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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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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租房,我有很多经验,然而归结起来却不过是孟子论战的一句话:天时地利人和。
天时由季节而论,什么样的季节租什么样的房子,然而这都得归结于个人贫穷的原因,倘若我富得能买空调,此例就得另当别论。地利既是环境,我喜欢吸允新鲜的空气,喜欢明朗而干净的生活,所以租房时我十分注重环境;至于人和,却是一种另类的说法,因为人群本来就是极为复杂的群体,和不和是谁也无法预料的事情,但我总不希望去租一个泼妇的房子,让她在我穷困潦倒交不起房租的时候火上浇油,因此我们找得很仔细,仔细的结果是发现在钓鱼亭租房比战争还难,三个条件怎么也满足不了。
我有些失望的站在大马路上,仰头看天空游移不定的云,黄昏又要来临了。
其实算下来,一天之内我们总共就看了三间房子,一间太破,一间太吵,还有一间就是太窄。萍哭丧着脸像受了恶人的欺凌和虐待,埋怨似的说:“什么破地方啊,找间房子还跟找宝藏似的,真没劲!”
我安慰道:“也不怪了,这些人家看起来和咱们老家没什么两样,也挺困难的,哪有什么空房子啊。”
萍问我那该怎么办?我说再找找,正欲动身时,一个爬满皱纹的老太太迎面走来,问我们是不是要租房,我和萍喜出望外的赶紧点头,异口同声的说是。老太太说她刚好有栋空房,问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我说:“当然要啦!”
那栋房子独立存在于一片竹林深处,周围三五百米远的地方都没有人家,院内杂沓地堆放着些干柴和稻草,因为没有人居住的原因,藤蔓已爬满了墙根,枯败着倒垂下来,笼罩在结满蜘蛛网的门上,模模糊糊地遮掩着一个已经开始脱落的惨白的“喜”字,老人推开门的时候碎纸片簌簌地飘落下来,伴着房门惨烈的叫声坠落在地,然后迅速的变得平静而清冷。
房子共两层,底下是厨房,通间只有一个极小的窗户,里面依旧杂沓的堆放着些干柴和稻草,四壁被炉火的云烟熏得一片漆黑,像一个废弃的地窖,所以一进屋,黑暗马上包围过来,紧紧地困住我们的脚步,仿佛垂死的士兵死死抱住敌人的脚杆,不让他移步。
萍一进来就紧握着我的手,低着头不敢张望,只随着我的步子摸着前行,幸好不时就到二楼,眼前豁然开朗,不再有先前那么可怖,我深深的松了口气,轻轻告诉萍:“没事了。”萍这才松开我的手,巅巍巍地打量着这间即将入住的新房。
二楼一共有三间房间,一进门的两间想必是旧主人的卧室,室内平铺着淡红色地纸,四面贴着壁画,一套古色古香的法式家具炫耀着曾经的富有,两张淡丽温馨的床见证了过去的温情。但最为醒目的还是梳妆台上那轮椭圆形的合金奁镜子,像一只明亮而机警的眼睛诡异地打量着整个屋内。我们一进门,所有物象立刻被它摄取过去,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于是我对那镜子又莫名其妙的害怕起来,忍不住拿眼去偷看,又陆续转过头来,感觉它像是活着的东西。
镜子的侧面是一个莫大的壁柜,壁柜半腰赫然排列着一组抽屉,像一队整齐而寂寞的坟墓,经久地埋葬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我从镜中看见萍不经意的拉开一个抽屉,又立刻张皇失措一脸惊悚的把它关上,然后快速逃开,逃到镜子前面又缩了回去。
镜子的左上方悬挂着一串风铃,站在阳台上刚好能看见铃身,像一个冒死上吊的冤魂,一纱一线都静静地垂下来,无精打采地摇晃在空落落的房梁上。我靠近阳台,影子夸张地扭曲着散映在墙角,像一个骷髅暴尸于夕阳旖旎的光辉下面,四边镶嵌着凄惨的白色,一直陷入阳台裂开的缝隙里。我们都没有说话,整栋楼房死一般的寂静。萍说:“走吧,这都看完了。”
当我们从阳台进屋的时候突然一阵风吹来,紧紧地贴在我的背上,像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滑过肌肤,掀起风铃叮当作响,直吹得我们打颤发悚,几欲先走。
下楼时我忍不住又回过头去看了几眼,生怕老太太也突然双脚悬空脸色发绿眼睛发紫,还好我看见她在一个劲锁门,一面不停地问我要不要把房租下来,房费给我们减半,我说待会儿回来,然后拉着萍快速溜出屋子,一出门拔腿就跑,生怕晚一步会被什么东西逮住。
跑过竹林后萍喘着气看我,然后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我问萍:“刚才你在抽屉里看到什么啊看你吓得脸都绿了。”萍拖长声音装个鬼的模样阴阳怪气地说:
“发——夹——,快——把——发——夹——还——给——我——”
我汗毛一竖把手往她身后一指,说:“来啦!”
然后萍就一溜烟挥掉,这回她跑得比我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