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余生》梁万栋

5、第 5 章 呼吸内科办

　　呼吸内科办公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医生在桌子旁正研究着一些重症病例，这几天的手术也是接二连三，都无暇顾及自己的亲生女儿。
　　张医生又泡了一杯浓浓的普洱茶，喝了一口，打量着一张片子的影像造影，叹了一口气：“已经晚期了。”
　　“主任，这种病送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迟了，你也不要太难过。”
　　助理小红亲眼目睹着每一名患者的一幕幕，这名呼吸道衰竭重症晚期患者的家属，昨天都已经给张医生跪下了，确实让人揪心。
　　“唉！”张医生长叹一口气，“我还是看看我女儿去吧。”
　　“我陪您去吧。”
　　“小红你就在这留着吧，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那边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再帮我找一套隔离服吧。”
　　小红取出一套防护隔离服，递给张医生：“那您也要小心啊。”
　　“放心好了。”

　　传染科。
　　“您找谁？您是哪位医生？”防护服裹得任何人都看不出来这是谁，一名被裹着的护士在楼梯口候着，“我们这里最好没事不要来，很容易传染呃。”
　　“我是呼吸疾病内科老张，来看看我女儿。”
　　“听声音是张主任吧，她们俩应该没事，看着活蹦乱跳的，现在由薛护士带着去做核酸和CT去了。”这名护士听出了张医生的声音。
　　“是刚走吗？”
　　“嗯，要不您先回去吧，这回来还得好长一会呢，回来我给您打电话过去。”
　　“也好，看来是又白跑一趟了，你也多注意。”
　　“白跑了吧。”
　　张医生步伐散漫的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小红在电脑上搜索着一些东西。
　　“我忙的时候没时间，闲的时候呢又那么巧赶不到一块。防护服我就穿着吧，又浪费了。”
　　“主任，今天晚上下班我陪您去吧。现在您歇会吧，好不容易能歇会，别把您也给倒下了。”助理小红担忧道。
　　这时，办公室座机一个电话打过来。
　　“我接，我接。”张医生想着女儿那边应该完事了，“是薛护士吗，我孩子没事吧。”
　　“老张，是我，急诊老陈，你过来一下，有个病人呼吸衰竭了。”急诊科副主任老陈打来求救电话。
　　“哦……”张医生挂掉电话，一脸懵懵的样子看着小红，“你还让我歇呢，这就又要忙了。”
　　“您呀，下辈子可别选择当医生了，你知道医生现在离婚率有多高，向您这种的基本不怎么回家，能撑到现在，俩字：奇迹！”
　　“不说了，我走了，那边很着急。”张医生起身推门而去。
　　这边，万福和张诗晗已经做完了检查，要下午才出结果。
　　脱掉厚厚的防护服，万福和张诗晗各自躺回了各自的床上。
　　“好无聊啊，也不知道自己真的会不会感染。”张诗晗一个人刚躺下就嘟囔道。
　　“不会的，你的名字这么好听，一定不会有事的。”万福也是无聊，长这么大还头一次过这种生活。
　　“万福，你陪我聊会天吧，我好无聊。”
　　其实每个人在无聊的时候最容易胡思乱想了。
　　“好啊，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嗯哪。”
　　“从前，有一个农夫，养了一头猪，后来……猪就跑了。”讲到这，万福停住了。
　　“为什么呀，是因为猪圈坏了吗？怎么会跑呢？”
　　“那是因为这头猪跑到我这听故事来了，哈哈哈……”讲完万福就开始笑了起来。
　　“你才是猪呢，哼。”
　　“诗晗，如果说我得了新冠肺炎，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乌鸦嘴，我才不要你得了。”
　　“为什么这么说？我是说假如。”万福很认真的问着。
　　“你得了就没有人陪我聊天了。”
　　“你不是还有你男朋友吗。”
　　“我们俩聊两句就得吵，你说大海好美吧，他非得说不知道曾经淹死过多少人。”
　　“他是个直男。”万福肯定的口气讲着，“一般直男不会跟你玩脑子，在一块踏实。”
　　“那也不能太没有情调啊。”
　　“这个东西可以后天培养的。”
　　“得了吧，就他。他就是靠点颜值吃饭。”
　　“说真的呢，如果万一，万一我有什么不测，你去我家告诉我妈，就说我为了研制一个国家专利的特制药，被签署了国家保密协议，而且被调到国外的一个地下组织。”万福总感觉这次的病毒没有那么简单，眼睛里透漏出一丝丝悲观，“不然的话，我妈会很担心。”
　　“你干嘛老说自己死呀活呀的，乌鸦嘴。”张诗晗嘟着嘴生气道，不想听他说丝毫这种悲凉的话。
　　“好吗？答应我好吗？”万福再次恳请着诗晗。
　　“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不答应。”张诗晗不想给生活和自己增添有一点点的压力。
　　“如果我平安的出去，我带你去玩，我带你去马尔代夫。那是我很向往的一个岛屿。”
　　“这是你表白的方式吗？我可去不了那种高贵的地方。”
　　“你不喜欢那里吗？”
