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彻寰宇》何葭烟

24、开始设局（一）

　　车子开进了市区，人车来往不绝的街道上喧嚣不已，车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顾绥之有点后悔刚才说出了那样伤人的话，可是不说他们之间也不会有什么多余的可能了。如今，他的身边有了顾芮仪，慕白楚的身边也会有别人。时过境迁，或许谁也不是谁的谁。
　　可是，慕白楚似乎并不介意刚才顾绥之说出口的话，他又转向顾绥之那侧，说：“顾绥之，你知道初恋意味着什么吗？”
　　顾绥之在慕白楚之前没有喜欢过别人，所以，于他而言，慕白楚是他的初恋。他一直以为，慕白楚这么个洒脱不羁的性子，应该早就谈过不少恋爱了，不然怎么那么不在意别人的目光，竟然还敢主动追求自己。这些都是他以前常常会在脑海里想象的句子，也是因此，他对慕白楚的感情很矛盾。
　　然而，慕白楚现下问自己的是什么意思？难道，看起来像是老手的慕白楚，其实在遇到自己之前从没有谈过恋爱吗？顾绥之大受打击，他想起先前慕白楚说的话，心口上现出密密麻麻的疼来，然后一点点聚集在一处，变成了剧痛。他似乎，一直都弄错了什么，一直都在自以为是。
　　顾靖之一直没听到他大哥说话，便对慕白楚说：“初恋，是人这辈子最深刻的爱情回忆，往后生活中的每一幕，都有可能令人回想起初恋的某段时光。”就像自己，永远都还记得顾芮仪追着他跑着笑着的样子，那是他最开心的年月。
　　车里复归沉默，慕白楚稍稍打开了车窗，任由外界的喧哗涌进了车里，好似敌军攻破了城池，正在进行最为血腥的屠城。
　　好久以后，慕白楚说：“等会在下一个红绿灯路口放我下去吧，我要回公司了。”
　　顾靖之本以为慕白楚会继续跟着他们，不过看这样子，慕白楚被他哥打击得不轻。只是让他做出把人半路上丢下这种事，还是觉得不太人道的，尤其对方还是自己的合作伙伴。所以，他回道：“我先送你回公司，再送我哥他们回家吧。”
　　慕白楚没有拒绝，因为现在的他完全没有力气去应对这些事情了。他知道，新的爱情已经拯救了他，可偶尔他还是会遗憾当初的识人不清。他想要个答案，却总是被对方的非同一般的思路所打败。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不该相识，也没有那个缘分相爱。
　　慕白楚凝视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城市风景，脑海里浮现出顾绥之略有些呆呆的的面孔，眼眶里湿润了一片。即使他想要报复顾家，可终究没办法对顾绥之下狠手，也会觉得顾绥之实在可怜。那个人，从来不会照顾自己，什么都自己扛着。若不是自己主动亲近他，他都不懂得发脾气。
　　算了吧，往事种种都是那一刹那的西山落日和脱盆之水，哪还有重现的时候，慕白楚如是劝解着自己。他现在已经有了慕桓宇，有了能够让自己活出新的鲜活的人，这不就够了吗？他的桓桓，就是他的幸运，就是他的星光。
　　顾靖之将车开到了慕成瑞公司的楼下，然后对慕白楚说：“我就不送你上去了，之后，再联系。”慕白楚应了一声，就立即下了车。
　　车子开出还没多远，顾靖之就对他哥说：“哥，你对白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绥之冷哼一声，说：“你当初做的事可是过分多了，如今又为何毫无芥蒂？”他以为，顾靖之在责备他和慕白楚有点藕断丝连，他已经不由自主地把顾靖之放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顾靖之本来还有些不忍心实施计划，如今看来，他们兄弟之间也免不了一争，或早或晚，都会发生。与其日后被他哥突然挑起争端，还不如自己现在主动，倒还能掌握先机。如此一来，胜算才会大一点。
　　顾靖之故作不在意地笑了笑，说：“我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别那么在意，我只是担心芮仪会在意。”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声音变得十分轻柔，似乎害怕惊醒了什么。
　　顾绥之看了眼在自己怀里睡得香甜的顾芮仪，脸上也露出了十分柔和的神情。他一度无法适应她对于自己的新的意义，可是，他慢慢地就被她的眼里都是自己的模样打动了。她需要自己的照顾，是那么脆弱，又是那么善良，只要看着她的眼睛，就会忘记这世界的邪恶念头。她也会发脾气，也会想要伤害别人，但她从来没有那么做过过分的事情，而且每次都是为了他。他理了理盖在她脸上的头发，轻轻吻了她的额头，仿佛那是世间最为圣洁的一块净土。
　　顾靖之透过后视镜把这一切看得清楚，那催逼着自己去让大哥一无所有的念头更加强烈了。他希望顾芮仪是自己的，他希望顾氏是自己的，他希望父亲背后的某些势力也是自己的。他为什么会有一个哥哥，如果没有哥哥，他不用使诡计，不用忍受所爱被别人拥入怀里，也不用去做那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这一切，都是因为顾绥之！
