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彻寰宇》何葭烟

8、报复开始（四）

　　秦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因为平日里注重锻炼，保养得宜，倒没有中年男人常见的啤酒肚，显得很是清爽。他在顾绥之的婚礼上已经见过了慕白楚，当时还觉得这个青年怪有意思的，对他的印象还不错。
　　本来，他是并不想和慕家有什么牵扯的，可是打来电话的人却是这个青年，实在让他不好拒绝。而且，他总有种感觉，这个孩子身上有些东西在吸引他，让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年少轻狂时犯的错。十多岁的年纪，嘴上总挂着情情爱爱，动不动就是一辈子，其实也不过是被上帝玩弄于股掌之间而已。
　　那个时候，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他至今都还记得那个女孩子的笑容，和眼前的青年确实有几分相似，不过他们身上的特质却不一样。那个女孩子张扬极了，恨不能跟所有人打成一团，热热闹闹的才是她心中所愿。这个青年不一样，看起来倒像是个喜静的。
　　秦董全名秦淮，那个女孩子曾说：“秦淮，你的名字太奇怪了。秦，念起来让人觉得霸气十足，淮，却让人想起水的柔情，你是不是也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秦董并不知道自己那时是不是有点矛盾，可他能知道的就是，他对她的确充满渴望。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女孩子消失在他的生活中已经二十多年了。如今，他已经不再是年少的模样，她大概也不再怀揣青春时关于爱恋的梦了。
　　秦董在公司见到慕白楚的时候，没有直接问工作上的事情，却是问起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他说：“小慕啊，你的母亲还好吗？她是不是广场舞的领军人物啊？”
　　慕白楚被问得莫名其妙，但还是有礼貌地回道：“我母亲身体挺好的，不过她不喜欢广场舞。”
　　秦董有些讶异地笑了笑，继而猜测道：“那她是不是经常去广场上唱个歌什么的？”
　　慕白楚真觉得有点难以回答了，他母亲不是这一挂的人啊，怎么秦董总觉得他母亲是那种尽情嗨的人？他清了下嗓子，回道：“我母亲是个普通的知识分子，平日里就喜欢看看书，散散步，下下棋什么的，人太多的地方她不是很喜欢。”
　　秦董正给慕白楚倒茶的手一顿，接着又问道：“你母亲多大年纪了？”
　　慕白楚原本还以为秦董多少可能认识他母亲，现在看来，完全是想多了，就说：“她今年已经五十八岁了。”
　　秦董有些失望，他原本以为，这个孩子和自己有点渊源，却不想是自己误判了。这些年他身边也不是没有能带给他快乐的人，但他总感觉不是那么回事了。要是那个女孩当初没有离开，他肯定能开心很多。
　　接下来，秦董就没再追着慕白楚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了，正式的合作讨论开始进行。秦董出于心里的私念，没有反对慕白楚的要求，提价就提价，反正这都是正常操作，只是不太厚道。顾氏的生意，他也照拂了不少次了，这次提高价钱，想必对方也没那么敏锐。不过，积少成多，顾氏想要一口吞下还是有点难度的。他知道，他这边的还只是一个小缺口，慕白楚肯定还会去联系其他的合作方或是投资商，让顾氏在这个大项目上出现资金周转不灵，然后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
　　但是，秦董不明白，这个青年为什么要针对顾家，他问道：“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对顾氏下手吗？”
　　慕白楚一愣，他还以为对方不会问到这个问题，看来，自己以消灭对手为名并不能取信于秦董。他想起昨天去参加婚礼时遇见过秦董，可能对方猜出了自己与顾氏有点旧仇，就说：“我与顾氏确实有点私怨，但这次是因为上层这么决定了，我才按要求做的。”他搬出慕家，把自己的过去藏了起来。
　　秦董听后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他笑了笑，说：“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心里却是韧劲十足的，想必这次能如你所愿。”
　　慕白楚心里的奇怪感又涌了上来，他可不知道，秦董在认人方面有此天赋。可是，他却对这个人讨厌不起来，反倒有种亲近感，实在是怪异得很。他甚至想把自己过去的遭遇统统告诉他，可是理智把他拉回了现实。
　　这一天，慕白楚还接触了可能与顾氏有合作的公司以及投资商，总之，慕家的名号一抬出来，不少人连条件都没提就答应了，说是送个人情给慕家。慕白楚面上觉得好笑，心里却不尽然。
　　何景心看出他有心事，就问他：“你怎么了？今天这么顺利，你应该很高兴才对。”她可没想到，今天能够解决这么多事情，一张网已经如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在了顾氏的头顶上。
