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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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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星铭睁开眼,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没一处不痛的。
这是一间简陋的小木屋,看来他被人救了。
这时,门打开了,一个穿着藕色衣裙的小姑娘跑了进来。玉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这个男人,好看,满意。
蒋星铭想开口说话,张嘴只觉得干渴难忍:“……水……”
玉烛招招手,桌子上的一个小碗就自己飞到了他的手上,里面装着半碗凉水。
蒋星铭一点都不惊讶,这个姑娘鬓角还有蛇麟未退的痕迹呢。挣扎着想坐起来喝水,这才发现自己□□,蒋星铭的脸霎时间绯红一片。
“咳……还请姑娘,咳咳……劳烦给我件衣服穿。”蒋星铭现在简直恨不得钻到地底去。
玉烛也有点尴尬了,他尴尬的是这个男人的衣服早就被他撕成了碎布条,他很心虚。然后又有点小生气,还有点小委屈:“你的衣服被我弄破了,我一会儿去买一件赔你。”语气委屈巴巴的。
蒋星铭立刻觉得是自己混蛋,觉得向他要衣服的自己罪大恶极,紧张道:“不敢怪姑娘,我不要衣服啦。”然后忍着羞耻感坐起来喝水。
一抬手,手腕上黑乎乎的手环就很显眼了。
玉烛看着男人喝水,觉得这个男人每一处都合他心意:“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玉烛,是一条小蛇。”
蒋星铭皱着眉,心道这小蛇妖也太没有防备心了:“我叫蒋星铭,你对谁都这么没有防备的吗?”
玉烛觉得自己很冤枉:“我只对你说实话,反正你以后要和我成亲的。”
“咳……咳咳。”蒋星铭怀疑自己听错了,差点一口水把自己呛死,“你说什么?!”
玉烛很贴心地要去拍蒋星铭的背,触手之处僵硬如木头:“我说等你好了我们就成亲。”
蒋星铭观察着玉烛的神色,发现他是认真的,他把手里的碗放下,正对着玉烛,一副要长谈的样子。
“玉烛姑娘,你为什么想要和我成亲?”
“因为我喜欢你啊。”
蒋星铭面对着这个一脸单纯的少女,说实话,他不认为这个小姑娘明白什么是喜欢。
“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会发现,你并不喜欢我。”
玉烛不喜欢大家老是拿他当小孩子,以前在万妖谷的时候,玄王参爷爷也一直说他还小,那怎样才算长大呢?
“那就等我长大了你再和我成亲好了。”玉烛觉得自己可以先跟着这个人,以后要是遇到更好的,就不和他成亲了。
“成亲是两个相爱的人才会做的事,而我不会爱上什么人……”蒋星铭不想要给别人留没有希望的希望,可惜话还没说完,玉烛就叫着跑走了,“啊——我的粥——”
蒋星铭还不知道会被自己打脸。
玉烛是不用吃饭的,但是自己捡了个凡人,凡人不吃饭会饿死,于是学着熬了一锅粥。
就米和水一起煮的,还有一点糊味。玉烛自己尝了一口就呸呸呸地吐了,嘴里嫌弃道:“凡人竟然喜欢吃这么难吃的东西。”他还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煮的难吃。
蒋星铭把一碗糊了的粥喝得面不改色,他手上的手环一日不取,他就只能是个凡人。
第二天,玉烛还是去小镇上买了一身衣服回来,灰色的粗布麻衣,穿到蒋星铭身上,一点不损他的器宇轩昂。
蒋星铭开始了他鸡飞狗跳的养伤生活。
玉烛每天早上去学习,其他时间就是玩,需要用钱了就去山上挖草药。
蒋星铭每天就是吃和睡,其他时间就看着玉烛玩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玉烛逛街只会买吃的,那些小玩意儿都是李夫子送的。
很快他发现了蒋星铭识字,于是蒋星铭每天多了个活动,给玉烛读话本儿。
没过几天,蒋星铭就能下床走动了,他开始修整这个小房子,然后接手了厨房。他也不会做饭,但是他比玉烛有天分,很快就能做得像模像样。
这天,蒋星铭正在雕一块木头,玉烛兴冲冲地跑回来:“蒋星铭蒋星铭,我会写自己的名字啦。”
然后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玉烛”二字,那“玉”字还算端正,就是“烛”字的左右分得太开,写得像“火虫”。
蒋星铭接过笔,“玉烛”二字端端正正,暗藏风骨,然后又在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教玉烛。
“蒋。”
“蒋——”
“星。”
“星——”
“铭。”
“铭——”
玉烛的声音软软的,拖着长音。
“蒋——星——铭——,我记住啦。”
玉烛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认真地把这五个字抄了好几张纸。
蒋星铭雕了一个九连环,拿给玉烛玩,玉烛很喜欢,然后找了更多的木头回来。
蒋星铭很喜欢这个小姑娘,他想,她愿意的话,自己可以带她回卷云山,做自己的小师妹,他会很疼很疼她,他会是全世界最好的师兄。
蒋星铭的伤几乎好全了,只是那黑环压制着修为和经脉,让他像一个普通人。他计划着找个时间和玉烛商量一下,过几天就带她走。
这天傍晚,蒋星铭做好了晚饭,等着玉烛回来一起吃饭。玉烛走之前说自己去河边洗澡,很快回来,结果蒋星铭等得菜都凉了,人也没回来。
意识到玉烛去了很久了,蒋星铭一下子坐立难安起来。她会不会出了什么事?不,不会的,她是妖精,寻常凡人奈何不了她,要是遇到的不是凡人呢?
