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故事》雀簧

9、我从来没有忘记，是我先说喜欢你 陪伴是最长

　　“你是不是忘记了，是你先说喜欢我的。”他哑着声音说了这句，就不再出声。
　　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眼角的泪，我胸腔里一阵堵塞的痛，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这是我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他哭。
　　我没有忘记，当初是我先说喜欢他的，如今也是我先提的分手。
　　理由很简单，他太忙了，忙到一次次迟到我们的约会，一次次错过我的表演，一次次的匆忙挂断我的电话，一次次让我一个人对着满桌菜吃完晚餐，一次次让我在沙发上等他到凌晨，我感觉我这根本不是在谈恋爱，整天关心一个只见面十几分钟的人有没有吃饭，什么时候回家，我真的太累了。
　　可是我很爱他，我从见他的第一面起就很喜欢他，在一起三年多，他从来没有和别的女生不清不楚搞暧昧，以前跟朋友出去，我们总是被羡慕和打趣的一对，他很维护我，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外面，他总是哄着我关心我，照顾我的感受。是从什么时候，他开始忙着工作、开会、加班、出差，甚至整夜不归的呢？
　　大概是从我说我想和他有个家开始。
　　我们都不是富裕的家庭，他是农村考出来的大学生，全家的希望，我是离异家庭的孩子，和母亲相依为命。我们在一起一年半的时候，我说想买个自己的房子，能跟他有个家。他当时一边吃着我煮的面条，抬头看了我一眼，一边含糊不清的说我想太多，上海房价那么高，他可买不起。
　　我以为他没有在意，可是似乎从那时开始，他变得节俭，以前偶尔和朋友泡的酒吧也不去了，总爱去的餐厅也说又贵又难吃，租的小房子里用水用电也很节约，拉着我的手逛超市，看见打折的牛奶就要买一箱回来并且要求我在过期前喝完。
　　然后他开始越来越拼命的工作。他跟朋友合伙开了个小工作室，也做了些小投资，挣到第一笔钱的时候他给我买了个几百块的小戒指，拉着我去吃了顿西餐，喝多了酒又跑去江边吹风，对着天空喊着要一直陪着我到老到死。
　　我知道他在为我们的未来努力，所以我也拼命的练舞，只希望能多一些机会参与演出，多挣些钱。有一次有个大型演出需要五名伴舞，排的新舞蹈动作复杂，我坚持练了半个多月，在一百多个人中抢得了一个名额，我非常高兴，告诉他让他去看我演出，可他说他要加班，而且他不愿意花费一整天的时间在一大堆人里拥挤着看一场几分钟的表演，况且我只是个伴舞。我当时很生气，我花费了半个多月的时间精力就为了那几分钟，我希望他能来现场看我在舞台上的表演，希望他能感受我的感受，希望他能为我高兴，他却只觉得现场吵闹拥挤，不如回来在网上看视频。我生气他不理解我，可是我看到他熬夜加班的疲惫脸色，眼底的青黑，和勉强微笑的说着讨好我的话：“乖，下次演出我一定去现场看，好不好？”我没法生气了。

　　我在公司附近的兴趣班找了个舞蹈教师的兼职，周末去教小朋友跳舞。以前周末我们都一起逛超市，一起打扫卫生一起做好吃的，如今我们都在忙于工作，家里的地板很久没擦，落了灰也没力气去打扫，厨房能吃的只剩下半把面条。

