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故事》雀簧

8、无人岛 人总要为自

　　“今天有空，那我们就来讲个故事吧。”老巫婆用干枯的像树枝的手转了转手里的水晶球，对一旁的小鬼说。
　　小鬼是老巫婆收养的孤儿，没有名字，老巫婆就叫他小鬼。小鬼已经听过很多遍这些故事，但每次老巫婆再讲的时候，他都要坐在一旁听，否则老巫婆会用魔法把他变成沙丁鱼。他并不想尝试那种滋味，所以他耐着性子蹲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听她讲那重复了一千遍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老巫婆干瘪的嘴唇吐出这几个字，小鬼已经开始托着下巴翻白眼，每次都是这句开场，他已经厌烦了。老巫婆不看他扭来扭去的模样，只接着讲。

　　“在茫茫的大海上，有两座相邻的小岛，只隔了一道海峡。一岛形状像绿萝的叶子，所以叫绿萝岛，另外一岛开满蔷薇，就叫蔷薇岛。因为两岛的资源物产不同，岛上的居民打造船只，来往贸易，关系逐渐友好，也开始互通婚姻，两岛的国王也互相往来，成了交情深厚的朋友。大家的生活都十分幸福。随着经济贸易的发展，小岛上的人口数量也越来越多，需要的生存资源和财富也越来越多。
　　小岛上的青年人个个会爬树，会狩猎，会打造船只，会出海捕鱼。有一年，绿萝岛一艘出海的渔船离奇的失踪。渔船上有三个人，他们是邻居兼好友，最年长的叫艾瑞克，最小的是伊万，还有一个其貌不扬的叫约翰，都是经验丰富捕鱼老手，国王派了很多人去寻找，都一无所获。
　　三个月后，船上的三人却安然无恙的回来，且满载而归，奇珍异宝，珊瑚珍珠，玉石翡翠，钻石水晶。众人对他们珍宝都羡慕不已，对他们的经历更是十分好奇。

　　原来他们的船出海不久，就遇到了大雾，海面上能见度很低，罗盘也失灵，他们在迷雾里飘了三天，干粮和淡水也消耗殆尽了，大雾始终没有散去，他们又忍受着饥渴漂流了三天，终于隐约看见一座岛屿的轮廓，他们拼劲全力将船靠岸，发现岛上似乎荒无人烟，但是物产很丰富，有郁郁葱葱的树林，硕果累累的果树，还有肥硕的野物，他们在岛上采摘水果，打猎充饥，休息了一天后，便开始探索这座无人岛。
　　他们顺着河流往上游走，越过平坦的河滩，踏过了光滑的石头，穿过了茂密的森林，一直走了三天，才发现了一个山洞。洞口狭小，仅能容一人通过，进去之后，山洞里黑暗无光，只有水流的叮咚声响。他们举着用树枝做成的火把，沿着地下河一直走，山洞越来越开阔，他们忽然觉得前方似乎很明亮，都开始兴奋起来，快步跑过去，发现前方巨大的山洞金碧辉煌，最外围一圈的地面铺满一层金砂，一座玉砖铺砌的廊桥，连通中间的圆台，三颗巨大的夜明珠镶嵌在黄金制作的灯柱上，照的整个洞穴金碧辉煌，洞壁上都是精美的浮雕和壁画，三根合抱的粗大白玉柱支撑着洞顶，柱面也镶嵌着金玉宝石，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洞顶满满镶嵌着一颗颗钻石，像是天上的繁星，河水绕着圆台一圈，水面波光粼粼，水底沉着许多宝石珍珠。三人惊喜若狂的大呼起来，举手相庆。
　　他们跨过廊桥，走上圆台，发现地面中间有个圆形的突起，形状像一颗眼睛，中间的眼球是血红的鸡血石，三人中最年长的艾瑞克大胆伸出手，按了一下那颗血红的石头，突然轰隆一声，中间的白玉柱忽然裂开，露出了柱后明亮的光。
　　三人惊奇又疑惑，怀着兴奋的心情走进去，玉柱在背后轰然合上，严丝合缝。他们有些害怕，又忍不住被眼前惊奇的景象吸引。他们此时似乎身处在深海海底，四周围绕着珊瑚水草，各种色彩斑斓的奇怪鱼类，还有发光的水母优雅的跳舞。
　　他们的身体被一种透明的薄膜包裹，像是肥皂泡，使他们能够漂浮在水里，就像是海中的生物一般，他们尝试着挥挥手动动脚，气泡就带着他们向前游动。三人兴奋极了，得了乐趣，开始在珊瑚中穿梭。
　　没过多久，他们就看见了前方的神秘建筑——一座海底水晶宫殿。
　　宫殿用一种奇特的透明砖石砌筑，表面覆盖了一些贝壳和海藻，但依旧遮挡不住它的璀璨明亮。
　　三人都很激动兴奋，决定进去一探究竟。
　　他们小心翼翼推开宫殿大门，眼前是一条宽阔的长廊，两边立着灯柱，上面的夜明珠照的长廊绚丽明亮。透明的水晶砖反射着光亮，他们沿着长廊一路走到主殿，主殿高高的圆弧形台阶上有三把宽大精美的水晶椅，六根雕刻着花纹的粗大水晶柱支撑着高高的穹顶，天窗上精美的图案像是绚丽的万花筒，中央垂挂下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着耀眼的光。这里的陈设无一不在诉说着曾经的辉煌。

