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妖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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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先生单膝而跪，神色凝重地伸出手去探离自己最近的那一株夺魂草，指尖刚刚触及花瓣儿，便听得“嗞——”地一声，仿佛火燎一般，他的皮肤登时一片焦黑。“呀！”宫女惊惧，“这花……先前不会如此……”
“……装够了吗！”纳兰先生眉眼间的戾气浓郁得令人畏惧，那一瞬他忽然暴起，五指成爪，闪电般探向宫女脖颈。“！”说时迟那时快，纳兰先生刹那间就死死掐住了对方，引得暗处的影卫飞身而出就要将他拿下，纳兰先生却凌空一跃，带着那宫女以常人不能及的身手，飞掠出了影卫的包围圈。“死到临头还没玩够？好，我送你一程！”纳兰先生阴鸷一笑，凶戾之气叫人胆寒，掐着对方的手并不松开，另一只手在空中画了个灵阵，虚虚地拍到宫女额前，喝到，“出！”那影卫一击不中，已然团团包围上来，一片刀光剑影中纳兰先生岿然不动，那宫女却疯一般惨叫起来：“啊啊啊啊啊——臭道士，坏我好事——”“闭嘴！”纳兰先生额边青筋暴起，手上力道又重了一分，那些影卫也终于发觉宫女的异常，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不得了。“……”纳兰先生瞥了他们一眼，沉沉地命令，“去请你们陛下和丞相来。事关他性命，不许任何人阻拦。”顿了一顿，又问，“可有修士？”几个黑衣人上前一步。纳兰先生点点头，“给我护法。且关住这妖物再说。”护法？几个影卫愣了一愣。需要护法，说明极为凶险，身为修士，只会让最亲近最信赖之人作为护法防止自己走火入魔，此人……不怕他们暗中作梗？“愣什么！”纳兰先生声音又冷了一分，气势相较春陵君还盛，众影卫心中一跳，下意识服从。
几个修士影卫围住纳兰先生，凝神静气，抱元守一，神色紧张肃穆；反观纳兰先生，动作轻松，自然随意，连法器都无需，直接以指代笔，一笔一划娴熟自如，在虚空之中画出一个蓝幽幽的阵法，尔后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上去。“！”几个护法惊住，看那一点殷红游走遍了整个阵法，随即灵光大盛，化为咒印，密密麻麻盘绕在宫女身上，那宫女仿佛被灼伤一般惨叫起来，声音粗砺沙哑，身上还冒出黑烟。这人究竟有多强？他、他不仅灵力充沛到可以轻轻松松地以指代笔完成高阶阵法，他的血还可以代替极品灵液作为高阶阵法的阵引……几个护法影卫觉得世界玄幻了。这和说好的不一样！没人说过这人年纪轻轻实力如此强悍，简直碾压仙门百家所有天才好吗？这种程度的力量，别说二三十个影卫了，百来个影卫都看不住的啊！突然觉得自己的潜伏就是笑话，原来早就暴露了还不自知呢……
“此处出了何事？何人喧闹！”春陵君声音遥遥传来，许巍一步一趋地紧紧跟着春陵君，显然是听到“陛下可能有性命之忧”的说法，吓得不轻。纳兰先生看见春陵君，脸色不再阴郁得吓人了，只是仍不好看，沉沉地不复晨间轻松愉悦，眼神隐隐透出心疼和后怕。春陵君听到自己莫名其妙就多了性命之虞倒是挺镇定，这么快就来了，也是因为下了朝就来找纳兰先生，在路上遇见了传话的影卫。“这是怎么回事？”他看看地上挣扎哀嚎不绝、身上浮动着蓝色咒印的宫女，眉尖微微一蹙，问纳兰先生。“妖物入体，我已经设了阵法，跑不了。”纳兰先生脸色很差，看起来气的不轻，抬脚毫不客气地踢了宫女一脚，“我叫你闭、嘴。”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带着又恼又恨的森然寒意，饶是那妖物嚣张，也被吓得一下子噤了声。“……”春陵君拧起了眉。纳兰先生这个模样，和国师发脾气的时候一样可怕。可是又好像不太一样，少了点什么，又多了点什么。反而让他有种奇异的感觉。他还不明白，这是被人在乎、被人疼爱呵护的感觉。“陛下。”纳兰先生转头看他，“回去我跟您解释。此处不宜多言。还有，这处御花园，请下令派御林军把守，不许任何人踏入。”
片刻后，御书房。春陵君懒洋洋地，指尖漫不经心地在桌上敲着，“先生最好能跟朕解释清楚。”纳兰国师偏头看向被他加了一个禁言咒、一个缚灵阵，眼神怨毒不甘的宫女，“如您所见，宫中出现了细作。”“朕觉得妖物和细作是两码事。况且朕听说妖物生性奸邪，灵智颇低，难以驱使，根本无法收为己用。”春陵君挑眉。纳兰先生楞一愣，狐疑，“不可能，这种灵智又低欲念又强的东西最好控制了，随随便便几颗丹药就能收服。”“……？？？”丹药？你是说丹药吗亲？？你是说那种仙门大能闭关苦修几十年、最后成功率还奇低无比的成本超高的丹药吗？？？春陵君震惊了。纳兰先生不解地看他，“怎么了？”你、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啊？？？春陵君强忍着不把这句话吼出来。“好罢。先生以为，有人想要操控这妖物对朕不利？”“不。还是让这妖物自个儿招罢。”纳兰先生虚虚一抓，那宫女蹬着腿，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抓着一般，飘入了纳兰先生就地以血画就的一个圈里。“做梦！我是不会出卖主人的……尔等凡人，不过掌握些许皮毛道法，休妄图窥破天机！”那妖物声音嘶哑难听，砂纸磨过一般，还桀桀怪笑几声。“呵。凡人自是不能窥破天机的……可若不是人呢？”纳兰先生冷冷地扯起了唇角，“你猜猜我纳兰清的名号，够不够你死上千百回？”他跷起了腿，双手叠交放在膝上，一双眼睛危险地眯着深沉黝黑，恍如不见底的黑夜。
