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武侠》言情武侠

51、第 51 章

　　少昂闲庭信步地游走着，一刻钟方才到了昭阳殿侧殿的门口。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多，少昂依然习惯性地在人群里搜索自己熟悉的面孔。
　　冷不丁地，右肩被人拍了一下。
　　“在看什么，脚尖踮的那么高？”
　　少昂听到了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兴奋地扭脸，果然看到了剑眉星目英俊挺拔的纳兰冽风。
　　“我怎么忘了，你是与我在一处参试的！”高兴归高兴，不过很快少昂想到了更重要的问题。
　　“你这么快就考完那边的武试了……？”未免，太快了些吧！
　　纳兰微微扯了下嘴唇，波澜不惊的表情淡淡道，“迟到了。”
　　“啊？”少昂奇怪，不应该啊，明明那么早交卷，一定能赶上的。
　　纳兰看着她一脸焦急担忧的模样，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
　　“等我赶到的时候，已经迟了两刻钟。我当时走进去，门口的考官面色犹疑，但是并未横加阻拦。”纳兰云淡风轻地说着。
　　少昂的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那当然，也不看看咱们纳兰是谁家的公子？那些老古董就算不认识你，也总不可能不认识纳兰大将军。他们哪里还敢拦你？”
　　纳兰笑着抚了抚少昂的脑袋，“你又知道了！”
　　“那你快说，比试赢了没有？”
　　“我进场的时候，两场比试都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根本不可能再重新来过。两场比试都分别产生了胜方，我就索性上台，挑战了他们二人——”
　　纳兰话还未说完，少昂率先兴奋地接过话头。
　　“我知道，我知道，于是你就一举将这两人拿下，夺得了前两场的胜利！话说，你的速度也太快了，居然赶的如此及时，正好参加音律和礼仪考核。”
　　“错。”
　　少昂一愣。
　　“我来只是参加音律的考核，之后的礼仪我就不考了，如果参加了礼仪考核那就真的来不及赶那边今天最后一场比试了。”
　　纳兰冽风就是纳兰冽风，永远果断地取舍，睿智精明地判断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为有利。强而有力地把握着一切并且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少昂，这次春试你也要加油，不许插科打诨，知不知道？”
　　侧殿的大门在此时打开，考官们依次站在前面一排。
　　众人此时才大开眼界！
　　前面那些人都是谁？
　　宫廷第一乐师姚谦、潇湘琴师暮雪、洞箫仙人庭真以及京师里其他几位名气显赫的音律行家们。少昂在这些人里惊讶地看到了一个熟人，这个发现震惊的她久久无法回神！
　　柚佳、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些人里？
　　柚佳显然也发现了她，在眼神对上她的那一刹那，飞速地低下头，红了脸颊。
　　他这一下子不打紧，倒吓坏了他身旁一个年事已高的老官员。
　　“柚佳公子，您……您没事吧？您要是累了，就赶快到殿内休息去吧，千万不可累坏了身子，老夫可担当不起啊！”是啊是啊，谁能担当的起淮南王那雷霆一怒啊？！
　　“我不累，我不用休息！”柚佳难得倔强地回绝。
　　老官员也无法，只好随他去了。
　　哎……少昂实在无法想像如此年轻的柚佳居然也是音律天才么？而且还这么出人意料地出现在这个场合！
　　其他学子就不会这么想了，他们的心思早已被殿门口那几位音律界翘楚给吸引去了！
　　天哪！那是姚谦啊！天底下可有他不擅长的乐器、不精通的音律么？没有吧！他整个人光是往那里一站，就有一种飘渺欲仙的绝世之姿，盈盈衣摆随风而动，柔软纤长的乌黑发丝轻轻飞扬在空中，天地万物都化作了虚无，惟有他一人而已。他静静地立在那里，手里抱着他此生最挚爱的琴。
　　“我真没有想到，姚谦会来。你说，要怎样精湛稀世的琴技才能令他满意，才能通过那关考核呢？他那模样，就是很难对付的那种啊！”
　　不知是谁天外飞仙般地来了这么一句，众人不约而同发出了心有戚戚焉的感叹。纷纷祈祷，我千万不要被分在姚谦手下考核啊！
　　“咦？你看那个暮雪，她怎么老盯着姚谦瞧啊？”
　　“你还不知道啊！暮雪也是一代清丽佳人啊，又有那么一手天下无双的琴技，简直是才貌双全了。传说啊，她这次应朝廷之邀而来是假，想要一亲姚谦芳泽是真！谁不知道啊，她私底下爱恋姚谦许久，奈何姚谦根本理都不理！”
　　“哇，那我们岂不是全部都要遭殃？恐怕在她眼里，全天下男人只有姚谦最合她心意，只有姚谦的琴技能达到她心目中理想的要求了，那我们岂不是更难通过？”
　　少昂却不这么想，好歹是个女人，心肠能硬到哪里去？绝对不像姚谦，一看就是特别难搞的那类人！
　　“喂喂，快看啊，那个洞箫仙人差不多也有六十岁的年纪了吧，看上去很慈祥很和蔼的样子哎！”
