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姐姐》宋青瑜

3、Chapter 3

　　后来我们没再提起过这件事。
　　那个寒假剩下的日子里他依旧按时来我家写作业，我也时常到对门蹭饭，我们都心照不宣地选择忘记，一切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模样。
　　直到他十八岁生日那天。

　　正如我所预料的，夏音阁放弃了在国内读书，选择去德国留学。
　　高三上学期他读完大半，就开始准备二月份出国的事宜。
　　我也不清楚他这一走什么时候才回家，算好时间跟班主任请了假回家，打算陪他过个生日。
　　他的生日在平安夜，每年都是我们两家人一起过。
　　那晚我们一起在外面吃饭又逛街，将近十二点才晃晃悠悠地往家走。
　　夜色笼罩着天空，路过的店铺都将圣诞老人贴满整面橱窗，有的还会摆上一棵圣诞树。两家大人走在前面，嘻嘻哈哈地不知道聊着什么，偶尔回头看看我们还在不在视线范围内。
　　夏音阁今晚颇有仪式感地喝了点红酒，醉态上了脸，脚步比平时要缓上许多。
　　我实在不放心他一个人落在后面，只能陪着他后面慢慢走着，生怕这少爷磕了碰了，伤到那双娇贵的手。
　　放在平时，夏音阁一定要在我耳边叽叽喳喳吵个没完，今晚或许是酒精的作用，他路上一句话也没和我讲，反倒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神神秘秘的。
　　他不想说，我也权当不知道，两个人一左一右地从街上走到小区门口，就在我以为要沉默到最后时，他一把拽住我，不让我往前。
　　“音阁？”我被他拉到面前，有些手足无措，“你干嘛？”
　　这人不会突然开始发酒疯吧？
　　“我没醉。”夏音阁的声音不急不缓，只是内容怎么听都不太对劲。
　　“行，但是咱们得先回家。”我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脸，拉起他的手往小区里走。
　　谁知夏音阁固执地站在原地，抓着我的那只手没有松开的意思，脚下也不肯挪半步，“我真没醉。”
　　我有些无语，一手轻捏他的脸，“好好好，你没醉。”
　　夏音阁满意地点点头，又晃了晃脑袋，把我的手甩了下去。他的刘海被风轻轻吹起，脸上的红晕更深，显得他那双眼睛格外明亮，“给，送你。”
　　他往我手上塞了个什么，夜色沉沉，夏音阁挺拔的身姿又挡住了我眼前所有的光线，让我有些看不真切手中的东西。
　　“既然没醉，那我们回家吧？”我哄他。
　　夏音阁又摇头，像是格外郑重地冲我讲，“不，我要跟你说件事，说完再回家。”
　　我没接话，等着他早点说完早点走。
　　“我……”夏音阁的尾音拖得老长，像在思考如何开口般沉默了两秒，眨巴着眼望我，然后顶着他那张红成烂番茄色的脸说，“浅浅，我喜欢你。”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连在一起，我反倒像不懂是什么意思了一样愣在原地，这句话突如其来地往我日渐平静的心河里丢了枚石子，一圈圈漾开波纹，激起阵阵涟漪，我清楚地意识到心间有什么沉睡过去的东西渐渐醒了过来。
　　不过也只有片刻的失神，看着他朦胧的醉态，我突然有些怒上心头——怎么，早不说晚不说，借着喝醉就能随便撩人吗？
　　然后再借口喝断片跑路？
　　我越想越愤怒，语气谈不上多好，甚至有些恶劣地回嘴，“我可不喜欢你。”
　　夏音阁也不管，双手揽住我往自己怀里一带，然后俯身将脸贴近我，笑得像个斯文败类，似乎很遗憾地感叹，“好吧，那我就……”
　　我下意识地捂住他的嘴，一脸紧张，“你该不会想亲我一下吧？”
　　夏音阁发不出声音，眼睛带着笑意微微眯起，扬了扬唇角，似有若无地蹭了蹭我的手，在我掌心留下一个浅淡的吻，然后一把扯开我的手反剪在身后。
　　“干嘛！”我的身子略向后倾，想离他远些，语速飞快地跟他讲道理，“你别这么靠近我啊，你爸妈还有我爸妈说不定等会儿就返过来找我们，然后看到我们这个样子他们一定……”
　　“嘘——”夏音阁腾了右手到前面，拇指抵住我的唇，见我不出声后满意地笑起来，然后一点点低头，将鼻尖贴近我，接着我的话往下说，“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一挑眉，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这家伙的手就换了个方向，摩挲着我的唇角，“还有啊，浅浅，你可别冲我说这种话。”
　　我说什么了？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又不敢再说什么，生怕一句没顺着他，这家伙就能把我在这杀人灭口了。
　　夏音阁像是很满意我的反应地点点头，看了眼手表，突然说了句不相干的，“零点了，我的十七岁过完了。”
　　啥？
　　平安夜过完了，我还要说一遍圣诞节快乐不成？
　　“你要是这样跟我说这种话……”夏音阁的声音还在继续，“那就不止一下了。”
　　“你……”
　　我的话还没完全说出口，他的唇就压了下来，带给我一个急促而又生涩的吻，我被迫感受着他的气息，也沾染上几分他嘴角的醉意，明明该毫不犹豫地拒绝他，此刻却突然犹豫起来。
　　少年不知节制地吮着我的嘴唇，轻咬着我呢喃着，“浅浅，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我羞红着脸，想着这人怎么能这么厚颜无耻，于是毫不留情地拒绝，“做你女朋友？我看你是在做梦。”
　　夏音阁也没生气，终于扬起脸结束了这个冗长的吻，冲我笑得妩媚又撩人，活像个男狐狸精再世，“也没错，梦里我也想要浅浅做我女朋友。”
　　话音未落，他又将唇覆上我的，继续着刚刚那个吻。
　　属于他的气息围绕在我身边，大概是夜色太深，而我又沉溺于他的面容，拒绝的话没能第二次说出口。就这样由着彼此的呼吸混在一起，直至分不出你我。
　　意乱情迷时，我忽然听见夏音阁在我耳边笑了一声，然后是他那清澈的嗓音响起。
　　“浅浅，果冻好吃吗？”
　　这个男妖精！