蒋星铭再也坐不住,往河边跑了过去。
满天红霞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天地一色,画面很唯美。蒋星铭无心欣赏美景,焦急地寻找着,在一块石头后面发现了玉烛的衣服,远远的好像有一个人影,伏在水底的一块石头上一动不动。
“玉烛——”
蒋星铭跳下水,潜入水底,把那个面朝下的人拉起来,拖到水面上去。
玉烛洗澡的时候喜欢变成蛇身,因为这样可以躺在水面睡觉,这次他躺着躺着不小心变成了人,睡梦中,突然被人拽了起来。
玉烛含着满肚子的起床气,正要发火,看到眼前湿淋淋的蒋星铭就一点火气都没有了,蒋星铭真好看。
蒋星铭把玉烛抱在怀里,满心的担忧焦急,本来就在嘴边的呵责,却见怀里的人睁着大眼睛看着他,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两人在水里泡了一会儿,冷风吹过,玉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蒋星铭这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觉得不妥,正要带着人上岸,却在碰到某个地方之后,僵住了。
玉烛个子小小的,正是雌雄难辨的年纪,再加上人长得好看,一直穿着女装,所以蒋星铭从未怀疑过他的性别。
但是现在。
蒋星铭顿了几秒,在玉烛疑惑之前把人抱上了岸,然后看着玉烛穿衣服。
玉烛没有觉得丝毫不妥,他在万妖谷的时候,没人教过他身体的私密性,他们没化形的时候,谁不是光溜溜的呢。
蒋星铭看了一眼,就别过了头去。
一眼就可以确定了,玉烛是男孩子。
男孩子也没关系,只是从小师妹变成小师弟而已,他照样会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兄。但是玉烛知道他自己是男孩子吗?
第二天,蒋星铭自己进城给玉烛买了套男装,竹青的颜色,像玉烛的人一样青春活泼。
回来的时候,打算顺便去接玉烛下课。
私塾是一间竹屋,里面传来年轻夫子上课的声音。
蒋星铭像个偷看自家孩子上课的幼儿园家长一样,躲在窗子外面偷偷地看玉烛。
里面七八个小朋友,大多八九岁的样子,玉烛最高,所以坐在最后面。这样一对比,玉烛简直太漂亮了,那些小孩子都喜欢回头偷看他。玉烛学得可认真,李夫子摇头晃脑,他也跟着摇头晃脑,读书的声音脆脆的。蒋星铭越看越觉得自家孩子乖巧,唉天底下玉烛最可爱。
这时李夫子走下来,站在玉烛旁边看他写字,眼神温柔宠溺。蒋星铭一下子黑了脸。李夫子摸了摸自己肩膀,感觉背后凉凉的。
下了课,其他小孩儿都一阵风似的跑回家去。玉烛站起来慢慢地收拾自己的东西,李夫子又拿着自己新买的小玩意儿要给玉烛。这时玉烛看到了外面站着的蒋星铭。
“蒋星铭——”玉烛没看到李夫子手上的东西,他已经冲进蒋星铭怀里啦,有人来接真高兴。
蒋星铭搂着怀里的人,有些挑衅地看了眼那个李夫子。
回家的路上,蒋星铭装作随口一问:“玉烛,你喜欢那个夫子吗?”
