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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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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片白茫茫!这就是余一灵第一次睁开眼睛时候的感受。浑身上下如在火海中般的痛苦让她很快的又一次失去知觉。
第二次,身体总算轻巧了一些,脑袋也开始有些清楚。余一灵觉得自己是躺在床上的,并且床边有一扇窗户,晨光特有的清新气味影射出一个影子。她虚弱的伸出手,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让那个影子拉她起来。影子弯下腰,伸手扶住她。光线渐渐明亮了起来,亦或者说她的视力已经渐渐的恢复。一个关切的神情呈现在她面前。
这关切的神情出自一名老先生。他白发苍苍,精瘦却神清气爽。老先生问她感觉如何,头是不是还晕?余一灵愣愣的看了他好一会,才微弱的笑了一下。老先生见她有了反映,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说道:“姑娘,你醒了就好!已经七天七夜了,我们都以为你不会再醒过来了!你现在身子骨很弱,就在我这好好歇着,其它事情等有精神了我们慢慢说。”余一灵果然觉得脑袋还是晕晕乎乎,浑身上下没有什么力气,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却是无法思考,只得轻轻眨了下眼睛,以示赞同。接着她喝一下一碗不知道什么滋味的汤汁后再次睡去。
睡梦里,余一灵站在一栋高楼的顶端,面前是一个男人,她知道是他!男人说他想离开现在的公司,但是他没有办法,很为难。他站在万丈深渊的边缘,留给她一个纠结不堪的背影。她不再看他的背影,转身离去。走到楼梯间的时候她停下了,手中捧着厚厚一叠信,很想拆开来看,却没有那么做。这是不能拆的信,信的内容太痛,痛的她没有读就已经泪流满面。她那满腹的委屈混合着的热泪堵在喉间,想说不能说,想叫不能叫,只能无声的哭着,只差一口气喘不上来哭死过去。
一阵痉挛,余一灵右手按住胸口猛的坐了起来。屋内一片清明,窗外星月寒光冷冽的射在对面的墙上。借着这样的光亮,她看出这是一个非常简陋的房间,除了她睡的那张床外就只有屋角堆积着的一堆看不清楚的东西。房间的墙似乎是最原始的泥土色,而那所谓的窗户好像就是用木头搭起来的一个半平方米大小的框子。虽然心脏还没有完全走出梦中的心悸,但是头脑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她压抑住就要混乱的思路,挣扎着下了床。她看见与窗户斜对着的墙上是有门的,是古式木门,与其说关着,倒不如说仅仅是掩上。门并不重,但没有什么力气的余一灵依旧费了番体力才将它打开。
门打开了,室外的空气是柔和的。月光下一个简陋的四合院敲击着余一灵的心。她迈开步子,走到院中央,脚下是细石子和碎石板铺成的地面。余一灵抬起头来看天,深深的宇宙散发出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让她觉得月亮和星星都特别的近,而如此多星的夜空更是深深震慑住了她的灵魂。她觉得自己仿佛要被吸无边的宇宙里去了,一种恐惧自内心深处吓的她站立不稳跌坐在了地上。地面的冰凉以及石子硌人的疼痛让她如被医生打了屁股的新生儿一样骤然啼哭起来。
屋子里有灯亮了,之前她见过的老先生还有一位没见过的年轻女子急急忙忙跑了出来。
“姑娘!你这是干啥!别哭呀,有话慢慢说。秋云,你还傻愣着干嘛!快扶姑娘进屋呀!”老先生一连串命令着。
余一灵止住哭泣,突然发觉老先生和那位叫秋云的年轻女子都穿着很奇怪的服饰,竟有些像是古装。风吹起来了,吹的她有点凉,心中骇然,惊问他们“你们是谁?这是哪里?是不是阴间,我是不是死了!”
“别瞎说,也不要坐在地上,凉!先进屋!”老先生和秋云不由分说的把她架进了屋子里面。
“这里是哪里?你们是谁?”余一灵还在问着。
“姑娘,别怕,这里是我家。她是我孙女儿秋云。我们世世代代住在这山里。之前在山里采药的时候发现你晕倒在林子里。带你回来后你一直昏迷不醒有十多天了。我们给你灌药,喂点汤汁,直到今天你才算勉强捡回一条命来。怎么就能那么随便的出去吹风呢!”老先生一口气的解释给余一灵听。可是却把她越听越糊涂。“不对,不对的!”她明明记得自己参加完聚会,不想回家,一个人在沿着马路散步的,又怎么会晕倒在林子里?还有他们。。。他们为什么穿成这样,扎发髻扮成古人模样!