“……”春陵君敏锐地觉察到那一瞬间纳兰先生的气势凌厉又危险，锋利而讽刺，听到那一句“我纳兰清的名号”，更是猛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不待他细想，那妖物已骇然震悚，目如铜铃，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怖的东西，拼命挣扎尖叫起来。“不——不可能！你在骗我……你在骗我！纳兰清……啊啊啊你怎么可能是纳兰清！那是个魔鬼！变态！是个杀魔如麻的疯子！对，你一定是在骗我，一定是的……他不可能在凡界，不可能……他明明是……唔唔唔！”春陵君心念一动，正要听妖物口中的纳兰清是何来历，纳兰先生却突兀地重新触发了禁言咒。啧。春陵君拧起了眉，他直觉纳兰先生和妖物口中的纳兰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纳兰先生却只是寒气森森地笑着，一点点逼近妖物，“哦？你觉得我在骗人。那么，你又为什么这么害怕呢？”他温和道。“不想说么。可以。”他将手放在对方腹部，微微用力，“妖丹是结在这里罢。既然不说，还是挖出来炼化罢，反正无用。你说，你现在又跑不出这具身体，没了妖丹，会不会怕我用刑呢？想来妖物也得是硬骨头，不如将通身骨骼存存敲碎。不好，太轻了些，怕奈何不了你。不如换个方法，咱们剁去四肢，撒上盐巴，浇上辣油；对了，你是何种妖物？我记得鬼岭的巫号鸟，岩涧的葬首狸肉质都很鲜美，若是取了幽冥火来，架上了小火慢慢地烤着，烤到妖力化去，趁着鲜活未断气，用钝匕一刀刀片了，再放到炙热的灵石上炕一炕，那真是色香味美，你的本体还能感到疼痛呢……”纳兰先生越说越高兴，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折扇摇得欢快，眉飞色舞喜滋滋，全然不顾春陵君和许巍见鬼的眼神。那妖物“唔唔唔”叫个不停，吓得几乎厥过去，被迫听了纳兰先生的“妖物食用指南”，眼睛都要瞪裂了，浑身上下冷汗涔涔，几乎痛哭流涕地招了个一干二净。
纳兰先生的威胁太过凶残，许巍听得腿都软了，春陵君也好不到哪儿去，撑着桌子脸色泛白，已然完完全全把纳兰先生当做了什么异食癖的病娇魔鬼。听到妖物招了，心里居然有点同情这倒霉玩意儿，凑上去听她鬼哭狼嚎地交待事情。那妖物哆哆嗦嗦都快吓尿了，说自己只是个喽啰，奉主人之命寻找能让一块灵石产生反应之人，那块灵石就在她房中，她白日假扮丫鬟，晚上悄悄化作妖物形态带上灵石游走宫中，也是锁定了春陵君不久，那敬献奇花的书生就是她的分身，本来是要把花送给春陵君没想到他不买账，自己才操控了太后将花种在御花园小径旁，没想到今日被纳兰先生识破……“等等，”春陵君听得奇怪，“你的主人为什么找我？花又是怎么回事？”“我我我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主人！真的！但是有鸟！有给主人送信的鸟，我可以给你们！我就是用鸟传信的！是没有灵智的低等妖兽，凡人看不见的！花，花也是主人送来的种子，我用妖力催发的！主人叫我献给皇帝！”那妖怕得语无伦次，纳兰先生便又禁了她言，“想来是陛下身上有什么吸引对方的事物。”“那花又是怎么回事？”春陵君无法理解。“……不是花。”纳兰先生叹一口气，瞥了妖物一眼，“你真的不知道么？这东西不是花。它是一种用来下咒、夺舍、勾魂的妖植，学名叫做夺魂草。请您跟我来御花园，看看这妖物的真面目罢。”
“……”春陵君一路上魂不守舍，心不在焉跟着纳兰先生往御花园走。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值得妖物觊觎。他觉得这两天他简直经历完了这辈子的意外。这时候纳兰先生脚步忽停下来，转身严肃地对他道，“陛下，夺魂草身为妖物，生长方式是与普通植物大相径庭的。所以当我把它们挖出来的时候，请陛下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怕……包括我，也别怕。请陛下记住，不管纳兰国师做过什么，我不是他。我是来保护你的，并且绝不会让你受到分毫伤害，因为……你是我的陛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妖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