　　这天我很早回来，因为我得罪了上司，失去了一个大型表演的机会。我回到家，家里乱七八糟，我打开灯，开始收拾。擦了桌子地板，换了床单被罩，脏衣服扔进洗衣机，垃圾丢进垃圾箱。跑去附近的菜市，买了一堆菜回来塞满冰箱，又做了四菜一汤。然后坐在桌边等他回来。
　　我开始想，如果我今天没有反抗上司摸我腰的手，答应他的要求，就能得到那个参演名额
　　，以后我的工作肯定会一路顺畅，不用再愁钱的问题，不用那么辛苦工作，我甚至可以依靠上司的帮忙，换一处好房子，不用在这小出租屋里等一个人到半夜。
　　我想，我已经很久没有被拥抱过了，今天上司的手摸在我腰上虽然很不舒服，但勉强也算个拥抱。我很久没有和人一起吃过晚餐，如果我答应了上司的要求，他应该会先带我去吃一顿不错的晚餐再去酒店。我想着如果我答应了上司，会如何如何，想我过着自在灿烂的生活，一直想到手机响起。
　　是妈妈的电话，她说她这一阵胃总不舒服，刚刚睡一觉起来难受的呕吐，要我有空回去陪她上医院看看。我担心的问了很多，她只说我有空就回，实在忙她自己去也是可以的。我答应她明天就回，然后安慰几句就匆忙挂了电话。因为我的眼泪实在是憋不住了。我抱着膝盖放声哭了好一会儿，给妈妈发了个微信消息叫她好好休息。
　　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我头很痛，打算先去睡一会儿，这时候，门锁被打开，他终于回来。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担心的问我怎么还不睡，说：“下次早点睡，不要等我。”
　　我不知道怎么的脱口而出：“没有下次了，我们分手吧。”
　　他就站在门边看着我，一动不动。
　　“我们分手吧。”我又重复一遍，“我明天就搬走。”
　　说完我转身打算回房间，他突然冲过来从后面抱住我：“别走，不要走。我爱你，我爱你。”
　　我的眼泪又落下来。
　　他抱着我不肯放手，我仰着头大口喘息，太痛了，心太痛了。
　　我知道他爱我，我也很爱他，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解决我们之间出现的问题，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谈心聊天，很久没有互送礼物，很久没有吃饭约会逛街看电影，很久没有拥抱和接吻。
　　我们忙于各自的工作，忙于挣钱，忙于各种琐事，忽略了对方太久了。
　　我挣开他的手臂转身看他，我觉得他都变得有些陌生，头发很久没打理，下巴的胡须也没刮，衬衫袖口脏了也没换。满脸疲惫，嘴唇干燥起皮，眼底的黑眼圈也很浓。
　　他抬手抹去我脸上的眼泪，说：“你好像瘦了”。
　　我嗯了一声，拿开他的手，说：“我有个新的表演，要减肥。”
　　他张了张嘴，然后问：“什么时候？我去现场看你。”
　　我笑了一下：“看我干什么？花费一整天的时间在一大堆人里拥挤着看一场几分钟的表演，况且我只是个伴舞，有什么好看的。”
　　他愣了一下：“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去看吗？”
　　“我希望我男朋友去，现在我们分手了，你已经不是我男朋友了。”
　　“什么分手？我不同意！我不要分手，我要你！”
　　“我不喜欢你了。我要和你分手。”
　　“你怎么会不喜欢我了？”
　　我没说话。
　　“你喜欢我，你爱我。你说过的。”他倔强的抓着我的肩膀，逼我看着他。
　　我还是不说话，我说不出来了。我爱他，我否认不了。
　　“你是不是忘记了，是你先说喜欢我的。”他哑着声音，他哭了。
　　他的表情很委屈很难过，看我的眼神像是我拿回了本来给了他的一颗糖。
　　我低下头摸着手上的戒指，想起当时他给我戴上时那个得意的表情。我一直觉得他的各种小表情都很可爱。
　　刚上大四的时候办迎新会，我当时换好了衣服在后台帮朋友化妆，他穿着滑稽的演出服从我身后走过，他表演的是一棵树，衣服上贴的用纸板做的树枝没粘牢，蹭到我的时候掉下来，他慌忙去捡，松垮的头套也掉了下来，我转身的时候刚好看见他憋红的脸和头上翘起的一撮呆毛。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很尴尬，慌忙道了歉就跑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他窘迫的表情我一直记得，后来还一直笑话他，他以为我当时是笑他滑稽的衣服。
　　我想起他喝多了不停叫我的名字问我爱不爱他，他对着天空喊要陪着我一直到死，我生病他在一旁着急的陪着照顾我，还有他吻我的时候叫我的名字的喘息。
　　我承认，我很爱他，我没法跟他分手。
　　他抱着我，我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觉得安心。我为之前答应上司的要求得到自在生活的的幻想感到歉疚。我拒绝反抗上司是对的，我不能因为一个参演的机会出卖自己，伤害我的爱人，毁了我们的幸福。我无比庆幸我当时做了正确的选择。
　　我回抱着他：“我爱你，我不想和你分手，我刚刚说的是气话，你别生气好不好。”
　　他抱我抱的更紧：“嗯，没生气，是我的错，一直忙，没有时间陪你，哪里不高兴了，告诉我好不好？”
　　我把我最近的烦躁，工作的不顺，上司的无理要求，母亲的胃病，一股脑全都告诉他，他一边听一边自责，我就想，他怎么那么好，那么好的人怎么那么巧撞到我呢。
　　他答应陪我一起带母亲看病，也约定以后每天出门前要拥抱，晚上十点前回家，周末要逛超市，一起做饭打扫卫生。他说他想明白了，因为想买房子，所以努力工作挣钱，可是这样就忽略了我，他买房子就是为了给我一个家，如果我不在他身边，他再努力也没有意义，不如多花时间好好陪我，至于工作总是做不完的，钱也是要慢慢攒的，我是最重要的。
　　我决定辞了伴舞的工作，在兴趣班做全职的舞蹈老师，虽然挣得不多，但可以有更多时间享受我们的生活。
　　我们开始像以前一样给对方准备小惊喜，去约会逛街看电影，每天都拥抱，他把攒的钱拿出一些来，买了个大钻戒，在情人节那天向我求婚。
　　我知道，从我先开口说喜欢他的那一刻开始，我们这一辈子就绑定在一起了，他会一直陪着我到老到死，我会在他喝醉后一遍遍追问我时笑着回答：“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