“姑娘,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我爷爷说的是实话。”秋云的声音很温柔很好听。余一灵转面看坐在老先生旁边的她,最多十五六岁,但灯光下分明是个有着十二分颜色的美人。
“我是不是死了?这里是不是。。。不是世间?”余一灵想起聊斋志异里的鬼故事来。这样的简陋农家小院,这样的昏黄油灯,这样装扮的老先生和女子,无一不映现了蒲松龄先生对于鬼屋的描述。
“哈哈,这里确实不是世间,最近的城镇也要翻过三个山头呢!”老先生爽朗的笑了起来。看余一灵那睁大的眼睛,继续说道:“我家老伴、儿子、媳妇都走的早,就只剩我这老头子和苦命的秋云,在这山里,靠采药为生。每个月月圆的时候去市集卖一次药材换些生活品。”
“但还是不对!你们分明穿的衣服是古人的。”余一灵开始有种不好的预感,暗地里掐掐自己,生疼。“没有在做梦,我还在呼吸着,也应该没有死,那么这又是怎么回事?”她的头开始痛了。理不清思路的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对。
“姑娘,你说什么古人不古人?”秋云总算抓住了余一灵的中心意思。
此刻余一灵却有些沉默了起来,心中念头一时间不知道转了多少。面对这理不清楚也说不清楚的境况居然无计可施。只得说:“我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不要急,姑娘,今天还是先休息吧。大半夜的,等天亮了,吃点东西,养足精神,身体好了再慢慢说。日后我们再帮你寻访你的亲人。想必姑娘定是遇见什么不幸的事情了,不然也不会那样几乎不着衣衫的倒在林子里头。你家人此刻也一定很着急的在找你。”老先生的最后一话说进了余一灵的心里。念及不知道如何着急找自己的家人,更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方,一种寂寞的心境让她的眼泪又一次刷刷的往下掉了起来。
余一灵不再言语,疲劳让她默默的躺了下去。秋云为她擦去眼泪,拉好被子,扶着老先生轻轻的掩上门也离去了。直到灯光完全消失前,余一灵都仿佛还听见了老先生的叹气声。
这一夜,余一灵睡的迷迷糊糊,那个男人的形象也一直的在梦里出现着。只是很模糊,怎么也无法看清楚他的脸。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秋云老早的就守在了床边。一见余一灵醒过来就立刻上前,送上一碗香气四溢的粥。也不知道秋云在里头放了什么,但觉清香扑鼻,一闻着就让虚弱的余一灵浑身清爽了许多。里面兴许是搅碎的野菜或者药材,不仅味道可口而且吃下去让肠胃顿感舒适。一碗粥吃下去,余一灵的精神一下就好了许多。秋云没有让她再吃第二碗,说是病人体弱,不宜一下进食太多。秋云还告诉她爷爷一早就进山去为她采药了,而她自己也很早就起来烧水,就等余一灵起床便可以沐浴更衣。
余一灵随着秋云穿过小院,进到另一间同样泥墙木瓦的小屋。屋顶上的天窗射进光来打在一个大木盆的上方,热气缭绕着带出一股药草的味道。秋云扶着她进去,水温刚刚好,舒适极了。她心满意足的微微叹了口气,捧起水中漂浮着的细小蓝花问秋云:“这是什么,怎么香味这么特别?”秋云看她那舒服的模样,脸上尽显安慰的表情,笑说:“爷爷管这花叫蓝思。蓝是因为它的颜色,思是因为爷爷发现它时正在想念奶奶。当时爷爷被这花独特的香味吸引,后来跟着这香味在大树下草丛里发现。虽然爷爷通读医书,却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小花。采回家后晒干,香味便消失,但是再次泡在水里香味就又会恢复到刚采摘的时候一样。最特别的是用这样的水来洗澡对恢复体力有特别的帮助,且还能起到镇定心神的作用呢。”“蓝思?好名字。”余一灵憋一口气,慢慢将身体全部滑入水中,果然觉着心中一片澄清。
洗完澡,换上秋云的衣裳,又梳起和秋云一样的发髻,余一灵竟然显露出飘飘神仙之姿。爷爷和秋云看后无不为她喝彩。
就这样,余一灵住在了老先生家里,并且跟着秋云喊老先生爷爷。在爷爷和秋云的细心照料下。没几日,余一灵便恢复了体力。山中空气极致清新,和城市里的乌烟瘴气有天壤之别,每日吃的都是自家种的小蔬或者山里野味。余一灵想: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也不过如此吧!梦里的影子越来越模糊,她也尽量不再去想。有空的时候,余一灵试图搞清楚自己在哪里,却只得出自己兴许是在唐代的某个地方这样的结论。爷爷和秋云也曾问余一灵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的家人在哪里?余一灵全部以沉默或者想不起来做为回答。他们到也不再逼她。或许山日的日子太寂寞了。所以爷爷和秋云对她都非常的好,也很乐意她那样一直长住下去。
山中岁月容易过,不知不觉的这一住就是一年。一年来余一灵跟着爷爷学习采药,每个月月圆的时候和爷爷还有秋云一起下山去赶集。山村里的小集市,多是山里分散居住的村民聚合在一起互相交换生活用品。他们纯朴的就像是生活在桃花源里,对于山外的事情没有多大兴趣。由于地方偏僻,也不太受到战乱的影响。天高皇帝远,甚至连个管制的都没有。爷爷只对外说余一灵是他家远房亲戚,由于家中变故人亡所以来山里投靠他。其他山民们对此毫无怀疑。很乐意的接受了这样一个水灵的姑娘。
日子很单纯,余一灵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原本就生活在这里。偶尔的在溪边对着自由自在的鱼儿发呆,原先在城市里的灯红酒绿遥远的像是前世的记忆。有时候,清晨醒来,她会发现脸上挂着泪珠,于是她就知道昨夜定是又梦见他了。擦干泪感受着从木头窗户里透进的树香,浅浅一笑,新的一天便又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