　　第二天我就订票回了上海。
　　趁着夏音阁的宿醉还未能完全缓过来，溜之大吉。
　　路上这家伙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都没接，他发个不停的微信也被我拉黑了。
　　我连自己的心绪都没理顺，还怎么去面对他。
　　我握紧了手上的门票，不知如何抉择——昨晚他塞进我手心里的礼物，两张他的第一场个人演奏会门票。
　　就在上海XX大礼堂，离我的大学很近。
　　音乐会定在十二月三十一号，我思来想去，还是叫上了乐乐一起。
　　乐乐看到是前三排的VIP座，感叹着邻居姐姐待遇就是好。
　　我听到这个称呼浑身难受，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不错，支持邻居弟弟的演奏会总比去听被拒绝的追求者演奏会要好。
　　就这样自我安慰着，我居然有些期待着那天的到来。
　　那个晚上我换上新买的裙子，难得地让乐乐帮我化了个淡妆，两个人一起去了大礼堂。
　　真当我坐在台下近距离看着夏音阁时，却发现自己比他还要紧张。
　　那个我从小看到大的男孩子，从尚在襁褓中咿呀学语到如今穿上定制的燕尾服走在聚光灯下，从只会奶声奶气地躲在我身后叫姐姐到能用自己的肩膀替我遮挡风雨……
　　我正出神，夏音阁却突然看见了我，借着中场休息时向我招了招手，引得身边的小姑娘们窃窃私语起来。
　　可真是个妖精！