　　三人喜出望外，惊奇的四处观赏，走上高高的台阶，坐在水晶椅上。他们沉浸在喜悦中，却突然发现自己四肢都动弹不得。他们眼前出现一团雾气，雾气中央是三个骀背鹤发的老人,低沉沙哑的声音穿过雾气传到他们的耳中：“你们想拥有无尽的财富吗？”
　　三人面面相觑，惊诧不已，半晌，三人中最年长的艾瑞克惴惴不安的回答道：“想。”
　　老人对这个回答显然并不意外，毕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老者接着问道：“为了拥有财富，你们愿意付出什么代价呢？时间？自由？还是生命？”
　　艾瑞克紧张的吞吞口水，看了两个同伴一眼，紧张的问道：“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
　　老人嗤笑了一声回答道：“当然，你们可以另选择一个人代替自己，将他的时间、自由或者生命交给我们，我们会给你们同等的财富。”
　　三人犹豫了，虽然只要各自找一个替身，就可以换得大量的财富，减轻家庭的负担，可是用人命去换金钱，还是于心不忍。
　　年纪最小的伊万小心翼翼的问：“如果我不要财富，你们能放我走吗？”
　　老人笑了笑：“不能，从你们坐上这水晶椅起，你们就不能离开这座宫殿，你们可以拥有财富，但必须失去自由，直到死亡，如果要离开，就要有人代替你坐在这里。”
　　伊万沉默了，他看了两位同伴一眼，他们冲他点了点头。
　　最后三人许诺，会将替代者带来交给他们。老人很满意，吩咐另外两个老人，给了他们各种奇珍异宝，并告诉他们，三个月后带着人回到这里，还会给他们更多的宝贝。但如果他们没回来，手中的宝贝就会变成石头。
　　面对如此多的财富，三人心中原本那点不安和愧疚立刻烟消云散，捧着各自的宝贝喜笑颜开，对老人的要求连连答应。
　　老人一挥手，他们立刻就回到了海面上，就坐在自己原本的渔船里。之前经历的一切仿佛是梦境，但是船上的宝贝告诉他们一切都是真实的。他们兴奋激动的在甲板上蹦跳，捧着宝贝亲吻。”

　　小鬼不耐烦的打断：“你为什么每次都不先说他们得到的珠宝其实……”
　　“嘘嘘嘘——”老巫婆竖起食指，“乖孩子都是安静的听完故事再提问的。”
　　“可是我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你不需要每次都到最后再告诉我结果。”
　　老巫婆用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小鬼有些畏缩的退了退：“好吧，我不打断你了，我不要变成沙丁鱼，你接着讲，我会好好听的。”
　　老巫婆转了转手里的水晶球，接着讲。

