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暴揍 暴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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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贾琦用完早饭没一会，紫鹃便领人抬了一箱子书送来。
他欢欢喜喜收下箱子，送走紫鹃，打开箱子，里面果然全是林如海的手稿，字迹清雅隽永，独有风骨，立刻满意一笑。
吩咐白芨理好书箱，他便带了半夏、茯苓出门。
“琦兄弟，琦兄弟，等等我！”
刚刚跨出府门，身后传来一阵叫喊，贾琦一愣，回头望去，顿时装看不见赶紧往外走。
“琦哥儿！”身后传来踢踏脚步声，宝玉匆忙赶上前拉住他的手，“琦哥儿，你怎么走的这样快？”
“宝玉，我今儿有些急事，所以要早些走。”贾琦只得停下给宝玉并一头大汗赶上来的薛蟠行礼，“薛表兄。”
“琦兄弟，幸好追上你了！我们去寻你的时候，丫鬟说你才走。这不，我们就追上来啦！”薛蟠随手抹了把汗，上前两步紧挨着贾琦站定，又去拉他的手。
贾琦只得后退两步，躲过他沾满汗渍的手，随手抓住缰绳，故作腼腆笑云：“见谅，我不喜欢人家靠我太近。”
宝玉也冲薛蟠解释：“琦哥儿素来爱洁，冬日里都要每日沐浴的。他性子腼腆内向些，并非古怪。”
薛蟠挥挥手，毫不在意，只一把抓住贾琦的马，“这可不是正好！”
“琦哥儿，你这样内向可不成！你多交些朋友，同我们处久了，自然这些毛病就没了！走，我和宝玉在云来酒楼组了个局子，咱们一块乐呵去！”
“这，我还有事儿呢！”贾琦不动如松，不肯答应。
“哎哟！我都打听啦，你在京中不爱交际，也没什么别的好兄弟，哪里还有什么事儿哟！”薛蟠死死抓着缰绳，再不肯松。
“我正是要”去见文大哥，这话还没说完呢，薛蟠又补了句，“哦，你还有个至交好友，姓文的那个。”
“对，我今日”，“你昨日就出城去赴了他的约，难不成今日还有约？”薛蟠狐疑地看着他。
这个宝玉，怎么和没了盖的茶壶一样，什么东西都往外倒，这些私事也一股脑说给薛蟠听。
“确实，今日却是要寻文大哥去。”贾琦皱了皱眉，暗地里瞥了宝玉两眼，坦然自若答。
薛蟠还没恼，宝玉却立时跳起来嚷嚷，“不成！琦哥儿，打小咱俩就好得很，自从你认识那个什么文大哥，你就一门心思同他好起来，再没时间和我玩了。”
“邀你同去族学你说身体不好，赏花吃酒你推脱酒量不行，出游吟诗你又说诗才平平。”宝玉一样一样掰扯。
这么着数来，宝玉确实邀了他好多次，都被给拒了。
“我不管，你昨儿才同他玩过，今儿不许你去寻他，怎么着也该轮到我了！”宝玉气性上来，不依不饶抓着贾琦喊。
贾琦不吃薛蟠那一套，可宝玉这样撒泼弄痴，三人又站在大门口，场面实在不好看。
况他看宝玉这一番话，实在出自真心，并非一腔气话，只得无奈道：“宝玉，你别扯我衣袖子了，我衣领都快被你扯开了。”
宝玉只不听，依旧拽着他的袖子不放。
“哪里？我帮你看看！”薛蟠却来劲儿起来。
贾琦只当没听见，把宝玉从身上扯下来，正色说：“好罢，好罢，咱们一道去就是。只是宝玉，我今日却是有事，不能喝酒，咱们早去早散可好？”
“自然自然，就依琦兄弟的！”薛蟠再无不依。
三人进了云来酒楼，便见二楼包房里转出来一个年纪尚轻、相貌俊美着紫金连枝纹江绸的男子，一见他们上来，立刻朝他们挥挥手。
引了三人进了包间，贾琦倒还认的其中有神武将军公子冯紫英，陈也俊，卫若兰，缮国公、修国公嫡孙等诸王孙公子，每年春节走亲时总能见上一两面，其他人却不认识。
宝玉两厢引荐，那些脸生的当中倒有定城侯之孙世袭二等男兼京营游击谢鲸、景田侯之孙五城兵马司裘良，引得贾琦多看两眼。
