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他们默契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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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心中一沉。
小槿面色一白，手中不由抓紧了不死川实弥的肩膀。蝴蝶香奈惠和不死川实弥肩并肩站着，屏息看着面前的冰晶小人。
结晶之子背对几人坠在地上，先是将头扭过去往后望，接着身躯也跟着慢慢扭转过来。它好似是故意动作如此缓慢，为了让每一秒的时间都变成沉重的压力累在几人身上。它将小巧精致的扇子捏在手中，冰晶样式的小人好似橱窗中的西洋模型娃娃，但顷刻间扇子动了起来，小人也动了起来，恐怖的气势化成冰雪在室内呼啸。此时它一点也不像橱窗中精致玩偶了，它变成了地狱深处噬人性命的恶鬼，扑扇间袭来致命杀招。
莲花与藤蔓如蛇弹射向前，伴随着在他们面前炸开的一簇簇冰晶，张牙舞爪地冲向几人。不死川实弥与蝴蝶香奈惠急退，左右腾挪地闪躲着藤蔓。
“捂住嘴！”不死川实弥吼道。小槿伏在他身上，急忙用衣袖掩住自己口鼻，压抑出几声咳嗽。
“啧。”
砍断又一根袭击而来的藤蔓，不死川实弥不退反进，卷着日轮刀反手就向前狠狠劈下。狂暴的飓风在室内呼啸，冰雪的旋涡将莲花与藤蔓一同携卷进去，撕扯成碎片，其余莲花一时竟难以上前，蝴蝶香奈惠和他迅速后退，一边四下观察，寻求其他的出路。
在他们头顶，藤蔓在天花板上蜿蜒匍匐，蛛网一般伏在木板表面按兵不动。两人且战且退，就在他们退至天花板正下方时，其中一根藤蔓冷不丁地垂下，像一根绳子，却嗖地一甩，向他们袭去，来势汹汹的影子正好倒映在小槿偶然回头的瞳孔里，她瞳孔猛然一缩。
小小的惊叫声尚未出喉咙，少女腰间就被藤蔓紧紧圈住，那蛇一样的冰晶藤蔓绑着她猛然一勾，就将她高高吊了起来。不死川实弥猛转过身伸手去抓，却只扯住了少女的衣裳下摆，更多的藤蔓从天花板上坠下来，嚣张地扬起头，而在布帛的断裂声中，少女身影倏然消失在了藤蔓后。
“可恶！”不死川实弥大骂出声。
万世极乐教最中间的房间，寒气四溢的战场中央，倒在地上被锖兔牢牢护在怀中的青年呼吸出现了微不可察的停顿。
凌厉的风声逐渐传入他耳中，将他从黑暗中唤醒，耳侧断断续续的剧烈喘息声、血肉撕裂的闷声让他心惊，寒意和乏力感在全身涌动，但在他面颊上喷吐的气息那般温热，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催促着他。
他睁开眼睛。
他的挚友，他的爱人，与他共担水柱之名的半身，锖兔蹲坐在他身边，脸上的血污几乎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灰紫的瞳孔黯淡下来，似乎是累极了，并未发现他已经醒来。
义勇手指微动，触到了自己手边的日轮刀。尽管被冠以“日轮”之名，这块铁片在冰雪中静卧失去了所有热量，冷得像一块冰，但他握住时竟然没有瑟缩。
他张开口，他来不及张开口。
义勇看见童磨在锖兔背后出现，他的头冠已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打掉，橡木色发丝染上斑驳血迹，他脸上的表情无悲无喜，却在和他对上视线时溢出一道笑来。
他在锖兔背后挥下扇子。
那不过是一秒的事——瞳孔收缩至针尖大小，义勇手臂上勒出青筋，他骤然暴起，抓住锖兔手腕一把将他抱住。凝聚的力气将将抵抗住一秒，两人就被扇叶猛地掀翻出去。分不清是谁在下意识护着谁，雪尘携卷着两人在地板上翻滚，头晕目眩，最后撞在一面墙上才停止。
“咳——！锖兔你怎么样？”
“咳、咳咳……义勇，你醒了？我没事……咳咳……”锖兔摸着墙壁试图站起来，一阵剧烈的呛咳让他身躯弯曲下去。
