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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新人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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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靖之站在慕成瑞公司楼下,等候慕白楚下来。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他突然回想起了自己过去三年的日子。
对付慕白楚,并非出自他的本心,他只是见不得顾芮仪委屈自己的样子。他不知道那是否是喜欢,但是看见她和大哥在一起的时候,他并没有发自内心的欢喜。所以,他才会找了借口,没去参加他们的婚礼。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才明白了自己对顾芮仪的感情吧。
远处,秋日的阳光突破云层,放射出无数道光线。顾靖之抬眼看去,觉得有些刺眼,就像看见顾芮仪和他大哥在一起时一样。他其实很嫉妒他大哥,大哥自小就跟在父亲身边,什么都见过,什么都学过,却偏偏像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浑身上下都透着干净的味道。不像他,明明什么都不算完全懂得,却跟淤泥一样,透着深刻的愚昧和不择手段。就是因此,顾芮仪才会宁愿靠近他大哥,而不愿意靠近自己吧。
但是,她还不是在察觉到危机的时候来寻求自己的援手。她难道不知道顾家是有手段的吗?她只是想要借他的手解决问题,而不愿意亲身涉险。他理解她的懦弱,毕竟女人就是需要别人的照护的。假如因此能够换来她的亲近,那便是更好的结果了。
“顾副总,久等了。”身后,是慕白楚气息不匀的声音。
顾靖之转身看向慕白楚,引着人往他的车走去,说:“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愿意去。”这时的他,恢复了几分过往的睿智,开始思考关于慕白楚的问题。如果慕白楚真的对他哥余情未了,为何这几年都没有联系他哥呢?如果慕白楚答应自己的事情其实是想要作弄人,那恐怕会坏了他的事。
慕白楚一怔,跟着顾靖之上了车。顾靖之是自己开车来的,所以慕白楚考虑过后选择了坐在副驾驶座上。才坐进去,他就把想好了的答案说了出来,他说:“如果他没有跟你妹妹结婚,我又何必放手呢?要知道,当初可是我主动追的他。”
顾靖之此刻放下了疑虑,因为事实确实如同慕白楚所言。当初他们三人经常约在一起,最初是因为聊得来,后来发现爱好上也有些交集,慢慢地,他们也就成了朋友。最关键的,是因为慕白楚不卑不亢的态度。
回忆起往事,顾靖之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柔和,他想起自己曾经对慕白楚做的事,不由得有些惭愧,说:“当初我大概是魔怔了吧,现在跟你说声对不起,你原不原谅都没关系。”
慕白楚不敢相信,往窗外看了看,一切如常,正是人间,他才意识到刚才听到的话并非臆想。他怎么也想不到顾靖之这个主谋这时候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显得滑稽可笑又古怪多余。他难道以为,自己需要的仅仅是一声对不起吗?信任之墙一旦崩塌,什么也没办法挽救危局。
“珍惜当下吧,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如果我真能把你哥再弄到手,我还得感谢你呢!”事到如今,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慕白楚笑了笑,好似春风拂面过,过往皆浮云。
顾靖之也不知相不相信,但是在接下来的近半个小时里,他没再说一句话。直到路标显示接近机场了,他才开口说道:“你等会打算怎么做?”
慕白楚想了想,回道:“真正的感情哪需要预设,一切都只是顺其自然。”他看向顾靖之,似乎想听听他的打算。
顾靖之将车停进了停车场,双手有些紧张地握紧了复又松开,他说:“她知晓我对她的感情,比我意识到的时候还要早。或许,我的出现加上我的表现,早在她的意料当中。”
慕白楚看着有了些许颓丧的顾靖之,一时间不知道该可怜他还是该叫醒他,毕竟真正对一个人有感情,可不会想方设法去利用对方成全自己的爱情。顾芮仪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所以才会找上顾靖之。她对顾靖之有没有感情呢?有还是有的,可能也就约等于兄妹之情吧。慕白楚原以为顾靖之那么对自己不过是一厢情愿的成全,现在看来,顾靖之也不过是被看起来柔弱的顾芮仪给耍弄得团团转的人。
两人最终还是下了车,准备去大厅迎接他们要等的人。只不过,一个是忐忑的真心,一个是轻松的假意。时隔三年,他们四人再次聚首,慕白楚开始想象另外两人的表情。顾绥之会怎样呢?是会怒其不争地痛苦地看着自己吗?顾芮仪呢?是会撕破脸上的面具不假辞色呢?还是会依旧演戏充当柔弱的小白兔呢?他真有些期待这一刻。
又过了半个小时,他们才看见走过来的夫妻二人。显然,他们都没有料到慕白楚会出现。在他们看来,顾靖之和慕白楚这辈子是不可能友好地约在一起的了。只是眼下的一幕,却告诉他们,在这蜜月时间里,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顾芮仪委屈巴巴地看着顾靖之,似乎是在问他为什么慕白楚会在这里,又似乎是在责备他为什么要把自己讨厌的人带来。慕白楚看见了,却假装忽视了过去,只把一双眼睛看向顾绥之。可是,顾绥之却慌乱地侧过头去,看向了另一边。
慕白楚觉得,现场四人中只有自己一人还是神智清醒的,所以他主动充当了那个打破僵局的人,说道:“别在这里等着了,去停车场吧。”
一句话唤醒了其余三人,让他们想起自己手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亟需处理。顾靖之理所当然地走在前面,他要引路。慕白楚本来是走在他身边的,可是他越走越快,就有些跟不上了。于是,人群中,这四人被分成了三个部分。第一个部分是十分急迫的顾靖之,第二个部分是假装快速的慕白楚,最后一个部分是看起来黏黏腻腻的夫妻二人。
到了停车场,光线开始变得昏暗起来,行李箱在地面拖行的声音也变得响亮起来。顾靖之脚步一顿,似乎是被这声音惊醒了,他想起自己作为弟弟还是应该把行李箱接过来才是,结果却让他们自己拖行了一路。他有些懊恼,只好放慢脚步,慢慢地便又和慕白楚走在了同一条水平线上。
慕白楚觉得有些好笑,凑到他身边轻声问他:“你怎么又慢下来了?”