“喜欢啊,”没等蒋星铭皱起眉头,他接着道,“李夫子教我写字,还送我好多东西呢。”
蒋星铭:“我也可以教你写字,我还可以教你修炼,那个九连环好玩吗?我还可以送你更多好玩的。”所以你别喜欢他,他哪有我好。
玉烛也不喜欢和小屁孩一起上课,他们都太笨了,“好呀好呀,那我以后不去上课了。”
回去之后,蒋星铭要玉烛换上新衣服。
玉烛穿上竹青色的男装,束腰剑袖,看起来像小树苗一样青葱挺拔。穿上女装没人会怀疑他是男孩子,穿上男装也没人会想他是不是女孩子。
蒋星铭说:“玉烛,你是男孩子,要穿男装。”
玉烛不知道什么男孩子女孩子,他只知道自己以后要和蒋星铭成亲,话本里只有女孩子才会和凡人成亲:“我不是男孩子,我是女孩子。”
蒋星铭没想到他有一天会面临这样的困扰:“你是男孩子,女孩子不是长我们这样的。”然后带着玉烛去村子边看那些劳作的人,教他分辨男女。
玉烛看了,女孩子都有胸,他没有。他不是女孩子,是不是就不能和蒋星铭成亲了?
“我不是男孩子,我不要做男孩子……”说着说着带上了哭腔。如果男孩子不能和蒋星铭成亲,那他不要做男孩子了。
“男孩子多好啊,可以长很高……”蒋星铭笨嘴拙舌,完全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种情况。
“哇……”完全没有被安慰到的玉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蒋星铭心里一揪一揪地疼,他见不得玉烛哭,玉烛的眼泪一掉下来,他觉得自己命都可以给他。但是他希望玉烛有一个无比光明的未来,幸福的,光芒万丈的,万千宠爱的。
玉烛开始单方面冷战。
连着好几天,不管蒋星铭做什么,玉烛都当没看见。蒋星铭头一次感到棘手。回忆着以前还见过什么好玩的,通通做来送给玉烛,他都快要变成手艺人了。今天决定做个风筝,把竹子片成粗细合适的竹篾,细细地打磨光滑,然后扎制骨架。
蒋星铭从小在卷云山长大,从来没干过活,到了这里,劈柴挑水样样是把好手。还学会了做各种小玩意。任谁也想不到,元麟真人的关门弟子会坐在这农家小院里扎风筝。
很快骨架就扎好了,是一只燕子的模样,蒋星铭把油纸糊在上面,然后开始上色。
等一只风筝扎好,差不多玉烛也要下课了,蒋星铭去接玉烛放学。
玉烛瞄到蒋星铭的衣角,心里有些高兴,其实他早就不生气啦,只是想蒋星铭多哄哄他。回家的路上还是玉烛在前面走,蒋星铭跟在后面。
回去之后,蒋星铭道:“玉烛,我给你做了一个风筝。”
玉烛没理他,翻着白眼走过去了,傲娇的样子令人发指,左眼写着我不看,右眼写着我不听。
蒋星铭无奈地摇摇头,心道气性这样大,多久才能哄好啊,而且气久伤身啊。
还是把刚做好的风筝拿给玉烛看。
风筝放在小桌子上,蒋星铭就收回了手。但是晚了,玉烛已经看见了他的手,这下顾不得生气了,玉烛抓住了蒋星铭的胳膊,把他的手抬起来。
指节分明的手上,起了很多小口子。
玉烛还记得这双手最初的样子,手指修长,常年握剑虎口带着薄薄的茧子,很漂亮很有力。现在这双手掌心磨起了泡,手指上一道道小血口子,有些还在往外渗血。
玉烛一下就后悔了,都怪自己,耍什么脾气。他第一次体会到心疼这种情绪,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蒋星铭用没有茧子的手背小心地去擦他的眼泪:“别哭,玉烛别哭,我一点都不疼……这种小伤口,一点感觉都没有,乖,别哭啦……”
玉烛用袖子擦掉眼泪,一双眼睛红通通的,“以后不许你做这些东西了,我不喜欢!”
“好好好,不做了不做了。”
说是不喜欢,还是小心地把风筝收好了,连着蒋星铭送的其他东西一起。
两人和好之后,蒋星铭说起了离开的事,小心地征求玉烛的意见。
玉烛当然要和他一起。
两个人收拾了东西,离开了村子,走之前,去找李夫子把学费补上。
李夫子的不舍简直写在了脸上:“不必给我银子,玉烛很好学,我不收他学费。”
蒋星铭道:“我们这一去就不会再回来了,不想欠下因果。”然后放下银子,转身拉着玉烛走了。
李夫子站在门口,直到两人的背影看不见了,才拿起那锭银子。他早知玉烛和他不是一路人,玉烛和那位公子一样,就算穿着粗布麻衣,还是掩不住身上不凡的气质。这段时间的相处,就像是一个上天垂怜的梦。人散了,梦就该醒了。
本来蒋星铭要往南走去霖王府,但是半路上听到神鹰山庄要祝寿。到时候师门肯定会有很多人去,于是又掉头去神鹰山庄。
一路上,玉烛都做女装打扮,蒋星铭也默许了。只要他开心,穿女装也没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