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丧》林仙

3、微妙 “所以――

　　许九和夏折薇的脾气简直是一模一样，个顶个的臭，一个不说话另一个就不搭理，两人各做各，她不给配钥匙，她就鸠占鹊巢霸着她床；她不给做饭，她就翻箱倒柜吃空零食，后让她男友点外卖；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到这程度，零交流，谁都不要先低头！

　　这几日处于闹别扭状态的许九逼得封泽脾气爆的很，电话微信都拉黑，上门找回回开门只有夏折薇，外头有意躲着根本见不着，简直人间蒸发了一般，这边夏折薇有需求还不得跟菩萨一样好好托着供着，还指着小姑子哪天帮忖着劝和！

　　从那晚酒局被蒲余兜了底的姜沂原一连被晁敏缠了好几天，每天几百条微信电话上门轰炸，连哥几个健身游戏夜场约球都跟着，不依不饶，人查哥都吃醋玩味了，没办法，惹不起，盘算了所有能碰着晁敏的局和人，买了张机票连夜飞走谁都不知道。

　　接蒲余电话时姜沂原正吃着加麻加辣的钵钵鸡，视频那边的蒲余看见满锅油光发亮的红汤忍不住一抖，差点胃痉挛，说姜沂原你小子可真厉害一声不吭跑那么远吃这种可怕的食物，为了躲晁敏可真狠！

　　姜沂原满脸不以为意，漫不经心地回“你小子好意思提？我说过有女友？你哥哪次谈恋爱还和你藏着掖着猜谜语玩？以后没影的事别瞎传，搞得你哥大半夜飞到几千公里外保命！”

　　“说的你好像谈过恋爱一样！”蒲余接的可快，像等着似的。

　　姜沂原当下就将手里钵钵鸡扔回纸筒里瞪过来，“你信不信”，说的慢但威胁性足的很，“我带十包火锅底料回来每天放你饭菜酒水里逼着你灌下去！”

　　姜沂原向来言出必行，蒲余可熬不过，转念一想，“得得得，这次我的错！”，打了个喷嚏继续问，“不过那妹子谁啊？搞得你这样心神不宁茶饭不思的！”

　　“没谁。”

　　“骗子！”――“骗子！”

　　视频里，身后异口同声，下意识往身侧看时一女生捧着星巴克抹茶星冰乐走过，左肩身碰到手肘，姜沂原手里钵钵鸡受到影响，在碰撞之下剧烈晃动的红油洒出滴在衣服上，视频画面中蒲余面前恍然间晃过一身影，紧接着注意到姜沂原微微笑的嘴角，在发出咯咯咯的笑声之后突然黑了屏幕。

　　“嘿”，姜沂原放下手机，朝女生喊了声，女生睨着眼回头，姜沂原扬下巴提醒，她视线随着往衣服上移，略迷惑。

　　“不道歉吗？”

　　这近乎挑衅和调戏的语气一下唤醒在那日在超市的记忆，“啊――”拖长了音。

　　“是我！”姜沂原接过，他原也不是要她道歉的。

　　夏折薇突然笑了，再次发出“啊――”，原来是这样啊，吸一口手里星冰乐后转了视线眯着眼盯着姜沂原戏谑的眼神，“所以――，”视线缓慢移向远处塔尖，停住，“就想泡我啊？”

　　姜沂原挑眉！

　　看透不说透。

　　……

　　假期周末，街道上人山人海，从地铁站口涌出一批又一批，不断后援着，多是闻名而来的旅人。一个转弯后进入正道，两旁红墙每隔半米就有靠着趴着摸着拍照的，相机快门咔擦声在鼎沸人声中此起彼伏，偶尔冒出一两声尖锐的哭喊，熟悉又安心的香火气随着一阵阵风从高墙那头传过来，夏折薇停住站在原地，闭眼使劲嗅了一口，心里想着：真是肤浅的一群俗人啊！