　　不得不说，夏音阁的演奏感染着在场的所有人。
　　他的乐曲总是空灵又慵懒，仿佛看透世俗的一切，让人心甘情愿地永远沉沦在他的琴声里、迷醉在他的双手下。
　　又是一曲终了，终于轮到今晚的压轴曲目。
　　夏音阁习惯性地在开始演奏前和观众们互动，安静的大礼堂中他的声音透过音响回荡在众人耳边。
　　“有人问我，为什么第一场演奏会不选江南而是上海，”夏音阁停了一会儿，轻轻叹口气，“因为有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女孩在这里上大学。很多年前我向她承诺，你在上海等我，我把演奏会开到这里来陪你。”
　　我的心脏砰砰直跳，总觉得这家伙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观众忍不住呐喊着，高呼他的名字。
　　乐乐拉拉我的衣角，八卦地问我，“他在说你对吧？他要跟你表白啦？”
　　我敷衍地朝她笑笑，没吱声。
　　然后扭头瞪着台上的人，这家伙总能把任何场景转变成他的粉丝见面会！
　　夏音阁估计是感受到我带刺的目光，朝我的方向笑着，“小时候我们一起学小提琴，今天，我以这首我们一起学的最后一首曲子作结，向她表明我的心意，希望……”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刚才的话，“她能接受我的表白。”
　　偌大的礼堂一时间寂静无声，直到小提琴的乐声在弦上缓缓流淌出来，夏音阁那些粉丝们的注意力才从他的八卦回到舞台上。
　　River Flow in You.
　　我们一起学的最后一首曲子。
　　熟悉的旋律婉转悠扬，在我心上轻轻吟唱，那个众人目光紧紧追随的少年看着我，我刻意地移开眼，却还是无可避免地与他相望。
　　我们的视线就这样交错在空气中，他突然迈开步子，向我走来。
　　那张美如妖孽的脸上是我看了十七年的笑容。
　　最后一个音符结束，他也正好在我面前站定。
　　这该死的狐狸精对仪式感有种莫名其妙的执着，估计连这十几步路都排练了半天。
　　“浅浅，我圣诞节说的话，你总得给点回应吧？”他绅士般弯下腰，左手拿着小提琴和琴弓，右手在我头上揉了揉。
　　礼堂依旧安静，我的声音仿佛被放大了千百倍，“叫姐姐。”
　　夏音阁愣了下，依旧温柔地笑着，轻拍我的额头，“好啊，不过我只喊这最后一次。”
　　“听好了哦，”夏音阁的笑意不减半分，语气却变得正经万分，“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礼堂的众人突然开始哄闹，齐声高喊着，“答应他！”、“答应他！”
　　我看着他，脸上蹭的一下红了，抿抿嘴，视线飘忽着不敢看他，夏音阁捏了捏我的脸，让我和他对视着。
　　“怎么样，做不做我女朋友？”他又恢复了那套妖孽做派。
　　“如果那瞬间是为色所迷，那我愿意在你眼中永远沦陷。”我看着他，终于决定顺从心里深处的那个声音，先是一本正经地说了句所谓情话，然后也学着他的那副腔调回应他， “如果你让我吃果冻的话，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好了。”

　　四年后的圣诞节，夏音阁从德国回来了。
　　这厮刚从机场回来，二话不说就把我往民政局带，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矜持一番，就被自家太后塞了户口本丢出家门。
　　“怎么？你还想当个欺骗爱情的渣女不成？”这是太后关门前最后一句话。
　　我不知作何反应，只能转身将怒火往夏音阁身上撒，“臭小子，你小小年纪不学好急着结婚做什么！”
　　他正开着车载我往民政局方向驶去，轻轻皱起眉，一本正经地说， “对不起啊，浅浅。”
　　我狐疑地看着他，心想这家伙怎么突然转了性还会为这种事道歉。
　　“因为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办法，”正好碰上个红灯，夏音阁把车停了看着我，“能把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那，我就勉强原谅你吧，”我突然凑上去亲亲他的唇，然后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用力压了压上扬的嘴角，若无其事地说，“看在果冻味道还不错的份上。”
　　余光里，夏音阁的目光也转向前方，带着冬日暖阳的光辉洒在他眼中，那双黑色的眼眸映出点点光芒，温暖闪亮，就像我们的未来。
　　我听见他轻柔的声音突然响起，却又无比坚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