顾靖之瞪了他一眼,可惜由于光线不足,这一眼的威力并不足以震慑旁人。他知道慕白楚是在明知故问,但是他也不能奈他何,合作关系可不能从一开始就闹僵了。
好不容易到了车边,顾靖之打开后备箱,将顾绥之手里的行李箱接过,放了进去。慕白楚已经坐进了副驾驶座,顾靖之转身回到驾驶位,夫妻二人坐在了后排。
当汽车驶出停车场,来到空旷敞亮的地方,慕白楚突然说:“真怀念过去我们一起踏春的日子,这些年我都没怎么好好玩过了。”言语间,似乎还把这车里的另外三人当作旧友,似乎三年前什么不愉快都没发生。
顾绥之没有说话。顾靖之也没有说话。顾芮仪忍不住了,说:“你居然若无其事,当初你害得公司差点经营不下去,现在还敢出现,难不成是欺负我们顾氏没人!”
慕白楚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顾靖之,像是在说“瞧,她又要拿你当枪使了”,接着才说:“顾小姐,我难道是在跟你说话吗?”他的确是在说怀念,然而他可没说怀念顾芮仪。
顾芮仪脸上一阵白一阵青,似乎被慕白楚气得狠了,靠在顾绥之肩上,有些委屈地在他耳边诉说着什么。
慕白楚突然觉得顾家两兄弟还是挺惨的,居然被这么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竟然还都心甘情愿。要知道,他可是让景心将顾芮仪唆使陆辰闹事的事情告诉给了顾绥之,结果这两人还不是没发生什么不愉快的样子。顾绥之都已如此,更何况顾靖之呢?
过了好一会儿,车子开始接近市区了,顾绥之突然开口问道:“白楚,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慕白楚往后一看,原来顾芮仪已经睡着了。他就说,顾绥之怎么会当着顾芮仪的面问他这样的问题。他故意稍稍放下座椅,躺在椅背上,侧头看向顾绥之,脸上露出了几分悲哀,说:“你觉得呢?难道我开心得起来?”
顾绥之可能是觉得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便让这一切归于沉默了。但是,过了几分钟后,他又开口了,问道:“你和那个慕家少主,是什么关系?”
慕白楚觉得莫名其妙,他甚至不知道顾绥之是怎么想起慕桓宇的。他记得,那天参加婚礼的时候,他和慕桓宇并没有表现得十分亲密。想起自己还要在顾绥之面前好好演戏,就解释说:“他算是我义兄,他父亲认我做义子了。”话只说一半,但都是真的,另一半不说也并不是错。
顾绥之点点头,突然又将视线移向了窗外。他大概有很多话想跟慕白楚说,只是碍于另外两人在场,有些话总是不能说得完全。即使顾芮仪睡着了,但是顾靖之还在,只要有别人在场,于他而言都是枷锁在身。
顾靖之笑了起来,但并不大声,笑完后他说:“哥,人都说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你说这话对不对?”
顾绥之愣了愣,不敢相信顾靖之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当初,自己因为慕白楚过得浑浑噩噩,还是顾靖之劝自己要去看到别人的好,还撮合他和顾芮仪来着。如今,怎么换了一副面孔,仿佛自己才是那个主导了弃旧迎新的大恶人。不过,他也没有怒目相向,只是语气平静地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故人若来,风雨不顾。”
慕白楚冷笑一声,望向车顶,说:“谁风雨不顾?是故人还是你?根据过往的经验来看,是你的可能性并不大,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万分之一?不好意思,数学没学好,越说数字越小了。”
顾靖之双手握着方向盘,其实忙得很,却还是抽空看了眼慕白楚,笑他说话实在不顾人脸面。慕白楚无所谓地耸耸肩,又接着说:“顾绥之,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我就是想问问,当初为什么放弃我?”
这是慕白楚一直想知道的事情,他知道顾绥之未必有自己爱得那么深,可是对自己不管不顾就真的太过分了。顾绥之的为人,并不至于如此。
顾绥之缓缓转过头来,看向慕白楚的侧脸,说:“或许是因为,我从来没有相信过你的真心吧。”
慕白楚真想放声大笑,这算是什么理由?顾绥之如此简单的一句话,竟然否认了自己过去对他的感情。那时候的他初出茅庐,何尝有对人的戒心,何尝有敢爱不敢言的时候,又何尝有为了得到什么而做戏的表现。可是,顾绥之却如此评价他的爱。这可真是,天下第一大笑话。
“那你可真是太聪明了。”慕白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