　　“他们回到船上，海面上的迷雾也消散了，他们看见了绿萝岛，激动的开着船进了港口。他们把宝贝献给国王，诉说了自身的经历，但是隐瞒了获得财富需要付出的代价。
　　国王听完他们的奇遇，非常惊讶，又连连问了许多问题，他们三人就七嘴八舌唾沫横飞的描述那个山洞有多璀璨，水晶宫殿有多绚丽，说的国王向往不已。
　　国王决定，召集全岛年轻力壮的勇士，筛选后留下了十三个人，成立一支寻宝队伍，任命艾瑞克为队长，约翰和伊万是副手，作为向导带领队员乘着大船出海去寻找那座有着海底水晶宫的岛屿，获取更多的财富。
　　他们在海上漂了十三天，海面始终风平浪静，没有什么迷雾出现，船上的干粮和淡水日渐消耗，船员们的耐心也逐渐告罄，他们不由得开始怀疑，有急性子的船员甚至抓住了约翰质问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一个岛。约翰挣扎着想推开那人抓着他衣领的手，但是那人力气很大，他挣不脱，其他的船员过来拉架，拉着拉着逐渐变成了群架，船员们都扭打在一起，船逐渐偏离了航线，驶进了一片陌生的海域，天空开始阴沉，雾气逐渐弥漫，艾瑞克大喊：“都停手，就是这里了！”
　　众人闻言都停下了，海面雾气浓重，能见度持续降低，没有人去掌舵，都任凭船只漂流。
　　很快，众人都看到了传说中的那座无人岛。就像艾瑞克他们的经历一样，他们找到了山洞，进入了海底，看见了水晶宫殿。但是，当一众人走到宫殿门口时，宫殿里传来了老人沙哑的声音：“一次只能进来三个人。”
　　众人面面相觑，一番争执过后，最后艾瑞克带着约翰和伊万先进去，他们在里面只待了一会儿，门外的十三个人见他们欣喜的捧着财富走出来，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羡慕的表情，全部争先恐后的往宫殿大门里挤，但只要有三个人进入宫殿，大门就立刻关闭，剩下的人只好翘首以盼的候在门口。
　　第二批进去的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他们的表情有兴奋有激动，还有一丝愧疚，出来后他们看了艾瑞克三人一眼，就各自捧着财富在一边冲剩下的人炫耀。
　　一批一批人进去，又一批一批人出来，最后一批人出来后，手上的财富只有别人的一半，他们很不甘，之前进去的那些人都瞪着他们，三人瞬间燃起怒火，两拨人扭打起来。
　　艾瑞克看着他们，喊了一句：“如果想要更多的财富，我们需要带更多的人来这里。”
　　船员都停了手，看着他，艾瑞克重复了一遍：“我们需要带更多的人来这里”。他的眼里只剩下了贪婪的欲望。
　　其他人闻言，沉默的捡起了各自的宝贝，此时，还有最后一个队员没有进去，他是寻宝队伍里的第十三个人，是个沉默寡言有些木讷的年轻人，他叫汤姆。刚刚其他队员争抢着进入宫殿时，他只站在了一旁。此时只有他两手空空的站在那儿，黝黑的脸上出现了无措的表情。
　　其他人不太喜欢这个呆愣的队员，也没人管他有没有拿到珠宝。他们捧着各自的宝贝表情痴狂，此时宫殿里又传来老者沙哑的声音：“最后一个人，你单独进来吧。”
　　汤姆犹豫了一秒，推开门走了进去。他在里面待了很久，出来时依旧两手空空。旁人见状问他是不是他呆头呆脑的模样惹怒了老人，不愿给他财富，他伸出手，只见掌心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装着一艘小小的轮船。
　　他们哈哈大笑，嘲笑他拿着这个小破瓶子有什么用处，一块面包都换不到。汤姆固执的摇摇头，握紧手中的瓶子，贴在了心口的位置。
　　宫殿里再次传来老人的声音：“记住你们的承诺。”然后他们被卷进了一个漩涡，再醒过来就是在自己的船上了。

　　此次的寻宝计划圆满成功，国王大悦，授予这支小队很高的荣誉。艾瑞克三人一时名声大噪，人人对此羡慕嫉妒，都想跟他们做朋友，攀个亲。年轻的姑娘想嫁给他们，孩子们把他们当成偶像，很快，岛上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物产丰富，满是珍宝的无人岛，人们趋之若鹜，一艘艘渔船出海，却不是为了捕鱼，而是为了寻宝。年轻力壮的人也不做工，整日整日在海上转。还真有不少人满载而归。一时间绿萝岛上人人穿金戴银，街上摊贩摆卖琳琅满目的珍珠翡翠。蔷薇岛的人听说了，全都过来打探，对此艳羡不已。蔷薇岛国王亲自来访，表示愿意出钱出人出力，希望绿萝岛国王派个向导给他，事成之后财富分各一半。绿萝岛国王欣然同意。
　　可是刚过了三个月，第一批去无人岛的人发现，他们的宝贝竟然变成了黑黑的石头，他们惊慌不已，愤怒的跑去质问艾瑞克等三人，艾瑞克拿出自己的珍宝，也已经变成了黑石头，不再散发光亮。他沉着脸咬着牙说：“如果想要更多的财富，我们需要带更多的人去岛上。”
　　他们很快出发，召集了没去过无人岛的人，甚至带上了自己的父母妻儿，他们来到无人岛，走进那个洞穴，发现洞穴已经被洗劫一空，三颗夜明珠已经被摘走，洞里昏暗不清，地上的金砂也被铲走，水中的珍珠宝石被打捞一空，洞顶的钻石也被一颗颗摘下，玉柱上留下一个个空洞，那是曾经镶嵌着宝石的地方。他们按下鸡血石，打开机关，走进玉柱后，发现连海底的珊瑚都被挖走了。他们靠近水晶宫殿的大门，三人三人的进去，出来后依旧手捧珠宝，他们喜笑颜开的离去，又有人前赴后继的奔来。

