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丧》林仙

2、暗涌

　　夏折薇电话来的和霹雳烈雷一样毫无预兆，许九接电话的同时一道闪电落在隔壁马路旁的欧式建筑塔顶尖上，刹那间火光四射、噼里啪啦，塔尖标志性钟式装饰瞬间缺掉一块，一点到五点部分，从樟树枝叶间窸窸窣窣落下砸到水泥地上，四分五裂。

　　当时许九正搬了把藤椅在住屋阳台，整个人窝在上头欣赏暴风雨后赤红艳丽的晚霞。手机外放王菲的《暗涌》，缓慢而略带超脱的歌声配着西南边藏蓝与绯红的拼接画面让许九沉浸于此，一瞬间又想起最近她与封泽之间类似暗涌的微妙气氛。夏日轰隆炸裂的空响雷不过是暴风雨的佐料，真正让人爽透的是狂妄的风和瞬间浇灭高温的大雨，像现在，降温后时不时吹来的微风略带舒润的凉意，经过许九随意搭在阳台油漆剥落铁栏杆的小腿肚与摆弄相机的胳膊，丝丝凉凉的，舒服极了！

　　不逢时的来电打破许九美妙独处时间，她皱起眉显的有些烦躁地瞥一眼桌旁的手机，铃声响至30秒仍不断，不情愿地接起，没好气地凶“干嘛！”

　　“去给我配把钥匙啊，来宠你！”

　　夏折薇那边极嚣张跋扈的态度搞的许九火气更甚，一句话不回地挂断电话。夏折薇当然不罢休，一个接一个继续轰炸，许九关机之后改打座机，逼的她直接拔掉电话线。

　　好了！这下清净了！

　　……

　　三分钟后，门“砰砰砰”响，刚从冰箱拿了冰牛奶往玻璃杯里到，喝一口还含嘴里就被惊的差点喷了出来，“吼”，这女人，动作还真的是快！

　　客厅老式吊顶风扇扇叶缓慢旋动，从阳台未关合的立式玻璃门窗缝隙跑进来的风带有暴雨湿度，与脖颈、耳鬓因闷热粘腻在肌肤上的发丝融合，小颗汗珠往外冒，逐渐湿透白色吊带，左手拿着牛奶，玻璃杯外壁空气快速液化，水珠揉进手掌心，冰凉透心，在缓步折身过餐桌时顺手将2L牛奶盒放大理石桌面上，插着今早新买康乃馨的白瓷瓶连同花枝微微颤了颤……

　　冰箱离门六七米，许九故意走得慢，期间夏折薇敲门不下十次，门把手下摁的瞬间，一道力极速内沉，许九身子急往旁侧，手里牛奶晃出一两滴，一人影迅速进入屋内，还未待她反应过来便顺走玻璃杯，甩一脸冰冰凉的雨水，微眯眼之后清嗓音，抬眼看夏折薇时顺势抱臂，胯轻触，门“砰”的一声合上，夏折薇边仰头喝牛奶边斜眼睨她，雨水顺着脸颊、发梢滴落，黑色雪纺吊带阴着水，左手腕处挂着的白色塑料袋黏在一起，摩擦着浅色牛仔裤短裤微微晃动，持续安静对视，空气里是平缓呼吸和旧式风扇“卡嘶”声。

　　外面雨又开始断断续续下着，动感单车房间里传出的“哇哦~哇哦~”呐喊声和举铁区撕心裂肺声混杂着劲爆歌声一齐响彻整个空间，姜沂原用手肘推开玻璃门，一手用挂脖子上的白毛巾擦着汗，一手回着消息，心思却飘着，身边蒲余瞟到手机屏幕一大串文字后用手肘碰他“想什么呢？”

　　姜沂原条件反射回答没什么，不慌不忙地将输入条框删至“老地方”三个字，蒲余看着笑，明里暗里嘲讽他是不是瞒着自己和乔司谈恋爱了！

　　雨下的不大，细蒙蒙的，一丝一丝打在头盔透明玻璃上，不具冲击力但碍视线的很。

　　吃饭地方是一家夜市大牌档，从前姜沂原家做饭傅阿姨开的。傅阿姨手艺好，大牌档生意也红火晚饭夜宵都是这条街翻桌率最高的一家。

　　“傅阿姨，”姜沂原先晾着一群狐朋狗友，一进门就往厨房打招呼。

　　傅阿姨寻声探出头来，手里仍不停忙着炒锅，“小原来了啊！”

　　“嗯，最近叔叔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好着呢，还得谢谢你这好孩子啊，要不然，老头子得被那小子气死嗷！”

　　“阿姨放心，程明他是被人挑唆的，没什么大事！”

　　“你不用给他说好话，这小子什么德性我知道的！好了，不说他了，”傅阿姨把锅里的青椒炒肉装盘，动作干净老练，青椒翠绿肉□□人上头裹着一层亮澄澄的油光，在灯光下吊着胃口，喊程大哥过来给客人送去之后转过头来问“小原今天吃什么呀？”

　　“您忙您的，我朋友点了的。”

　　“好的，好的。”说着，开火忙起来，姜沂原见状说要出去和朋友吃饭了，傅阿姨连着答“好的好的去吧”。

　　外头圆桌上坐着四五人，就姜沂原和傅阿姨说话间雨又大了，电闪雷鸣的，但都抵不过酒杯碰撞和谈天说地声，桌上酒瓶歪着倒着一大堆，个个面前都堆着小山一般高的花生壳，就晁敏最爱瞎热闹，明明脸红耳赤仍旧不罢休，围着桌子挨个劝酒，蒲余他们懒得不理她，都推给她家自个儿那位，查哥除了哄着跟她喝之外还得一个劲的帮着他敏敏怼人。

　　“你们这些单身狗，就知道欺负我们敏敏，活该单身！”查哥一般将手里刚剥开的花生米递到晁敏嘴里，一边白眼将话撂蒲余耳边，而后右手骨指节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

　　本该这句话是用着嘲讽蒲余的，但落到他耳里就直指姜沂原了，猛然想起健身房里姜沂原的反常，脱口而出“姜沂原你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这时候刚喝一口酒的查哥差点喷出而后涨到面红耳赤，最八卦的晁敏注意力快速从不陪她喝酒的情绪转移到姜沂原身上，并换一副不怀好意地奸笑嘴脸，前后转化比翻书都快，姜沂原斜眼瞪着蒲余，冷着脸，不说话，他知道他可有的麻烦了！

　　蒲余幸灾乐祸的很，果然晁敏拿着酒瓶，连查哥刚剥的花生米都顾不上就走过来，拉着姜沂原就要他喝，嘴里说“没事没事我们慢慢说不着急，什么时候的事啊，那女生我认识吗认识吗，我们学校的吗，好看吗，叫什么呀，哎呀你干嘛不说话，不要这样嘛，……”一连串的爆问，连开口间隙都没有！姜沂原再次瞪向看戏状态的蒲余！

　　这些日子，姜沂原要有的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