“真是令人惊叹的生命力！不过你现在应该动都不能动了吧？”童磨一下下地用扇柄敲击自己的掌心，“我本来想给你们一个痛快的——何必这么折磨自己呢？”
义勇咬牙，他用沉默回应童磨的话语，攥着日轮刀踉跄着将自己支起来，手上的冻伤几乎将他和日轮刀柄黏在一起，却不能让他产生一点表情。
童磨好像发现了什么，他弯下腰将一个东西从地上拾起，胡乱挥舞了几下，亮蓝色的日轮刀在他手上划出一道辉光。锖兔叹了口气。
“自己的武器都不抓紧——那这可就归我了。”
真是糟糕啊，锖兔想到，竟然手臂麻痹到连刀都握不稳了，他苦笑道：“……这可真不像个男子汉，抱歉了义勇。”
“……”义勇努力控制住呼吸，他抿唇，“何必在意这些。锖兔，伤势怎么样？”
“肋骨断了三根，内脏也有不同程度的出血，左臂和右小腿骨折。现在还能动弹，待会儿就不好说了。你呢？肚子上破了个口的家伙可不是我啊。”
义勇淡淡抿了抿唇，似是一个笑意：“已经用呼吸法止住了血，短时间内不会崩裂。”
“别逞强。”
“你呢。”
“哼。”
他们默契地陷入沉默，又像是在暗中角力。
“锖兔，你手上没有日轮刀。”义勇声音喑哑。
“我知道。”锖兔笑着，他半倒在地上，四肢肌肉痉挛，仍不放弃尝试爬起来、站起来。
“锖兔，让我保护你。”义勇按住他的手，“你不能不给我这个机会……”
“抱歉……”
“锖兔！”义勇的嗓音有微微颤抖，“锖兔……”他听上去快要哭了。
“至少这一次，让我先吧。”
“抱歉。”锖兔的瞳孔沉下来，他终于将自己上半身撑了起来，双手攥成拳头，“为之前的所有……抱歉。但是今天，这不是什么可以轻易让给你的事情。”
“你以为我就没有觉悟吗！”义勇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你的觉悟甚至在我之上……”
“那你就应该知道——”
“我知道！”锖兔吼道，他爆发出的声音之大一时盖过了义勇，“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自己能以一己之力抗下所有吗？你以为只要自己变得更强就能救下所有人吗？你以为所有人的生命都是你的责任吗？你以为自己名不副实？认为我无可代替？你以为变强的体现就是死在我面前吗？你知道每次你独身回到狭雾山，你站在我的坟墓前面，我看到你，我都在想什么吗？你认为悲伤的、停留在原地的，就只有你一个人吗？”
义勇愣愣地注视着他，雾蓝色眼眸蒙上一层水雾，湿漉漉的，仿佛仍是狭雾山的少年。
“富冈义勇，是我对不住你。” 锖兔深呼一口气，“我走得太快了，我太自信于自己的力量，我有太想追求的目标，以至于我将自己的安危和其余所有全抛在身后。我没能和你一起回去。我知道被留下的痛苦，我又让你遭受了一次，我对不住你。但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
“……”义勇错愕地瞪大眼睛，忍不住回头望向他，与锖兔静默的眼眸对视，在短短对视中，他好似明白了什么，喉结滚动，咬着牙又别回头去，“如果你可以，我也可以。”
锖兔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疲惫地看向义勇，哑着嗓子：“我已经付出代价了，我失去过你。”
义勇喉结微动：“可你不曾后悔。”
“我只后悔没能返回，但我不悔选择前往。”
“可我常常后悔。”义勇低下头，“我后悔没能前往，没能陪在你身边，最终什么都没能保护到。
“——我不想再后悔了。”
锥心的疼痛扎进他的胸膛，锖兔哑声说道：“你本就无需后悔！无须抱歉！你不需要为任何人、任何事后悔。也不需要为任何事、任何人感到抱歉。你是富冈义勇，鳞泷老师最为骄傲的弟子，鬼杀队不可或缺的水柱，我最值得骄傲的兄弟！
“富冈义勇，你给我抬起头来！”
义勇看向他，有泪珠凝结在眼角。
“我想保护你，我想让你活下去，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畏惧，是因为我爱你！”
