵架了哈。”

　　一对小情侣红着脸拉开了柳荫食铺的店门，最后挥了挥手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食铺，这是中午的最后一对客人，因为和老板娘比较熟每次吵架都会约到柳荫食铺吃饭，两个人就坐在吧台，一人点一份主食，然后一边吃一边找老板娘评理，其实柳引默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他们对面翻着书不时说两句“对啊”“这就是你不对了”“怎么能这样呢”“是啊是啊”，过了一顿饭的功夫他们也就和好了，情侣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都知道的事情不肯承认，两个人比谁先低头，谁都不肯，那也就吵架了，要是有个人应和两句，两个人觉得自己得到了认同，本来也就根本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所以自然而然也就和好了。柳引默在这里看过多少情侣吵架她自己已经数不清楚了，但大部分下一次来吃饭的时候还是情侣，足以证明这个理论：

　　在公共场合吵架之后和好的概率是非常大的。

　　柳引默这么总结着，觉得心情很好，如果有恩爱的小情侣来店里她的心情就会非常不错，不然就是一个人来这里吃的客人，也会让她感到兴奋，想到这里，她想起了昨天上午来打扰了一下就离开的沈桀源。

　　“他今天会来吗？”

　　柳引默嘟囔着，然后继续翻开书读着，顺手把店里的背景音乐切了一下，那是一首让人安静的曲子，柳引默看着空无一人的店铺，清了清嗓子，然后学着电台的主持人的样子，用可爱的声音播报了下一首歌的名字：

　　“悠闲的午后，我诚邀大家欣赏这首恋曲，来自中岛美嘉，雪之华，希望大家在这个闷热的时节可以感受到来自冬天的气息，找到属于自己的爱情。”

　　旋律悠扬地飘荡在店铺里，柳引默安静地坐在吧台里看着书，时间定格在这首歌里，好像永远都不会结束。不知道的人永远都不会明白，这个漂亮的食谱女主人在等待着什么，在期待着什么。

　　今天的柳荫食铺，迎来了不太常见的爆满夜市，六点不到就已经被一队做暑假课外调查的年轻人占领了所有的四人位，十个人的小队应该是在完成了一天的调查偶然发现了这家店就进来想搞个聚餐，本身不会有座位压力的柳荫食铺一下子拥挤了起来，只剩下了吧台和右侧的两人位，过了六点之后又来了一些常客和散客。

　　六点半，座无虚席的柳荫食铺内忙着点单的柳引默又听到了风铃的声音，她一边点着单一边朝着大门的方向说了一句

　　“欢庆光临，请随便坐。”

　　就继续帮刚坐下来的客人点单了。

　　我看着满满当当的柳荫食铺，还有忙得不可开交的老板娘自然不可能随便坐，因为根本就没有可以坐的地方了，我想着稍微等等吧，等老板娘点完单问问什么时候可以有座位，或者改天再来，店里过于欢乐的吵闹声着实不太适合我做些深刻的回忆工作，于是我在风铃旁安静的站了一会儿，看着老板娘写完了两桌的单，然后迅速的走回了吧台在点单的电脑上操作着，店里是开着空调的，但我还是看到了她额头沁出了一些汗珠，有几缕头发沾上了之后贴着她的脸颊，把本就精致的五官更加深刻地印在了我的眼睛里。

　　这时候从厨房跑出来了一个大厨打扮的人附上了老板娘的耳，她一下子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在他四处搜寻的时候我和她的眼神今天第一次对上了，她看到了站在门边的我，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快步朝我走过来。

　　“老板娘好生意啊。看来我今天是……”

　　“你今天可真是来对了。”

　　老板娘一下子打断了我的话，然后两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眼睛里闪着光。

　　“什么，怎么啦？”

　　我一下子有点反应不过来。

　　“今天的套餐太多了，配菜水果用的苹果不够用了，你去后面那条街上的水果店帮我买点苹果来吧。”

　　她的眼睛里的光，不是把我当成一个已经久等了的食客看待的光，而是更加温柔更加殷切的一种光亮，是一种不容许我拒绝，诚恳又让人心软的光。

　　“哪有让客人出去买东西的啊？”

　　“你都没坐下来说明还不是客人，你现在就是能帮到我的源源。”