　　“好一个虔诚的信徒！”

　　冷不丁的一句话，夏折薇从这个时候就开始后悔了，睁眼后使劲瞪了他一眼，有些表达怒意的将星冰乐塞到他手里，紧接着一个人快速往前走，姜沂原笑着跟。

　　寺院门口正对方五六米马路宽的地方立了一堵二十平方米左右的黄墙，正宗寺庙香火色，金色阳光从墙斜上方照射过来，光影交错在墙面上，风里飘来的若有似无烟气在将达未至墙前变的不可见，再定眼时看见的仍是一缕一缕亮光和阴影，让人有一丝恍惚才做过的是一个梦吧！

　　墙底下多的是拍照纪念之人，也有置满彩色鲜花的三轮车停在一旁，再边上就是装着佛莲、香火、红黄纸的竹编篓，旁边一位五六十的老人倚着墙棱，操着一口地方言与卖花人聊的正欢。

　　姜沂原跟着往那边瞥了一眼，在打了个响指后，食指中指伸直并和呈手枪姿势抵到夏折薇右太阳穴处，夏折薇一颤，他继续稍用一点力，右臂顺势将她身子转过来带到怀里，夏折薇往外跨一步，头轻轻一转，不动声色地从手臂下方脱出，同时打掉姜沂原环着手臂，姜沂原斜眼看一眼后接着用刚才姿势抵她后背，往前一推，夏折薇走了两步才回头，皱眉瞪着他。

　　“你挡路。”

　　不搭理，头一甩，帅气地往里走，她是真的有些生气了，这个人是故意的吗？

　　离朱红色大门不远处围满了人，层层叠叠看不出中心，夏折薇见状往另一方向去，姜沂原三两步从人堆里拿出两小纸杯，用指骨节叩她肩胛骨，转过头来后直接递她然后自顾自品着，也不理睬夏折薇迷惑眼神，感觉到她生气了也不讨好了，一个人往前去了。

　　夏折薇愣了一两秒，端详着纸杯里飘着一两片菊花瓣和一两颗枸杞籽的淡黄色茶水，微晃着送到嘴边。

　　这招欲擒故纵用的啊！

　　现在的寺庙作为当地著名旅游景点后，早就一点点丢失了原本的清净和纯粹，眼里可见都是商业。院子里头有一间装修很山村田野风的小院子，两边墙是由一米多高的竹筒节拼凑而立的，旁边有一幅一月一人一壶一茶盏的水墨画，中间开着两扇小门扉，院门顶铺盖的是稍短些的竹筒节，下边木质匾额上题着“塵蘆”二字，两旁挂着火红灯笼，风来时跟着一摆一摆，门前摆了张矮小的茶桌，上边铺着藏青色茶席，桌腿旁放着铜质圆炉，火炭中间烧着壶茶水，边缘填满炭灰，身着藏青色长褂的茶人坐在棕色矮凳上轻摇着蒲扇，夏折薇往院里头望，砖红色对墙在青竹绿松的遮映下若隐若现，长着青苔的石板上有一张略高的桌子，上边有一盆长势正盛的兰花和一陶瓷色小火炉上头搭着小茶壶。

　　“要不是旅游景点倒是一个好地方！”夏折薇心里这样想着，出口来就是“真是可惜！”这句话了，眼前正闻着泡过一次茶水杯盏的茶人往上看了眼她，夏折薇察觉到视线下看，正对上时才反应过刚下意识说的话，这时姜沂原向前轻声道了歉，将她拉出人群。

