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诚》劳拉

7、第七章

　　吴拟凡掏出钥匙，打开店门，清晨的阳光还被窗帘阻隔在外，室内显得有些暗。
　　“刷”，她拉开窗帘，阳光照亮了她的墨绿色连身裙，照亮了一室的纯白。
　　一天的工作开始了。
　　吴拟凡穿上围兜，拿起干净的抹布，开始仔细地擦干净每一张桌子和桌上的摆设。
　　连君津每天晚上离开之前都会把咖啡豆和各种所需的配料意义添置好，缺货则会留条跟她说明，她每天的准备工作就只是做一些清洁工作。
　　把最后一枝黄玫瑰插进桌上的透明花瓶，她拿起写着“营业中”的牌子挂到门上。
　　她在门口伫足，清新的早晨让连日来阴暗的心情明亮了些。
　　就算是到了秋天，南方的树木还是一样绿意盎然，不像北方此刻已是到处落叶纷纷，再过不久，整个城市就只看到光秃秃的枝桠，她喜欢绿色，所以她还是喜欢南方。
　　一对晨运的老夫妇慢跑经过，友善得冲她笑笑，她忙回以微笑，忆起他们曾来店里喝过咖啡。
　　目送老夫妇的背影，看着老太太停下来拿毛巾帮老先生擦汗，脸上的笑容不禁加深。但一触及接近转角处的路灯，心头突然像被针扎一样疼痛，急忙收回眼光，转身走进店内。
　　警告自己不要去想，但那夜的情景却一再跳出来搅乱她的思绪。
　　她不应该在他面前流泪，不在他面前流泪，他就不会察觉她的感情，那样，就算她输掉爱情，还不至于输掉自尊，那样他就不会发现她是一个试图在他身上找爱情的傻瓜。
　　但是她真成一个傻瓜了，傻瓜，傻瓜，大傻瓜…………..
　　“已经很干净了。”
　　她猛的回神，看到不知何时进来的连君津。
　　顺着他的目光，她才发现自己抓着抹布不停地擦着流理台，她不自然地掠掠头发。
　　他不动声色地将她的尴尬收进眼底。
　　“怎么今天有空来？”
　　“今天是星期六，来突击检查一下。”
　　“看看我有没有偷懒？结果如何，老板？”
　　“结果是勤快得过了头。”他轻笑。
　　“那有没有奖励？”
　　“有，就是尊贵的老板陪你一天。”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是请尊贵的老板收回吧。”
　　“嘿，我是认真的。”
　　哪里认真？嬉皮笑脸地靠在流理台前，张口就来的人能让人觉得认真吗？
　　得不到回应，连君津一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把“营业中”的牌子取了下来，再拉上窗帘。动作连贯，一气呵成，让吴拟凡看得目瞪口呆。
　　“走吧。”
　　“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
　　“不说我不去。”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连君津一脚跨进去，大手一伸就把她抓了出来，二话不说地拉了就走。
　　“等等，我的包包。”
　　“你先上车，我帮你拿。”
　　“野蛮老板。”吴拟凡总结道。