　　顾靖之的眼神变得冷冽起来，透着阴狠，愈发像那蛰伏的巨蛇，正从冬眠里醒来，想要开始这一年的第一场狩猎。他没有什么是得到了的，所以他也无所谓结局是否会失去。如果不去试一试，他的心就会永远被这念头啃噬，一辈子不得安宁。他不希望自己的后半生是这样度过的，所以他注定要对不住他哥了。
　　很快，车子开到了顾家别墅附近。顾靖之没有关掉先前慕白楚打开的车窗，所以这时一股股来自林间的凉意，也从那微开的缝隙里钻了进来，和着那秋季的气息和斑驳的日光，轻悄悄地带给人安宁的错觉。
　　车子在山坡上爬行，转了两圈后终于到了顾家楼下。顾绥之温柔地叫醒了顾芮仪，提醒她到家了，她眨眨眼，整个人都还带着股迷糊劲。顾靖之这时已经没让情绪外露了，他笑着去后备箱里拿出夫妻二人的行李，送着两人进了门，才告辞道：“我先走了，你们好好休息。哥，你明天可要上班了。”
　　慕白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看见了安安分分办公的人，立刻走上前去从后面环抱住慕桓宇，说：“桓桓，好喜欢你。”
　　慕桓宇有点激动，正在签字的手一抖，在白净的纸上留下了一条小小的痕迹。他连忙放下笔，转过身来抱住慕白楚，说：“旻旻，怎么了？”能够听到慕白楚的告白，他很高兴，可是他并没有错过慕白楚话中透出的无力和疲倦。
　　慕白楚摇摇头，突然推开慕桓宇，自己走到沙发边坐下，笑着说：“没怎么，今天演戏很成功，所以很开心，觉得也有必要逗你开心。”
　　慕桓宇拿起笔小心翼翼地掩饰那点划痕，但还是留下了明显的一块黑色。他不相信慕白楚说的话，因为今天他见的人可是顾绥之，那个能让过去的他主动的人。他徘徊在继续问与不问之间，既怕触及慕白楚的伤心事，又怕会因此错过他的情绪。
　　最后，慕桓宇合上笔盖，站了起来，走向了沙发。慕白楚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这个时候，慕桓宇整个人压下来，将慕白楚圈在他与沙发之间，问道：“到底怎么了？你不说，我可要让你白日宣淫了。”
　　慕白楚情不自禁地喊出了一声“卧槽”，然后有些慌张地说道：“桓桓，你冷静一点，我真的没啥事。”说完还试图把人推开。
　　若是换在往日，慕桓宇肯定只是逗逗他，自然会被他几下就推开。可是，今日的慕白楚明显不对劲，慕桓宇哪会让他，他甚至因为慕白楚的又一次不坦诚而狠狠地瞪着对方。三年了，他们之间还有什么说不得的秘密呢？
　　慕白楚咽咽口水，觉得今日慕桓宇是来真的了。要知道，门外就是何景心的办公室，那里还有一个慕风待着。办公室的隔音效果并不算好，要真是被慕桓宇这样那样了，他今日下班前都可以不用离开办公室了，明天就可以干脆不来了。
　　慕白楚试探性地又推了推慕桓宇，换来的是对方的一记深吻。他感觉到慕桓宇在解他的衣服扣子，这可真是不妙啊。他的舌头已经落入对方的嘴里，但是他还是挣扎着，从喉咙里释放出了不清晰的悲切的“我说”这两个字。
　　慕桓宇这时候才放过他，但眼神还是流连在他的双眸间，似乎在催促他赶紧说出来。他没了办法，只好说：“我今天碰见顾绥之，就问他当初为什么放弃我，结果他却说，他觉得我当初不是真心想和他在一起的。”
　　听到这样的叙述，慕桓宇觉得有了威胁。只有认真付出过的人才会计较对方有没有真心，不然，只是玩玩而已，哪会管真心与否。他不希望慕白楚再同顾绥之往来，说不定他们之间会死灰复燃，那他到手的男朋友就要变成别人的了，划不来划不来。
　　“他都这样说了，你再去他面前演戏，岂不是没什么必要。他过去不相信你，现在也不会。”慕桓宇说道。
　　慕白楚听他语气轻松，知道这件事算是揭过去了，就高兴地说：“不不不，正是因此，我才更加有理由去他面前晃悠啊。我要告诉他，即使他对过去的我不信任，我也不介意，更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慕桓宇气不过，凑到慕白楚的脖颈处吻起来，左手也在试图解开他衣领处的扣子。慕白楚立即察觉到了危险，趁对方没注意时从他身下滋溜一下窜了出去。他还是要面子的，所以坚决不允许慕桓宇继续下去。
　　他站在办公桌旁边，指了指堆在上面的一摞纸，说：“桓桓，你还有这么多事情要处理，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工作。”说着他快速走到门边，打开门跑了出去。他才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就见何景心和慕风不知所以地看向他。被四只眼睛盯着的感觉真是可怕，他干笑了几声，说：“那个，你们忙，我就是出来走走，散散步。”
　　何景心看着慕白楚那副模样，脸上的笑有些微妙地僵住了。她指了指慕白楚的脖子和衣服，然后低下头去继续工作了。至于慕风，在看到慕白楚的第三秒，他就已经低下了头。
　　慕白楚看了看自己依旧有点散乱的衣服，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事情，顿时红了脸颊和双耳。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嘛？明明以为能够遮掩过去的事情，更加被人误会大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