义勇哑着嗓子：“……锖兔，我也爱你。正是因为这样，我更不能接受……我不能再来一次了。”
“……你有你的决心。”
“是。”
“我也有我的。”
“嗯。”
“那便各凭本事吧，义勇。”锖兔靠着墙壁，手掌按住肩上流血的创口。
雪花仍在落下，凄厉的寒风打着旋，冰雪化作飞花发出呜呜鸣声。在那风雪中心，冰雪飞花染上了淡淡绯红，时不时几声闷哼声从其中发出。
“真有意思，比起自身，你们竟然更在意同伴安危。在同伴重伤的情况下，你们爆发出了更加旺盛的斗志，更为柔韧的精神。真不错，这大概就是所谓‘美德’吧？不过可惜，我实在无法感同身受。不过能够满足我的好奇心，这是你们的荣幸呢。“
童磨的话语当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唔……“
他轻快地扇了扇扇子，雪花被他扇动的微风扰乱了落下的轨迹，在他身周飞舞，不敢落在他身上。上弦之二凝视着面前的战局，明明是由他一手操纵，他却看上去置身事外，眼眸淡漠。
他有些无聊了。
他所好奇的义勇的极限已经看到，想要达成的目的也已经达成，两人之间的感情如何坚韧也已经获得答案，不会再有超出预料的东西存在了。童摩闭上眼，仔细感受结晶之子的位置，它就在不远的地方。
那再玩一会儿么，还是……
他脸上出现了一个诡谲微笑，轻轻向着前方吹了一口气
一丛丛尖锐冰晶竟从眼前空地处兀地生长出来，犬牙差互，利刃凶狠地向四周刺出。它生长的速度极为迅速，伴着嘎吱嘎吱的牙酸声音，一路向锖兔与义勇所在之处爆发而去。
两人来不及反应，那冰晶做的利刃便作环形严严实实围住他们，只在中间留给他们一个落脚之处，尖端往里对准两人。四周皆是利刃，义勇咬牙，准备带着锖兔向上方突围，跃出这个包围圈，却听见头顶也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他的脚步止住。
冰棱也开始在他们头顶凭空凝结，一根、两根……最终密密麻麻几乎要连成片，悬而不落，这些无柄利刃在他们头顶悬挂着，冰冷的辉光闪烁，封锁了他们的去路。
义勇脑海里嗡地一声。
锖兔反应极快，他从身后一把抓住义勇，伸手狠狠把他脑袋按在自己胸前，另一只手钳制住他手臂，就要拱下脊背将他挡住。义勇脑中一片空白，拼命挣扎起来。
冰棱颤动着，将坠欲坠。
“差不多是时候退场了吧~”恶鬼拍拍手。
“轰——”突兀的爆炸声从门外传来。
“真他妈有种啊！”
猝不及防的一声怒吼劈开了凝滞的空气，和声音同时落下的是迸飞四散的木板碎渣。
“哗啦啦——”
狂暴的旋风从破烂的墙壁处冲向房间尽头摇摇欲坠的木柱，在整个室内涤荡，雪雾一清而空。
“呼——呜——”
低沉的风压比冰雪更加锐利，将目之所至的冰棱碾压成残块碎屑，向锖兔和义勇两人涌去。他们身周的冰雪围城刹那间碎裂开，发出冷冷的清脆声音，头顶上的冰棱也一并被卷了进去，狂风，汹涌愤怒的狂风，恨不能将其磨牙吮血。冰块的身躯在风压中碾磨，发出嘎吱嘎吱的牙酸声音。
“喂，还活着的话，就赶快给我爬起来，别留在这儿碍事。”不死川实弥蹲在他们前面，紧紧握住日轮刀，沉沉的眼神投射向前方，语调十分恶劣。
“拜这家伙所赐，老子现在的心情可是糟糕透顶了啊！”
“你……咳咳咳！”锖兔心里咯噔一声，劫后余生的喜悦一瞬被惶恐冲散，话刚出口便急得咳嗽起来。
义勇大口喘息了几下，搀住锖兔，皱紧眉头快速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不死川实弥嗤笑一声：“看看你们的样子，我不回来是想让我给你们收尸吗？”
“不死川！”锖兔吼道。
“……”白发男子捏紧拳头，澎湃的怒火在他身上灼烧，但两人已经无需他解惑。
恶鬼低着头，大大张开双手，嘴角挂着宽和的笑容，像悲天悯人的神佛将要宽恕罪无可赦的信徒。他的身前藤蔓张牙舞爪绑着人类少女，她的双手双脚都被严严实实捆在身后，嘴上也被藤蔓捆住，只能呜咽闷哼。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