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灵转》幻繇愔

115、斗法

　　【切换地图：人间昆仑山脚】
　　太阳落下，天地间只剩一点微光。
　　根据线报，浩荡魔界大军似乎在百里外的地方停住了，只有一个黑衣人和一个少年人，走近村庄，他几步瞬移，周边鬼兵完全来不及反应，来人，就生生站在了鬼王幽晴的眼前。
　　竹朗见到幽晴，惊喜地打招呼：“是鬼王！”
　　这小子曾同我去过鬼界，幽晴知道他，一边的黑衣人摘掉了自己的帽子，露出本来面目，语气急促地问：“她在哪？”
　　樾戈？
　　幽晴的心里闪过无数的疑惑，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他又是怎么成了魔？看上去还是魔界的首领？颜潇语鲜少和她提及樾戈后来的事，她大概知道宕州一战发生了巨变，如果樾戈没有出事，颜潇语怎么也不会嫁到妖界去。
　　疑惑归疑惑，打小就在战场长大的幽晴分得清此刻的轻重缓急，解疑是缓，救人是急。
　　“真的是你？”她想要确认。
　　竹朗理解此时幽晴的疑惑，便开口解释：“是我找来小叔叔帮忙救师父的，师父她在哪？”
　　樾戈没有想过瞒她，他们在鬼界曾经动过手，如今幽晴又是颜潇语少有的盟友，他直言：“神界异动，出了什么事？她去了神界？”
　　原本幽晴还想着借魔军的力量搅乱神界战局，借这个机会救人，现在看来完全可以放到台面上谈，她简单说明了路雾痕前往神界的事，以及我告诉她的那些计划。不过，我没和她明说这灵魂出窍的办法，只是确定自己会去神界救人，哪怕只身一人。
　　“亏她做得出来。”
　　樾戈说完，就转身准备带人上神界，却被幽晴伸手阻拦：“樾戈，如果颜潇语知道你还活着，这一次她没有找上你帮忙，就是不希望你在插手神界一事。”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神界，没有她想得那么正义。”
　　看到天地异变，听到笛声后的樾戈，第一时间就明白了颜潇语此行的目的。他心里也想过，去往神界会影响他在魔界的行动，这样的举动，没有渊漠的指令，无外乎暴露身份。可他比颜潇语了解更多的，是黑魔林里战神和神将的处境，倘若神真像大家想的那般正义凛然，那就不会把一代功臣用这样残忍的方式困于魔界千万年，没有什么，他们做不出来的。
　　某种意义上，樾戈对神界的判断，比我准确。
　　他执意前去，再看这集结的大军，幽晴也知道拦不住，看他反应该是已经想明白其中缘由，便也没有浪费时间追问。
　　走之前，看到竹朗准备跟着大军一起行动，樾戈出手拦住了他：“你的修为，到不了九重天，留在这里，别让你师父担心。”
　　说完，给了幽晴一个眼神，幽晴会意，抓住了少年的手腕，道：“交给我吧。”
　　竹朗明白事理，虽然心里想要出一份力，但还是听从了前辈们的安排，乖乖在山脚下和幽晴一起等待。
　　于是，鬼界众人让开一条路，魔界右使率领十万魔军，这便冲上了九重天。
　　【切换地图：神界南天门】
　　行走于完全被魔气笼罩的三重天，魔界大军如入无人之境，兴奋极了，吵吵嚷嚷，摩拳擦掌，移动速度迅速，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南天门外。
　　此时的南天门已经被施法关上，龙纹玉柱边横亘一道道金锁，锁链周身都是神界古老的文字，想要通过解开结界的办法打开南天门几乎是不可能，除非——硬生生撞开。
　　“这就是南天门？”
　　“让我看看——”
　　“别挤，别挤，这怎么进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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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军议论里，樾戈上前查看，没等众人反应，他一把抽出腰间长剑，电光四起，朝着重叠咒印，就是猛地一击。