　　犯规，这是赤裸裸的犯规，我不用看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应该已经烧红了，不可能拒绝了，我明白了情况。

　　“我可不熟附近啊，找不到你可别怪我买的慢。”

　　“就从这边穿出去，绕到后面那条街，就在这一边走个两三分钟就能看到一家水果点了。”

　　她一边给我解释着路线一边朝我眨了眨眼睛，

　　“今晚我请客，你就暂时当一会我的帮手吧，而且，你也不想在这么吵的店里打卡吧。”

　　被看穿了，反正我在这个女人面前总是毫无防备又没有抵抗，我干脆放弃了还手，摆了摆手就拉开店门跑出去买水果了，老板娘朝我挥了挥手，略微弯着腰，就像是送孩子去上学一样。可恶，这场景竟该死的有些温暖，怎么回事，我是热坏了脑子吗。

　　不想让老板娘等太久，我在一个炎热的傍晚奔跑穿梭于街道之间，虽然对附近不熟悉，但方向感还算出众，很快我就找到了水果店，水果店的大爷躺在摇椅上乘着凉，蒲扇有规律地朝自己扇着，旁边的小桌子上是切好了的西瓜。“小伙子不要这么着急，买点水果消消暑吗？”

　　“苹果……苹果在那边。”

　　“在那头，上好的红富士。”

　　我朝着大爷指的方向跑过去，拉开一个塑料袋，挑了十来个看上去就非常好吃又饱满的苹果塞了进去。然后到大爷那里付钱，大爷把苹果放到电子秤上，然后手上熟练的按着一些键，我乘机擦了擦汗可以休息一下。

　　大爷见我满头是汗而且目的明确过来就是要买苹果，顺手给了我一片西瓜。

　　“吃片西瓜再走吧，看你这么累。”

　　我摆了摆手，想着吃了再吃一片西瓜跑过来不就没有意义了吗，就拒绝了大爷的好意。

　　“不了不了，谢谢大爷，我赶着回去。”

　　“年轻人就是性子急，这世上又有谁是不能晚上几分钟吃苹果的呢？”

　　说着我的手上多出了一块西瓜，我付了大爷钱之后也不好再把西瓜还回去，站在原地有点犹豫。大爷点着找零跟我说着

　　“赶紧吃吧，吃完了来这边擦擦手，黏糊糊地回去接苹果的人也嫌弃你。”

　　我放弃了倔强，三两口吃完了一块冰爽的西瓜，简直如沐甘霖般的爽快，果然你大爷还是你大爷，说的话就是有道理啊，这西瓜也太好吃了，说到夏天当然就是吃西瓜的季节啊，这竟然是我这个夏天第一次吃西瓜，到底是为什么呢，我明明应该是，最喜欢吃西瓜的。

　　我差点把西瓜皮也一起吃下去的样子都笑了大爷，他给我递上了湿毛巾让我擦一擦手，然后把装着苹果的袋子给了我。

　　“你这么喜欢吃这个？”大爷打着趣看着我擦手的样子，把我吃剩下的西瓜皮扔到了垃圾桶里。

　　“这么喜欢还拒绝，想吃苹果的小姑娘肯定对你来说很重要吧。快去吧，别摔着了啊，这么好的苹果。”

　　“谢谢大爷！”

　　我没有再解释，拎着苹果就跑回去了，大爷就是再厉害应该也猜不到我是帮老板娘来买店里需要的苹果的，想吃苹果的不一定是小姑娘，对我来说也不是很重要，但苹果给到想吃的人这件事情，对我来说应该还听重要的，毕竟，我下意识忘记了自己最喜欢吃西瓜了这件事情，老板娘还真是厉害。我这么想着一路小跑着回了柳荫食铺。

　　大爷看着小伙子离开的身影，慢慢躺上了躺椅，然后舒舒服服地扇起了扇子，他想起了不知多久之前，也有一个少年在一个热得要死的晚上火急火燎地跑来买水果，一边擦汗一边拒绝过他给的西瓜。

　　“不知道那个少年有没有和喜欢吃水果的女孩在一起呢？”

　　说着大爷拿起了一片西瓜吃了起来。

　　柳荫食铺

　　“你要的……要的苹果。”