　　地处四面环山的盆地，就连赤夏都少有这样强烈的太阳，直接火热的光射在一切细微角落，人也懒洋洋的，慵懒散漫逐渐充斥在这座城市的上方，香火味随着阳光到达每个人的鼻尖、耳畔乃至发丝上。碧绿青翠的竹林缝隙间隐隐约约透着五颜六色的衣裳，正殿门口两旁的藤椅上坐满了人，男女老少，瘫着采耳翘脚闲聊，人人眼前桌上都摆着一碗茶，绿茶清香混杂在空气里，淡淡的，像云又像烟。风来又走，细瘦清竹摇摇晃晃，枝叶窸窸窣窣，林子后边的青灰色石桥上头莲花也开了一般摇曳着，透过干枯的青黄色竹篾网格看到地势低洼边的房屋顶，露出点红黄灯笼边，夏折薇翘着腿眯眼，像看他又像看后头屋顶上的石雕，不说话，戾气重的很，姜沂原后背靠着藤椅，两手搭椅把，慢悠悠喝茶、吃花生米，赏景也赏人。

　　……

　　天气好，人也多，香火就旺盛了，正殿前烟雾缭绕，宝塔顶端的石头葫芦和前方半壁瓦舍淹没在青烟白雾里，风来一阵，显现一时，而后又消失在眼前，屋角挂着的青铜铃“叮叮当当”响着，青鼎里头插满或白或红高香，周边围着一堆又一堆人群，或双手合十默念心愿，或手持高香俯身祈拜，嘈杂着，夏折薇也不请香拜佛，只闭眼站着呼吸，像用尽余生一样极力汲取，她好像察觉不到周身来来往往、换了一波又一波的信徒，她好像在和金黄色莲花之上微笑着的佛祖对谈，忽而间睁开眼，往左侧点香塔处看去，那人站着，定定看她，手里托着的相机往下搭了一档，身旁挨着的女生也朝她看过来。

　　她没在邹嘉阳身上停留太久，注意倒全在那女生身上了。藏青色短T里套着白色冰袖，身前挂着个索尼微单，斜挎印花帆布袋盖着一部分黑色工装裤，上头挂着的棕色鸭嘴兽是邹嘉阳多次发微博朋友圈的配饰，再往上看，黑色棉麻渔夫帽下的脸被及肩短发遮着一些，看着略像最近爆红的小众民谣歌手陈粒。

　　啊，这脸，也是频繁出现在他微博朋友圈的。

　　“好久――”
　　“得了吧，”夏折薇打断邹嘉阳，估计那女生也认出她来了，用手肘捅了两下邹嘉阳，朝他看，气氛有些尴尬。

　　这时候，姜沂原拿了串小叶紫檀念珠从偏殿出来，到她身边抓了她手就往上套。夏折薇歪头看着姜沂原这一系列动作，出乎意外的不阻止，也没脾气，等他戴好后伸出右手，边解下隐在雪纺衬衫袖口里的菩提子边往两米开外的邹嘉阳走去。

　　手串扔邹嘉阳手里的时候，她和那女生说，“你拍的照片很好看！”，姜沂原在夏折薇这句话说完后就明白了这微妙气氛，过去拉她手往另一方向走时接了下半句，“但她是不会喜欢你了！”

　　两秒钟后女生反应过来回头看了眼渐行渐远的两个背影，翻白眼撞开邹嘉阳往前走时嘟囔了声，“什么啊，谁要她喜欢，莫名其妙！”

　　另一边晁敏可炸毛了，她发现这几天怎么也找不着姜沂原了，气的呀，每天蹦迪嗨歌喝酒还不死活要查哥跟着，但每次凌晨醉醺醺的打电话过来买单接人收拾残局的都是查哥；蒲余依旧花里胡哨的活着，不过明里暗里一直在打探那个女生，只不过这次没和晁敏八卦对象换成了乔司；乔司整天忙着逗身边那个鼻尖冒痘痘的小女孩，对姜沂原的恋情也感兴趣，偶尔勾搭着蒲余一起八卦；封泽和许九和好之后没有了夏折薇这个电灯泡整日腻腻歪歪，现在正在另一个半球的海岛上晒着日光浴吹着海风喝着椰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