四王八公曾追随先太子，一时风光无两。自打先太子坏事，四王八公也沉寂下来，后辈中除了王子腾还能看，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人物。
如今京城守备中还有人与四王八公家交好，看来今上登基后，为上皇掣肘，未能来得及将先太子势力连根拔起。
贾琦暗自思量，在座众人也悄悄打量起他。
盖因这位贾三公子实在是个侯门贵胄中的异类。听闻他既不爱读书又不曾习武，身娇体弱又沉默寡言，又不爱出门交际。长到这么大，露面次数寥寥无几，满京城就没听说谁和他要好。
现下见他生的面如凝脂唇若施脂，又通身舒朗清隽的气质，竟是个谪仙样儿的人物。顿时觉得传言不可信，一股脑全挤上去同他说话。
贾琦叫一群人围着极其不自在，又听他们嘴里全讲些什么花中魁首、梨园花旦之类的/淫/词/浪/语。自觉没什么话聊，只得坐在里头时不时举著挟两筷菜吃，再不掺和他们聊天，想着待会趁宝玉不注意悄悄溜走就是。
薛蟠本一见面被柳湘莲摄了心魂，正在一边笑闹吃酒猜拳。无意间头一偏，恰见着贾琦偏坐一隅跟没事人似的既不谈笑也不喝酒，那清冷的模样不知道有多怜人。
他眼前一亮，取了自己的酒盏，又一把抓起酒壶，随手推开旁人，就在贾琦边上坐下。
薛蟠坐的近，嘴里酒气熏天，已经喝得半醉，便再控制不住言行。连掩饰都不掩饰，直接手揽在贾琦肩头，偏着脑袋贴着贾琦大着舌头说：“琦，琦表弟，你怎么不同我们吃酒呐？”
贾琦冷眼看着他，手一拂，把他的手自肩头打下去，“薛表兄见谅，我年纪还小，不喝酒。”
薛蟠颇猥琐地挤了挤眼睛笑，“小？不小啦！你是不是没人陪？我去替你叫几个妓/子陪酒来，今儿便叫你开开荤！”
贾琦厌烦他言语粗俗又放浪，直接站起身，“你喝醉了。”衣袖一拂便转身要往外面去。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琦儿，你不喜女/妓也没事！”薛蟠起身，握着杯壶举着双臂拦着贾琦不让走，“哈哈哈，琦儿，哥哥我陪你喝！”
贾琦叫他恶心一把，又叫他拦了路，忍不住用力推搡他，喝骂，“住嘴！谁许你这么唤我的！”
薛蟠叫他推得倒退几步，跌坐到正和谢鲸说话的裘良边上，撞得他手中酒全撒了。裘良看衣裳叫酒渍污了有些不高兴，也站了起来。
众人本都乐呵着，见贾琦、裘良双双站着，薛蟠在地上挣扎两下也爬了起来，都停下看着他们。
裘良看也不看薛蟠，把他随手推边上去，看着贾琦笑问，“贾三公子，来者都是朋友，怎么倒动起手了？”
贾琦见他一身墨青满绣贡缎外裳全叫酒给污了，连忙朝裘良道歉：“裘公子，对不住。我有些事儿急着走，一不小心就把薛表兄撞倒了。倒把您衣裳弄脏了，我给您道歉，回府后再给您送份歉礼。”
裘良不在意地挥挥手，笑着说：“这哪需正儿八经道歉的？喝杯酒也就过去了。”
薛蟠又蹦上来夹着舌头说：“是啊，琦哥儿，你就喝上三杯酒，赔个礼就是，咱们一屋子都是好兄弟！”
贾琦正厌烦他呢，再不肯拿正眼瞧他听他讲话。
只对着裘良再次作揖道歉，“裘公子，实在对不住，我年轻体弱，不胜酒力，喝不得酒。我回家立即派人给您送上换洗衣物，明日便递贴上门道歉。”
裘良自任了五城兵马司，实权在握志得意满，自觉已经和老亲家的纨绔子弟不可同日而语。今日出席这贾家并个皇商组的局，已经极给面子。
哪晓得这贾琦，一个袭不了爵的嫡三子，竟敢拂他的面子，立时脸冷了下来。
“裘大哥，不好意思！”宝玉见场面冷下来，急忙上前打圆场，“琦哥儿去年才大病一场好了，他并非不愿，实在喝不得。”
“我替琦哥儿给裘大哥敬上三杯酒可好？”宝玉连忙取了酒壶倒满杯盏。
贾琦看宝玉一力上前维护，想了想，也上前取只干净杯子，又拿了酒壶斟了一杯酒，双手稳稳捧着递给裘良，“裘公子，宝玉替我给您赔罪，我便替您执壶斟酒，万望您恕我一回！”