　　“是哦是哦，从刚才看见他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微笑呢。不知怎么的，我一看见他，就不紧张了。不知道等下我会不会被分在他那边？”
　　“难！你不知道吗？他的箫音最难相和，即使你选对了曲子，但意境之上也难以与之匹敌。更何况，今日在座的都是音律界的前辈们，好不好，他们那双耳朵，一听就能知道！而且，我没有告诉你，这位洞箫仙人待会儿要去后殿考核那边的人。你我今生与他无缘！”
　　“悲剧啊悲剧……我到底还能不能通过音律考核？！”
　　“你也不必太悲观了，看见那位小公子了没？那是淮南王最宠爱的小儿子，但是因为自幼身体孱弱，所以几乎从未出过家门。但你也不要因此就小看他，他在音律上的造诣就连姚谦都赞不绝口。不过我看，他今天状态不是很好啊，总看见他的眼神不断在人群里瞟，好像在找什么人。可惜啊可惜，他今天要和洞箫仙人一起到后殿去考核那些。不然，或许被分在他那里的人可以偷个空子……”
　　音律考核就在大家一边紧张期盼一边又忐忑憧憬的状态下开始了。
　　纳兰被分在了暮雪那边，他预备抚琴。
　　少昂意外发现薛律那小子也在这边考，紧接着她意外惊喜的心情就被惊吓和郁闷代替，因为她好死不死被搞到了姚谦那边，她觉得很悲剧……
　　不知道纳兰那边怎么样，反正凡是进了姚谦那间屋子的人，出来以后绝大部分都是失魂落魄，更有甚者泪流满面，还有一部分脸上挂着奇异的怪笑，像着了魔一般，看着十分吓人。
　　难道那姚谦是什么妖魔鬼怪么？
　　正想着，进去许久的薛律出来了。
　　相对于其他不相干的人来说，薛律的情况她就特别关心。少昂清楚地记得，薛律走进去之前是多么的意气风发信心满满。而此刻的薛律，少昂在黄班关系最好的几个同学之一，他的表情充满死灰一般的孤寂，那是少昂从未在他脸上见到过的失望。
　　“小律子，你怎么了？”少昂拽着他的衣袖，紧张地问。
　　薛律像没有听见一样，自言自语道，“他不答应……他为什么不答应……”然后，就像游魂一样飘了出去。
　　考官紧接着就喊了少昂的名字。
　　少昂几乎是满怀愤恨和抱负的心情冲进屋里去的。
　　但是在进入屋子的那一刻，她又奇迹般地镇定下来。
　　姚谦还是那样天高云淡的样子，静静地坐在那里，细致而温柔地抚摸着他的琴。
　　少昂心内不忿地想，莫非每个人进来，他都是这幅死样子？
　　“坐。”哦？他居然也会讲人话。少昂坐下。
　　“选乐器。”他又说。
　　他询问的语调很平静，可少昂就是能听出这当中有着一股隐隐的高高在上之感，这使少昂很不愉快。她随便一指，指向桌上放着的一把琴。
　　姚谦看也不看少昂选的乐器，“开始。”
　　少昂斜眼睨视他，“等一等！姚大人，我选的是扬琴。您的却是六弦琴。过一会儿合奏起来未免过于嘈杂，或者琴音之间根本难以相和。大人，您不会不知道吧？”
　　姚谦的眼神始终未曾看一眼少昂，“再选无妨。”
　　少昂心中暗恨。
　　转而呵呵一笑，“既然姚大人都不介意，那我也懒得再麻烦，就扬琴好了。不过么——”少昂故意拉长了语调。
　　“说。”姚谦就是那么惜字如金。
　　少昂忽然有些不怀好意，“我怕大人您和不上我的音律啊……”
　　好大的口气！
　　姚谦自是清高孤傲之人，何曾被人如此小看？！
　　直到此时，姚谦才稍稍抬了抬眼梢，略略瞟了少昂一眼。
　　“开始！”少昂一马当先，奏起了扬琴。
　　姚谦的六弦琴也紧随其后。
　　少昂选的是一种双十二型扬琴，音量宏大，音色鲜明，然而用琴竹来击弦也需耗费大量的体力。说的不好听些，少昂原本就是为了寻衅而来，自然就暗暗投了十二万分的心力来应对。就算累，她也丝毫不觉得。
　　少昂没有一首曲子是从一而终奏完的，一会儿高山流水，一会儿风摆翠竹夜静銮铃，时而潇湘水云，时而醉渔唱晚，偶尔夹杂一段广陵散。
　　要说这姚谦也真是步步紧追，刻刻相随，不论少昂奏出怎样的怪调子，怎样急转直下地转换音律，他总能第一时间毫无瑕疵地与之琴音相和。少昂的琴音愈奏愈激昂，愈奏愈快，最后只求快而乱，丝毫不求和谐动听。
　　然而，少昂还是难掩心中的万丈怒火，想到怎么样也不能将那姚谦斩下马来，不由地心生一计！
　　在一首梅花三弄刚刚起音之际，少昂暗暗用力猛然敲断了琴弦。
　　“吭”地一声！
　　姚谦难料少昂有此同归于尽的一招。
　　终于在最后一刻弹出了两个破音！
　　少昂这才罢手，俏生生的脸上光芒灿烂，邪邪的一抹笑爬上了眉梢眼角，好不得意！
　　“啧啧，都怪少昂求胜心切，竟然不小心敲断了琴弦。唉唉唉！汗颜矣惭愧矣！害得大人您也跟着我一起弹出了那样的破音……少昂真是过意不去啊！您放心，少昂出去之后定会向外面的人解释，这一切都是少昂的错。本来么，就我这半吊子的琴技，简直污了大人您的耳朵……”
　　少昂还要滔滔不绝地挖苦那姚谦，看到姚谦那明显苍白了的脸色，心中畅快不已！
　　“你这又是……何苦？”姚谦的声音很好听，人也很美，他的人此刻有种难以言喻的虚弱感。
　　“哼哼！少昂不苦！原本也不曾细心打算通过这种考试进入官场。不过，既然在这关遇见了大人您，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奉劝您一句：从今往后，您的狂傲和清高还是留给那位清丽绝伦的潇湘琴师吧！”
　　说完，少昂夺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