　　“不喜欢。”
　　“你好像今天不大高兴？”万福试探性的问着诗晗。
　　“没有！我爸也不来看我，就知道工作工作。”
　　“他可能很忙，这有我呢，你需要什么我给你弄。”
　　“你现在都是一个代病人，还照顾我。”
　　女人善变，你完全掌握不清下一秒她会是什么样子，什么表情。所以，无论你们是什么关系，千万不要和女人吵架，就算有理，赢得了尊严，输了感情，还是不值。
　　就像网络上有位前辈怎么说来着，思想上的女流氓，生活上的好姑娘，外形上的柔情少女，心里上的变形金刚。女人的心思你千万别猜，猜了也是损兵折将。
　　上午，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打在房间内，两个人在温暖的阳光下沐浴着，就像两只慵懒的波斯猫，眼睛眯着，似眨非眨。
　　“你们两个，该吃饭了。”薛护士走了进来，端着两份餐，放在他们各自的桌子上，随后转身离开。
　　万福看了看，居然今天不是机器人送餐。里面有清真鲈鱼，还有蒜蓉西兰花，一份清炒豆腐，一个牛肉羹，一份米饭。
　　闻了半天，好香啊，可能是饿了的缘故，万福没两分钟就把菜干了个精光。
　　“你……怎么不吃，别傻着啊，一会凉了。”万福一抬头看到张诗晗筷子动也没动，帘子被薛护士拉开却浑然不觉，看来是真的饿昏了头了。
　　虽然是在南方，但是这个季节天气变幻无常，并没有像北方冬春季节那样的屋子暖气烧的热的要命。
　　“不想吃，突然想到了好多事。”
　　“你又在想你爸爸了。”
　　“他是一名党员，参加工作已经有数十年了，在别人眼里我们很幸福，其实，他在家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的。家里就我一个孩子，我妈妈白天也上班，我被遗弃成了像一个孤儿，上学的时候，别的同学都是回家吃口父母亲手做的热乎的饭菜，而我，每天都是买点零食吃。所以免疫力比起同龄的孩子们我体弱多病，因此也成了这家医院的焦点。”
　　“难怪，那么多医生和护士都认识你。”万福感叹道。
　　“可以说我都是被这些姐姐们照顾过来的。没想到长大后，今天还是进来了。”诗晗说着说着，不自禁的留出了眼泪。
　　“你爸爸能看出来，他每天真的很忙，他不忙了也一定会来看你的，听话，先吃点东西吧，你也不想让你爸爸看到你提不起神来，对吧。”万福每次看到这个女孩心里脆弱的时候就情不自禁的自己也跟着难受。
　　“不想吃。”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想吃，万福起身，走到她跟前。
　　“你看看你，还像个孩子，来我喂你吧。”万福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走到张诗晗跟前，把饭端到她跟前。
　　“你……”
　　“来吧。”万福拿勺子舀了一勺汤，小心翼翼的递到张诗晗嘴边，“张嘴，别那么矫情。”
　　“别这么假惺惺的，我不会喜欢上你的。”说完，张口就把那勺汤喝进了肚子。
　　“我也不求你喜欢，我只是不希望看着你憔悴，你好好的就好了。”万福真的不敢奢求什么。
　　“我说的是真的，你可别动歪心思。”
　　万福一想，这女孩防备心可真强。接着，又一勺子汤递了过去。
　　“你乖乖的吃饭，哪那么多话，再说了，我们又不在一个城市，干嘛这么防着我。”万福对张诗晗翻了个白眼。
　　终于，在万福的督促下，那份菜被张诗晗一口一口的吃进了肚子。
　　怎么感觉这么像猪的生活呢，万福在想，因为张诗晗吃完饭后就一头栽过去睡着了。
　　马上到了下午，万福睡不着，心里想着一些事情。
　　大概有四点多吧，薛护士拿着核酸报告进来了，摇了摇头，走到万福跟前，说道：“你俩当时是在一块，你在拿着病毒，是吗？”
　　“啊，然后呢？”万福不知道薛护士要说什么。
　　“胸片的话纹理不太明显，但是核酸结果出来你是阴性，她是阳性。怎么你没有事，她会有事？这样的话，她爸爸和这几天所有和她接触过的人都得隔离。”
　　“啊，这么严重，我说了我没事嘛，不过她也不能确定就是新冠肺炎吧？”
　　“她还得观察，你到好，让你不要乱跑，你现在还得隔离，也别想出去。”
　　这时，张诗晗听到屋里吵吵讲话，被吓到了，一下睁开了眼：“薛护士，你说什么！我得了新冠肺炎了？！！”
　　“你别惊，只是核酸报告显示阳性，还得进一步观察，你待会再测一下体温。”薛护士把口袋里一根水银温度表递给张诗晗。
　　“完了，完了……”张诗晗眼泪又掉了出来，“我还不想死………呜呜呜……呜呜呜……”
　　“没事，可能只是疑似病例，还未确诊，你要相信党，相信国家，相信你爸爸！！！”薛护士讲到最后语气明显加重。
　　“是呀，诗晗，你不用怕，有我在你身边，我也懂医药，不会让你有事的。”万福连忙接话，却此时真的爱莫能助。
　　“这会把每次体温一定量到精确，量好了，有事就按床铃，如果体温高的话还得静脉点滴。”薛护士说完就先出去了。
　　“告诉你，对我好我也不会喜欢你的，哼。”张诗晗冲万福嘴一噘，翻白眼瞅了他一眼，“别理我。”
　　“喂，你这个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算了，万福就让着点得了，谁让他是个男子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