　　这不多话只动手的行事作风很受魔军欢迎，此举振奋人心，这些跟着的部下都欢呼起来，振臂高呼，提起武器，就勠力往南天门冲击。
　　“轰隆——”
　　九个玉柱一瞬破碎，万千结印顿时崩裂，青白灰尘与黑黢魔气交汇，六界再次震动。
　　“什么声音？”
　　“是南天门！”
　　剑拔弩张之时，身后的一声巨响，惹得南天门前在场的所有人纷纷回头。这一回头所见，便是黑压压一片，令人窒息的黑色瘴气瞬间遍布玉台，顺着一层又一层天阶，慢慢向上爬……
　　“南天门破了！随我护驾！”
　　三公主最先反应情况有变，敌军来袭，拉着老四便撤走，朝着通明殿里，灵霄殿外奔去。
　　“什么人擅闯神界？”无知太子看着漫天黑雾还在大喊。
　　一团黑雾中的人影已经瞬间移动到他跟前，高大的身材俯视着他，那瞳孔中的黑也散发了同样让人头疼欲裂的黑气，太子确定，眼前人是非常恐怖的存在。
　　“哼。”
　　黑衣人只是哼了一声，背后便窜出了千军万马。
　　“妖魔！”这下太子才意识到可怕，可惜已经被四神将拽着衣领退出百米。
　　四个神将立刻将法阵转移为防御，把太子护在中央。
　　一神将开口：“来者报上名来！”
　　黑衣人身后的魔军中发出一阵阵嘲笑声，他却不以为意，既没有回答，也没有下令开拔，只是走到了路雾痕身边，他露出黑色帽檐下原本施法挡住的面目，扶住他的胳膊，小声说了句：“路兄弟。”
　　“你……还活着……”念力高度集中的路雾痕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他，反而是他背后虚弱的五公主，看到了黑衣人熟悉的脸庞。
　　这会儿，路雾痕周身翻涌的力量才被真正压制下去，反手握住他的手腕，道：“樾大哥？是你！”
　　“樾戈怎么来了？”我从震惊里清醒过来，撤了给路雾痕静心的灵草之力，退回寻铃之中。
　　我没想过，四人再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
　　惊讶之余，想想是好事，神界这么大动静，六界应该都能感受到出事了，樾戈向来机敏，被他知道也不是不可能。
　　周围一时间聚集了无数的神兵，樾戈也下令动手，双方在南天门交战。路雾痕背着她见招拆招，她心里已经做出决定。
　　“雾痕……我想回人间了……”
　　她要他带她走。
　　这与路雾痕一意孤行不同，谁都明白她神族的身份地位，有太多的牵绊没法放下，所有人都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替她做一个选择，她在人间生活的这些年和在神界的千载岁月相比，太不值一提。
　　她清楚，她要做什么。
　　这话在路雾痕听来就像一剂定心针，他点了点头，柔声道：“很快，我们就回去了。”
　　原本担心五公主夹在中间的处境为难，现在听她这么说，倒也让我更加坚定了，透着寻铃，我说道：“放心吧，我们都会平安离开的。”
　　“潇语……魔……”五公主也借着残存的一些灵力与我对话。
　　我知道她在忧心什么，安慰道：“樾戈他心里有数。”
　　神界确实没有料到冲破南天门的是一群魔军，来的神兵打的没有章法，虽然人数也不少但和靠着厮杀存活下来的魔军相比，根本螳臂当车。眼前的神兵很快败下阵来，樾戈见势转身移动到路雾痕身边，问了句：“我们走吧？”
　　“好。”路雾痕不知樾戈怎么带着这样的兵马前来，更不清楚他如今的立场，但见他没有趁势打到凌霄殿去，反而确定他是来救人的。
　　樾戈一声号令“退”，魔军虽杀得痛快，但见右使下令，多少心里畏惧，纷纷后撤，准备离开九重天……
　　正撤到刚刚被推倒的南天门边时，无尽天阶的上空飞来一把长枪，其方向直指樾戈所在。