裘良看这两兄弟态度诚恳，姿态放的也低，况去年是听说过几回贾琦身体不适，家中差点要备了棺材的传闻，又有卫若兰、柳湘莲在一旁打圆场。
便缓和了面色，虚扶两兄弟，“也罢，都是老亲了，哪里值得你们这样呢？”
一人敬酒，一人执壶，裘良喝了酒，这才笑着坐下。
贾琦叫这一顿纠缠，又看出来久了，心上惦记着事儿，便做尿遁要走。
哪晓得薛蟠眼珠子一直直勾勾盯着他呢，又插进来嚷嚷：“琦哥儿，你不喝酒就算了，怎么还要先溜？”
这呆霸王，怎么和只赶不走的苍蝇、落脚上的□□似的？
贾琦心急要走，便自顾自绕开他，谁晓得薛蟠高声嚷嚷，“琦哥儿，酒你不喝便罢，怎么现下连坐这里都不愿意了？”
他抵着门站着，大声嬉笑着问，“琦哥儿，哥哥见你生的好，看你欢喜才邀你来的。你就说吧，愿不愿意交哥哥这个朋友？！”
贾琦见席上众人闻言都暗自使眼色嬉笑起来，万分厌恶这场景，只冷着脸站在门口不答话。
隔壁包房里，徒靖翊与顾阁老家大公子顾苍顾噙风两人面对面端坐喝茶，文继宗、万九一人站临街窗边，一人站门口。
“林如海那边情况如何？”徒靖翊敲敲桌案低声问。
“可不太好。”顾噙风眉间带着一丝担忧。
顾阁老是林如海那届进士的座师，当年便十分欣赏林如海才华。林如海步入仕途后，任职兰台大夫还是顾阁老举荐的。只是后来贾代善向上皇请旨赐婚，林如海结亲贾家之女，又调任巡盐御史，两家便渐渐疏远。
“江南一带甄家势力盘踞已久，林如海接了巡盐这烫手山芋，已经举步维艰。”他说，“先前还有先荣国公从中转圜，近年来甄家触角越加深入，上皇和甄妃所出皇子胃口又越来越大，他的处境越发难了。”
徒靖翊轻笑，“都说林如海是皇祖父心腹，如今他在江南水深火热仍死守不退，还真是忠心。”
“总归一仆不认二主。”
“父皇登极已久，这才是林如海的主子呢。”徒靖翊冷笑，“他不思报效父皇圣恩，在江南左右逢源，这两年收上来的盐税越发少了。”
忽然隔壁包房传来一阵隐约喧哗嬉笑声，两人断了话头，万九悄悄开门闪身出去，片刻回来向主子摇头示意。
顾噙风便继续说，“他也不容易，江南就是上皇和甄家的钱袋子。甄家捏着江南织造能直上密折予上皇，扬州府尹以前在先太子麾下便是个强硬人物，现在把着府政不买他帐，两江总督并下头的各府军务守备隔岸观火。”
他钦佩地叹口气，“他还能每年筹集盐政银子，真真是个能人。”
“呵，那倒是，”徒靖翊笑，“江南关系错综复杂，他还能保住性命，难怪皇祖父让他连任三届。”
“只是江南最近接连暴雨，盐户产盐不足，前儿又有一船盐莫名其妙沉了，”他冷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恐怕林如海今年盐税是收不上来多少了。”
此时隔壁骤然爆出一阵喊声，两人思路糟了打断，不由自主地听那对话。顾噙风只听到“琦哥儿”“交朋友”之类的，还没明白呢。
就见徒靖翊面色一变，一把打翻茶盏，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到了隔壁房门，一脚用力踹开。
门后薛蟠不妨身后一阵大力，被推得趔趄两步差点扑到贾琦身上，贾琦连忙后退两步想避开他的泰山压顶。
徒靖翊从后头大跨步进来，就看到薛蟠当着他的面儿，竟然还想上下其手、搂抱贾琦，登时暴怒。
他本就自幼习武，身高腿长又力气极大，上前先把贾琦回身一把搂到怀里护着，又飞起一脚把薛蟠踢得两三丈远翻了几个跟头，一头扎到席面上将杯盏碟盘全扫到地上“噼里啪啦”一阵儿响。
贾琦还没回神呢，就见徒靖翊搂着他双肩，低头问他：“琦哥儿，你可有事？他们是不是对你不尊重？”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暴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