　　自此，绿萝岛和蔷薇岛的居民每日的工作就是出海寻宝，再用得到的宝物交换食物。
　　因为出海捕鱼的人少了，鱼价上涨，珍宝却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不值钱，人们更加疯狂的掠夺宝物，一开始是三个月珍宝变成石头才去一次，后来变成了一月一次。
　　渐渐地，有些人去了，就没再回来，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又为何消失。有些人的财宝变成了石头，他们抱着石头哭泣，可身边再也找不到未曾去过无人岛的人，连街边的流浪汉都被抓去过宫殿了。
　　有些人变得疯疯癫癫，他们捧着石头大喊金子啊金子，还有人变得喜怒无常，社会治安十分混乱。因为终日无人劳作，粮食欠收，很快闹起了饥荒，国王下令每人三个月只能去一次无人岛，每次去都要登记身份，并说明是第几次登岛，以此限制登岛人次，并要求居民每日劳作，否则就会没收船只。
　　这一举措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对，他们抗议，辱骂，暴力打击，甚至说要废黜现任国王，另立新王。

　　原本平静的两座小岛如今一切都变得混乱。很快，更大的危险来了。两座小岛刚好位于地震带，地震引发了海啸，巨大的海浪拍打在岸边，冲塌了居民的房屋，损毁了各种生活设施，海平面一直上升，许多人死亡，被海水淹没，流离失所的人们拼命向高处迁移，但是山上的树木都被砍去做成了船只，暴雨冲刷后形成了泥石流，人们已经无处可去了，可笑的是，就算到了如今的情境他们依旧抱着那些宝物不愿意放手。
　　此时海面上突然凭空出现一艘大船，站在甲板上的人正是平日寡言木讷的汤姆，他朝人们大喊：“赶紧丢下那些东西，快上船来，岛屿要被淹啦！快！”
　　人们听见他的呼喊，却依旧呆愣着，没有人愿意丢下手中的宝物，就算有些宝石已经变成了石头，他们依然不肯放手。

　　此时，海水已经淹没到人们脚下了，汤姆拼命呼喊，他们都不肯丢下宝贝，他们把宝贝用布包裹好，背在背上，缠在腰上，想爬上船，可是爬到一半，那些宝贝石头就仿佛有千斤重，带着他们坠入了海中。其他人见状却依旧不肯放弃，随着最后一个人也坠入大海，小岛终于被彻底淹没。
　　汤姆无奈又悲痛，他开着船跨过海峡，靠近蔷薇岛，这里虽然地势较高，可也好不到哪儿去，汤姆拼命大喊，依旧无人肯放弃财富，一个瘦弱的女人一手抓着宝贝，一手抱着一个襁褓，愣愣的盯着汤姆和这艘凭空出现的大船好一会儿，小心翼翼把宝贝放下，抱着孩子爬上船，汤姆赶忙拉她一把，可是她突然将怀里的襁褓丢了过来，然后转身就跳进了大海。汤姆伸手去抓，女人已经被海水淹没。

　　小鬼憋到现在终于忍不住问：“你每次都不告诉我为什么她要跳下去，明明她已经放下那些宝贝了。”
　　老巫婆用干枯的手摸了摸小鬼的头：“你听完故事再提问题不好吗？不要总是打断我。”
　　小鬼噘噘嘴，不说话了。老巫婆接着讲。

　　“女人死了。剩下的人依旧不为所动，他们眼神迷离，精神失常。任凭海水淹没他们的脚踝，小腿，腰和脖子，最后抱着石头沉在海底。
　　汤姆没有办法，只好抱着襁褓里的孩子，将船开走，驶离这片海域。
　　他始终记得，当他踏进那座海底宫殿时，看见自己的父亲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时有多么震惊。父亲在他十五岁的时候就失踪了，从那时起全家的重担都落在他一个人肩上，他每天早出晚归的出海捕鱼，养活母亲和弟妹。他的父亲已经不认得他，也全无以往的记忆，他被困在宫殿里，向每一个坐在水晶椅上的人索要时间，自由和生命，直到有人能够代替他被困。汤姆不要财富，只求父亲能够回家，并且愿意代替父亲被困在这里，老人注视他许久，给了他那个装着船的小瓶子，就将他赶出了宫殿。
　　汤姆尝试阻止人们再登岛，但是没有人愿意听信他的话。他的母亲和弟妹也被人绑去宫殿换得财富，当海啸来临，他失手打破了瓶子，里面小小的船立刻变得巨大，载着他离开了已经被欲望和贪婪淹没的小岛。

　　“所以那个女人最后为什么要跳下去呢？”小鬼绞着手指再次问道。
　　“因为她是母亲。贪婪的人不配坐上救赎的船，但她是母亲，对自己的孩子总是无私的。”老巫婆说，“她跳下去，也是为自己曾经的贪婪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