　　“樾大哥小心！”路雾痕背对樾戈看得清楚，马上出声提醒。
　　以如今樾戈的能力，必早就感受到杀意和位置，他没有直接回头而是反手挥出神魔陨幻化的长剑，一招出手，长枪被折成两段，原路折返，撞上出招者的胸膛。那人捂着胸膛落下，原来是四神将之一，他的其余三位兄弟也齐齐出手，有心拦着闯入的魔军。
　　娘亲曾经和我讲过不少神界神将的故事，若不是亲眼所见，我大概也想象不出守护南天门的四神将是这个样子的，他们的力量似乎很不稳定。这样的神力衰微绝不是因为不认真修炼或是犯了事才受限的，眼前所能看清的所有神族，他们的力量来源，好像都被压制着。
　　这一趟，也不是没有收获的。
　　眼看着他们要和樾戈动手，我心里一紧，其实在准备偷摸来神界之前，我也有想过向樾戈求助，但他一旦到了神界，就意味着向更多人暴露他的身份，对他没有什么好处。
　　红发神将震怒，恶狠狠地提着一双板斧，朝着樾戈就砍。此时咄咄逼人，樾戈只好先一把推开路雾痕，丢下句：“先走！”一边手中长剑聚力，转手一挥，自上而下，如同天柱倾倒，剑锋下的三个神将显得如同豆点一般，别说四神将，就是四十神将，估计也挡不住这样的一击。不过，樾戈这招没有直接砍下去，而是悬在距离三人头顶一寸的位置，稍一使劲，周遭所有的人马都得负伤。就是这样，唬得四神将不敢动弹，近处的神兵抛戈弃甲。
　　就是此刻，天阶尽头又飞来两条金龙，杀气腾腾，铁了心要动手。樾戈只好将剑横着一挥，注入掌力，就这向前一推，神魔陨之力迸发，几乎是以无人可挡之力，将面前的小兵、神将、腾龙、神兽全数冲出百米开外，一时间，好像满天星飞洒开来。
　　只对了一招，出战的神族几乎全部负伤，倒地不起。
　　樾戈身后的魔军看戏看得热闹，欢呼起来。
　　“不愧是右使！”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神族，怎么这么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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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往另一边的魔军，比起神界的人，我还是更熟悉这群人，跟着樾戈的部下他们身上的印记显示出他们所属的魔族部落，其中不少是在天火中父亲救下的部族，看着他们那副张牙舞爪的嚣张模样，倒是有种回到小时候的感觉。
　　这些人里，也没有所谓的化魔之人，都是原生的魔族。
　　而樾戈，就这么简单的几招便击退了神界几乎所有的来人，我非常确定，他身上的力量，加上手里那把神兵，不再是原来我认识的樾戈所拥有的，而是一股神秘古老且势不可挡的魔力。
　　他已然是一个魔界中人，以他的能耐，神界现在应该没有人能拦住他，这不算是好消息。
　　“潇语……”虚弱的五公主突然开口唤我。
　　四人靠的很近，哪怕是微弱的声音，也引起了樾戈的注意，背着她的路雾痕也猛地回头。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我也有，一切，等我们回去再说。”我赶紧回答她的问题，生怕别人生疑。
　　回答她的话，只有寻铃的主人能听见，彼时战事危急，路雾痕没有过多在意，但我明显看到，一双熟悉的透亮的眼眸，正直勾勾盯着我藏于寻铃的魂魄。
　　那就暂且让他知道吧，我心一横，运功让寻铃发出光芒，就是给樾戈一个“我在”的回应。
　　那人机警，见到寻铃的光芒，还有那流动的法力迹象，便确定了自己的担忧，倒是当着我的面摇了摇头，还叹了一口气。
　　不远处的叫嚷声中，倒下的一金龙化出人形，是三公主。她拄着地面站起，强撑着走到最前面，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瞪着樾戈：“魔族，真当我神界是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吗？”