　　慕白楚笑了笑，接着却叹了口气，说：“你知道吗？我以为我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灭了顾氏，可到头来我才发现，我的能力并不是最重要的，慕家才是最响亮的招牌。我嘴上说着不要慕桓宇帮我，可我还是在借助他实现自己的目的，所以我没办法真的开心。”
　　何景心摇摇头，对他说：“不，你不应该这么认为。你要想想，你为什么会遇见慕桓宇？如果这就是命中注定呢？你为什么要排斥他在你生活中的出现呢？遇见他，也是你的资本，所以不要想太多。”
　　慕白楚知道自己钻牛角尖了，可是作为男人的尊严又让他无法很好地接受这件事。他不愿意再由着自己继续瞎想，就问她：“那个秦董，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何景心都不知道他的思路是怎么转回上午见过的秦董身上的，但是这种时候她就要发挥自己作为助理的特长了，她说：“根据上午见面的情况来看，他是一个儒商。可是我看过他的发家致富史，他原先是个刺儿头，武力值很高，早期的第一桶金赚得也并不干净，钻了法律的空子。后来慢慢积攒了财富，却并没有用到享乐上，反而是参加了不少公益活动，资助了不少贫困学子，平时的生活也很清简。对了，他至今未婚，也没有孩子。在我看来，他到像是个信佛的人。”
　　慕白楚皱了皱眉，那种奇怪的感觉似乎从心底扩散至全身了。秦董，秦淮，真是个矛盾的人。他用手按了按眉心，突然对何景心说：“去查查他未发家前的事情，我想知道他的整个经历。”其实，他隐约听白家父母说过，他还有个舅舅什么的，或许这个人和自己真的有点关系也说不定。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爸妈亲生的，尤其是这几年，脑子里总是翻滚着过去的记忆。他到白家的时候应该有三岁了，一般孩子都不太记得那个时候发生的事情，可是他却记得很清楚，他曾经趴在一个女人身上叫妈妈。那个女人，并不是白母。
　　何景心有点惊讶，为何慕白楚对秦淮这么感兴趣呢？作为旁观者，她也感觉到过秦淮的异常，可那究竟只是单方面的，现在要变成双方面的了。她试探着问道：“我能知道为什么吗？”话才说完，她又紧接着补充道：“如果知道了，大概能够缩小范围进行调查。”
　　慕白楚抓了抓头发，为自己刚才提出的要求困惑不已，他自己都有点不清楚为何会那么说，只是下意识地想要知道，言语就先于理智蹦了出来。他有些苦恼地看向何景心，说道：“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是觉得很有必要这么做，不然我可能会后悔。”
　　何景心对他的过去并不了解，只以为是他偶遇过秦董，这会才会产生这种错觉。不过作为助理，把事情做好就可以了，没必要再问更多的为什么。
　　可是，慕白楚却想起了上午在顾氏集团发生的事情，有点八卦地问道：“你之前没告诉我你和顾靖之之间的深层关系，所以他今天为什么那么激动地拉住你呢？”
　　何景心感觉额上多了三条横线，一脸的冷漠差点维持不下去，她千算万算没料到他还能记起这茬，只好说：“我和他，只是曾经的上级和秘书的关系，除此之外，更无其他。至于他今天的反应，我也不清楚原因，毕竟当初我离职的时候是越过他去找的顾总。”
　　慕白楚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冲着何景心挑挑眉毛，说：“早知道，我就用美人计好了，没必要大费周章，累得自己耗尽了脑细胞。”
　　何景心没再说话，她觉得此刻的慕白楚就是慕桓宇上身，说出来的话都不能当真，谁当真谁就输。
　　终于，车子停在了慕成瑞公司的楼下，何景心很快就下了车，跟慕白楚说了再见。这会已经超过了平时的下班时间，她可要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去了。至于她的上司，自然由慕桓宇接管了。
　　没多久，车子回到了慕宅。慕白楚一下车就感觉到了异样，因为慕桓宇没有来接他。倒不是说他有多期待慕桓宇的出现，只是习惯养成后就会下意识地认为对方应该在。他往屋里走，只见到了在布置饭菜的张嫂和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慕风。慕风在，说明慕桓宇有事去了，可他的手机没收到慕桓宇发来的出门信息，也不知是不是忘记了。
　　慕风眼前出现一抹黑影，他立刻抬头，看见是慕白楚就松了口气，说：“白楚，你可算是回来了，少主被老大叫回去吃饭了，让我在这边陪你。”
　　慕白楚脸上露出了些许失落，他其实想跟慕桓宇分享一下秦淮的事情，看他能不能帮自己分析一下，看来暂时是做不到了。他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了依赖慕桓宇，这会人不在还真是让他心里空落落的。而且，老爷子找慕桓宇，未必有什么好事，说不定会给他指派些新的任务，两人分离还是其次，他就是担心会有危险。
　　慕风是个话少的，慕白楚又是个喜静的，所以这顿饭吃得几乎悄无声息，还透着股压抑。慕风觉得这比被慕桓宇看着吃饭还要难受，这两人就是折磨他的，可他也只敢在心里偷偷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