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烬纪事》梨澄

1、荧惑 宋天逸从桓

　　“好样的！”“好球！”“不愧是二公子！”
　　厅中小院声音起起落落，三两小孩正在围着蹴鞠轮番传递。被称为二公子那人一脚抽射，蹴鞠正正撞到了路过此地的另一个小孩脸上，吃了一球的小孩也不恼，仿佛没事一样，继续朝前走去。
　　二公子大声道：“狗东西，看到球也不会捡？”
　　被撞的小孩看了他一眼，不说话。其他小孩也涌动起来
　　“丧门星！”“狗娘养的！”“呸！”
　　被撞的小孩眉头都不皱，用粗布做的袖子抹了一把脸，扭过头就走。
　　远处还是那群小孩叽叽喳喳的声音
　　“怪胎！没有眼睛也没有嘴巴似的！”
　　“上次要不是那老头护着他，我们早把他给打哭八百遍了！”
　　“就是，明明你爹看到也准备走的，那老头偏要管这闲事。”
　　二公子烦躁地别开了头：“听了就烦，别说了！去他妈的桓却语！”

　　那不受欢迎被称作桓却语的小孩走到门口，准备开始今日的等待
　　他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纹丝不动，眼光望向远处
　　从晨到昏，太阳升了又降了，大半天过去，直到傍晚，府上一个客人都没有
　　他寻思着大概那个人今天不会来了，正要起身离去，远处传来了有力的马蹄声
　　隔得远远地他就能看见一个头发黑白斑驳，年过半百的健壮老者乘骑而来
　　桓却语没什么表情，眼睛中却有了亮光
　　老者停在门前，转□□马，见这小孩站在门口，好奇问：“你爹让你等在这的？”
　　桓却语摇摇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石头，可以看出这块石头比较特别，有一半像是晶石，是修仙之人常用的荧石原石
　　老者：“给我的？”
　　桓却语点头：“谢谢你。”
　　老者想了一下，打量一番，方才恍然大悟，这孩子还记着上次被打的时候自己护过他的事呢，顿时哭笑不得
　　“不是什么事，你就为这个在这等我？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时候来的？”
　　桓却语递石头的手直直伸着一直没动“你上次和父亲说过几天来。”
　　老者心有不忍，接过石头打量，想到上次他拦住这架，桓却语的爹还敷衍他说只是小孩子之间玩闹，让小孩子自己解决就行。老者一听就知道这小孩在家里的地位低下，亲爹竟是连表面功夫都不屑做。
　　老者问“谢谢你，石头很漂亮，你叫什么名字？”
　　“桓却语”
　　“却语，我们玩个游戏吧，要是你猜到这个石头在我哪只手上，我就送你样东西。”
　　“要是输了呢？”
　　“那就把石头拿回去。”
　　却语皱了下眉，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老者：“看好了！”
　　老者突然用极快的速度抛着石头，石头在空中移动的轨迹变成一条线，老者仿佛不满足于左右抛动，双手也变着法子地来往挥动，身体却屹然直立，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几乎看不到手和石头的影子，良久，老者紧握两拳，递给却语。

　　“在你左手的袖子里。”却语道
　　老者有些惊讶：“为什么猜那里？”
　　却语不解：“你就是这么放的啊”
　　说着却语从老者袖口里拿出那颗石头，慢悠悠地模仿刚刚老者的动作把石头晃来晃去，举高一下把石头穿进袖子里，双手加速晃动，虽然速度没有老者快，但动作却和刚刚老者展示的分毫不差！

　　老者面露喜色，蹲下身来跟却语道：“你再看看我这动作。”说罢他耍了一套简单的拳法，让却语学一遍。却语三下五除二就打了一套一样的，除了几个小动作没太到位以外 ，架势也与老者耍的不相上下。
　　老者喃喃道：“神了，神了...“边说边踱步思考
　　又问道：“有人教过你武功不曾？你那天怎么还会让人打了？”
　　却语：“我不会武功，我以前打过他，父亲罚我3天不准吃饭，我想吃饭。”

　　老者不说话了

　　却语：“你不用给我东西，我藏不了什么好东西，石头漂亮，你收着。”他从袖子里拿出石头，又定定地拿给老者，老者接过石头，一时竟觉得有点沉重
　　便又问“他们为何..这样待你？”
　　却语：“他们说我是丧门星，说娘是被我克死的，不压着我，就把父亲也克了。”
　　这话说得毫无逻辑，老者想，大概是不知道哪个欺负他的小孩想出来的说辞
　　“你回房里去吧，我去找你父亲。”老者道
　　却语也没什么表示，转身就钻进门往别院走去。

　　——————————

　　“宋老先生！”“桓老爷！”

　　两人客套一番，老者也不多啰嗦，从背后拿出一卷画来递给桓老爷：“你要的画就在这里了，那么我要的秘笈...”
　　桓老爷拿过画颤颤巍巍地拉开，仔细看其中各处笔墨印章，两人站着就这么看，足有半柱香时间，桓老爷才卷起画来。
　　两人将画与秘笈交换了后恭维几句，互祝大家都得心头所好后，老者仍站在桓老爷房内
　　桓老爷只得问道：“先生还有何事要同我商议？”
　　老者：“是想问问关于你家却语公子的事。”
　　桓老爷：“哦，他是我已故妾室生的孩子，性子不好。”
　　老者：“是这样，我年纪也渐大了，想找个徒弟，我看你家公子很合我眼缘，就想问桓老爷您愿不愿意让儿子跟着我修行去。”
　　桓老爷眼中转瞬即逝过一丝喜色，试探道：“那小子在我们家都是放养的，啥也不会，也能进得宋老先生的法眼？”
　　老者：“不曾学文也不曾学武？”
　　桓老爷忙道：“虽然都没学，先生也可以教，犬子性子不好，但跟畜生一样好教。”
　　老者听到畜生二字眉头一皱：“府中其他孩子也没有学文武？”
　　桓老爷有点心虚：“除了他，都在学。”
　　老者：“为何？”
　　桓老爷：“以前有位大师赠我一言，劝我若将他留在府中，则要贱养此子，那位大师帮很多京城名贵都看过相，不会有假。”
　　老者心中有气，没想到桓老爷作为父亲竟也信这没边的事，但面上不露：“那我带走他，倒是两相高兴的事了。”
　　桓老爷又道：“犬子能跟老先生学艺，是他十生修来的福分，我自然是高兴的。“
　　又一副为难的样子搓搓手指：”...只是家中实在紧张，拜师银钱出不了多少...”
　　老者再忍不住了，冲口而出：“不必！我也不是冲着这个来的。”
　　桓老爷忙道：“我知道我知道，哎，现在像先生这样宅心仁厚的人实在不多了....”
　　二人谈了两句，桓老爷叫来下人收拾好细软把桓却语带来。小小一个桓却语进门后低眉顺眼，面对桓老爷看都不敢看，老者低声道：“却语，你爹把你交给我了，今后你就跟我好好学武。”
　　桓却语这才抬起头来，满脸惊讶，看看桓老爷，又看看老者。
　　老者：“看什么，叫师父。”
　　桓却语也不扭捏，脆生生叫到：“师父”
　　桓老爷也难掩喜意：“那却语你日后就跟着宋老先生了。”
　　老者牵着却语：“告辞。”

　　走出门后却语回头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者问：“还有什么东西没拿？”
　　却语答：“没有了。”

　　徐徐晚风吹过桓府院子，一老一小再没有回头，老的抱起小的翻身上马，乘风奔向这无边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