　　“啊呀，怎么还跑着回来了。”

　　老板娘把苹果递进了厨房，让我赶紧进店里吹吹空调，店里还是异常的拥挤，学生的聚会还没有结束，其他位子上也都坐着人，仔细观察我才发现真的没有一个人来吃饭的，基本都是结伴一起来吃的，果然像我一样会一个人来这里吃饭还是很少见的吗。

　　“帮我跑堂吧，我今天累了。”

　　老板娘跟我这么一说，然后就坐进吧台里去看书了，我看了看周围基本菜已经上齐了，大概老板娘是想让我等大家吃完把东西收一下吧，刚刚出去跑了一大圈确实也没有什么食欲，而且聚会的氛围也不适合打卡，我就当作员工的样子站在门的旁边看着食客们享用自己的晚餐。

　　有时候换一个角度可以发现很多平时看不到的东西，十个人的学生团体看上去应该已经是高中生了，比我稍微大一些，分成了三桌，一桌四个男生，一桌两男两女，还有一桌是一男一女。大声的讨论着游戏的是四个男生，两男两女那桌四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学校里的话题，另外的一桌似乎是一对情侣，其他八个人都没有和他们说话，应该是想让他们俩独处一下。就算是能接上话的时候也不会特意插入两个人的对话，那大概是高中生的温柔。

　　散坐的客人陆陆续续吃完了，在他们找老板娘结账的时候我就把他们的东西收拾进厨房，厨房的大叔看到我来送东西愣了一下，随即看了一眼老板娘，她对着我们这边笑了笑，大叔也就明白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不好意思啊，让你帮忙。”

　　“没事没事，我刚好还吃不下，劳动一下等会儿再吃。”

　　反复几次之后店里的人渐渐少了，直到聚会的十个学生一起买了单，店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寥寥两桌的人还在，我把学生们的东西送到了厨房，然后在老板娘的对面坐了下来。

　　“饿了吧，想吃什么，我请你。”

　　“我可是劳动所得，不是你请的哦。”

　　“有什么关系，点菜吧。”

　　老板娘给我递了菜单，然后又饶有兴致地看着我点菜的样子。

　　“一份牛排套餐，然后给我两份苹果。”

　　“怎么，想尝尝自己买的苹果吗？”

　　“被水果店的老大爷推荐了，怎么说都得尝尝吧。”

　　“好哦，我帮你弄两个。”

　　老板娘点完了菜就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拿出了两个削好的苹果，放在餐盘里。

　　“先吃水果吧，对身体好哦。”

　　我接过了苹果，想起了等会儿要回忆的故事，还有上一次一回忆完就被老板娘完全读完了的样子，有一点害羞的心情涌上了心头。

　　“老板娘……那个，你能控制什么时候看到我的回忆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可以哦，我随时可以看到，神奇吗？”

　　“神奇不神奇上一次我已经充分了解过了啦。”

　　我撇过头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每次都一边回忆一边被观察着的感觉实在是有点别扭。老板娘好像也看出来了我想干什么。

　　“可以哦，可以等你走了之后我再看的，不过没区别哦，总是会被我知道的。”

　　“没关系，就一会儿就行了，回忆的时候不被看着的话我也能更自由一点。”

　　“早就想好了今天的故事了呀，看来。”

　　老板娘黑色的长发垂到了桌上，眼睛里的期待冲进了我的眼睛里，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个来回忆的人都会被这样的眼神期待着，但是我喜欢被期待的眼神，感觉自己被需要的感觉。

　　“想好了，不过暂时不许看哦。”

　　套餐上来了，我拿出了积分卡放在了桌上，然后双手合十，看了一眼面前的老板娘，氛围很适合回忆，店里没有什么声音，可以听到背景音乐的声音，那是一首很舒缓的歌，让人可以沉浸到回忆里的样子。老板娘还是老样子，一只手托着半边的脸，任由头发从脸上垂下，不像是属于这个世界一般的美丽，我看着这样的老板娘，说了一句

　　“我开始了！”

　　紧紧闭起了眼睛，让自己平静下来之后，我拿起筷子开始了今天的打卡，那是一段充满香气的回忆，没错，是充满了外婆做的饭香的，让我永远不能忘怀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