　　在宕州一战里，樾戈对眼前的女子有印象，这些人都算是五公主的族人，他动手自然也有分寸。于是他收了神魔陨，说：“我无意和诸位动手。”
　　没等三公主回话，一个尖亮的男声传来：“就是！神界可不是你随便就能来的地方！”
　　一时金光四溢，魔气尽退，魔军意识到危险，开始后退。
　　普通的魔族抵挡不了这旷世神光，那是神族至尊的护体屏障，以杀戮和邪法修行为主的种族在面对这神光时法力都会迅速衰减。而今日的神界，还能保存强力的护体神光，一出现就能驱散妖魔的，只有一个人了。
　　方才说话的人跟在他身后，搬来了救兵，挺直了腰板。
　　樾戈第一次这样直面神族的领袖——天帝，虽然不受神光的半点影响，但也确实能感受到莫名的压迫感，面前这位端正的长者，高坐六界之主的位置，已经千年了。
　　现在出现在此处的天帝，已然和瑶池会见路雾痕的时候不同，纯白朝服镶嵌金边，高耸玉冠垂帘摇动。他看着樾戈，不像周围人一样惊讶和惶恐，平静地说道：“魔界中人吗？”
　　对樾戈来说，神界不论来的是谁，什么身份什么能耐，他的目标都只有一个——救人离开。这是多年的杀手生活刻在他骨子里的执著，他们这样的人，似乎从来不在意眼前的对手，只在意最后的成败。
　　所以，他没必要回答问题，只是沉默。
　　对我来说，以这样的形式见到这位天帝，也着实有些出乎意料，我没想过这样一位至尊人物会亲自出手来阻止我们，在他眼里，难道不是什么人都是蝼蚁，什么人的命都不重要吗？百年前的天火之劫，怎么不见他亲自动手拯救下界众生呢？
　　当然，我有气愤有怨恨，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来。
　　见樾戈闭口不言，天帝身后的太子怒了，站出来吼道：“问你话呢？！”
　　他不站出来还好，站出来的时候才被樾戈发现他一身的灰尘和血迹，和其他衣着干净的神族不同，他明显是那个动了手的人，再加上他手心攥着的几颗骨钉，结合五公主的伤势，樾戈迅速觉察这个人是伤了五公主的人。
　　没等他反应过来，神魔陨的剑锋已出，一道紫色的光影闪过太子的眼睛，他下意识闭眼回避。
　　再一睁眼，眼前的场景可够精彩的。
　　樾戈拔出的剑锋对准了太子的左眼，天帝发出的一道屏障挡住了剑锋更近一寸，两边护驾的神将手里的枪、剑、斧、鞭全出，整个控制住樾戈的四肢。
　　张开眼睛的太子，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深不见底的杀意，那种杀意没有半点情绪可言，他只是看着他，就觉得自己已经被他手中的兵器砍了千万刀，杀了千百遍。
　　恐怖，让自诩无畏无惧的神界太子，彻彻底底地呆住了。
　　可对于同样一动不动的樾戈而言，他不是被困住的那一个，因为除了来自天帝的神力足够挡住他的一击，周围这些人的刀兵，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他只是不想动手。
　　不想动手的，还有从魔军中冲出来的路雾痕，站在樾戈身边，朝着神色难辨的天帝鞠了个躬，道：“天帝陛下，既然议和失败，我们不能离开吗？”
　　“议和？”天帝这才看到他背上的五公主，用神力护住自己的神骨受伤之处，勉强保持着清醒，用无奈绝望的眼神看着自己，“诸位如此，还算议和吗？”
　　“天帝认为谈不了，就不必谈了。”路雾痕也不想在这事上多说，只想尽快离开。
　　多年并肩作战，樾戈明白他的心思，不顾周身围着的兵器，说了一个字：“走。”
　　“走？”天帝没有要放人的意思，“你们可是要带走我神界的人？”
　　事实上，确实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