　　作为一个大学讲师，连君津跟那种文质彬彬的书生形象一点也搭不上边。粗黑的浓眉，狭长眼睛，玩世不恭的笑容，精瘦修长的身材，看起来更像是喜欢懒洋洋地走猫步的模特。
　　他不说不笑的时候，会让人感受到冷漠和疏离，浑身散发出不要接近的信号，然而，准备跟他相敬如“冰”的人都会被他随后绽放的灿烂耀眼如太阳神阿波罗的笑容吓一跳。
　　这个矛盾的综合体就是她老板。
　　所以今天就算他带着她去游乐园像个小孩似的疯了一天之后，再带她来这家雅致的高级餐厅吃晚餐，这种不按理出牌的行为她已经不会感到惊讶了。或许哪天他中规中距起来，她倒不习惯了。
　　看者他动作优雅地切着牛排，脑子里却想起下午他吃雪糕吃得满脸都是的样子。
　　“笑什么？”连君津被她笑得有点毛。
　　“我有在笑吗？”她伸手一摸，果然摸到一脸的笑纹，“哦，我只是想到下午看到的圣诞老人。”
　　他嘴角一撇，以牙还牙：“这么说来，今天的奇闻还挺多的，像我就见识到什么是魔音穿耳。”
　　“都跟你说我不坐云霄飞车的，你非得拉我去。”
　　“我会吸取这次教训的。”
　　当云霄飞车在最高点俯冲下来的时候，她放声尖叫，感觉身体像是要漂浮起来，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她积压的痛苦也得到了缓解，在那短暂的时光里，陆谦人被逐出她的世界。
　　其实，她知道连君津的用意，自己连日来的强颜欢笑想必逃不出他的眼睛，他却什么也没问，而是用自己的方式帮助她。
　　“谢谢你。”虽然是无头无脑突然冒出来的感谢，但是他一定听得懂。
　　“不客气。有时候我希望你明白，我把你当朋友，我们之间不只是雇佣关系。”
　　“我知道。”她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睛深邃得叫人看不透。
　　连君津正欲开口说些什么，这时餐厅响起玻璃摔碎的清脆响声，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餐厅一角，一个着露背装的女子正双手撑在桌面上，从他们这个角度隐约可以看到她对面坐着一个男子。很显然，是那女子把杯盘扫落一地。
　　对面坐着的男子站起来，放下钞票就要离开，女子一把拉住他的手，却被他轻易地摔开，男子大踏步向门口走来。
　　吴拟凡脸色苍白地转过头。她已经看清楚那个一身黑衣的男子是谁。
　　“是他？”连君津也认了出来。
　　她点点头，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会经过我们这边。”连君津像解说员一样说给低着头的吴拟凡听。
　　“他看到我了。”
　　“好像认了出来。”
　　“他在看你。”
　　“他……”
　　“别说了。”
　　“…..已经走了。”
　　她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那个女人是王惠，她知道，现在她还在那里掩面哭泣，侍应正忙着收拾残局，而那个男人早已不见踪影，今天陆谦人让她见识到他对纠缠不清的女人有多无情。
　　这个星期来他经常看到的神色又出现在她脸上，刚才的快乐已经不复存在，重重心事又回到她紧锁的眉头，这一切都跟那个男的有关吧，所有的心事都是由他带来的吧，但是他不想去问，宁愿等到她愿意敞开心扉的时候。

　　白色复古甲虫车驶进浓重的夜色中，吴拟凡才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眼角余光扫过停在一旁的黑色本田车，嘴角讥讽地弯了弯。
　　她放下钥匙，背靠在门上，几杯红酒只是让她全身懒洋洋似的无力，却无法模糊她的意识，她倒想看看他到这里有何贵干。
　　车门开了，陆谦人从车里跨下来，暗淡的光线下看不清表情。一走近她，就闻到淡淡的酒味，她和现任老板的交情也好到了可以把酒言欢？
　　“找我吗？”
　　“怎么喝成这样？”低低的问话里有压不住的怒气。
　　“我高兴。”特地咧开大大的笑容，心里却大扮鬼脸。
　　他不知该如何开口，今晚的状况让他混乱，他尝试地说：“听我说，今晚王惠原先只是说一起吃饭，后来突然………….”
　　她不耐地打断他：“你不用跟我解释，我不想听。”
　　“你不想听，但我知道你心里已经给我定了罪，自私，无情，玩弄女人的家伙，是不是？”
　　“你不是吗？”
　　“你三贞九烈不代表别的女人也是。”冲口而出后，他马上后悔了，他来这里不是要伤害她，“对不起，我不是那种意思。”
　　“你说的对哦，我就是三贞九烈，所以我不会上你的床，我不会成为最后被你一手甩开的女人！”激动的泪水夺眶而出，她猛地转过身去，看不到他脸上浮现的痛苦表情。
　　他一拳捶向墙壁，内心涌现深深的无力感。
　　“你走吧。”她力图平静地开口，“不要来找我，我们之间就这样吧。”
　　就这样？如果可以就这样他不至于这么痛苦，一开始以为可以掌控的感情发展到现在的不可收拾，早已不是就这样可以放下的。但是他们之间又能如何呢？他不能只听从自己的渴望，把她卷入一场难以预料的男女游戏，在未确定自己真正的心意之前，他深怕带给她任何可能的伤害。
　　眼前的人沉默，倔强，总是流露着动人光彩的黑眸宁愿停在墙上班驳的光影，也不愿望向他，只是那份脆弱藏不住，让他的内疚油然而生。
　　“对不起。”说什么不想伤害，却终究还是让她受到伤害。
　　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了一下，他的道歉让她觉得好笑，道歉有什么用呢？说对不起就能让时光倒流回到最初？那她该有什么样的回应？配合地露出笑容说我原谅你，然后两人又是朋友？
　　“过去发生的事，让我….不相信爱情，”迎着她讶然的眼光，露出一丝苦笑，“给我时间，不要轻易说就这样，我办不到。”
　　“什么意思？”
　　“明天我到日本出差……让我不相信爱情的女人在日本，我会找出答案。所以可以等我一个月吗？”因为是她，他愿意面对一直不愿触及的过去。
　　戚少卓说得对，不要让过去阻碍了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