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来翅膀那几年》琥珀川之夏

51、第 51 章 孟西歌反手

　　陈洛轶在办公室外杵了一会，不太敢进去，正好姜秘书回来，贴心地跟他打了个招呼，还给他开了门。
　　“您请。”姜媛笑得体贴。
　　陈洛轶有些哀怨地看了她一眼。
　　办公室还是那样干净明亮，他进门时想到了他上次来这里做的事，想到了孟西歌的拥抱和抚慰的吻，顿时紧张中带了几分窘迫，人更不自在了。
　　此刻，孟西歌坐在老板椅上，郑晓琪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喝一杯咖啡，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卢海燕和苏里唐坐在她右手边，而沈沁站在一旁。
　　陈洛轶一进来，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他依次打过招呼后，眼观鼻鼻观心地面向孟西歌站好。
　　孟西歌问：“《星跃》的词，你写的？”
　　陈洛轶看向郑晓琪，郑晓琪垂着眼睛看杯子，没有理他，他便只好点点头，实话道：“是的。”
　　话音落后，他周身的空气陡然凝滞起来，像暴雨前的午后，呼吸都沉在浸了水的棉絮里头那般压抑。孟西歌桌上有文件夹碰撞实木桌板的声音，他抬了下头，只见一片白色迅速侵满了他的视野。他倒吸一口气退后了半步！但文件夹还是撞到了他的脸上，硬质的塑料壳磕在了下巴上。
　　陈洛轶身后传来一阵倒吸气声，他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被孟西歌砸了。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那人。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纸，这才敢确认。
　　“你知不知道，你们的新专辑已经被打上‘抄袭’的标签了？”孟西歌问。
　　郑晓琪把杯子放在桌上，淡声道：“西歌，别这样，只是一些闲言碎语，很快就会消失。”
　　孟西歌站起来，他把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往前倾，说：“我说过什么，我最讨厌负面营销。陈洛轶，你是故意跟我对着干吗？还是你觉得我不会跟你计较？”他又拿起一本文件，长臂一挥把那本甩到了陈洛轶的胸口，文件落在地上，正面朝上露出了“雨夜不休”的四字标题。“我问过你，要不要那一首，你说不要。既然不要为什么还帮着作假？你骗谁呢？骗我吗，还是骗你自己，想看看你能有多委屈？”
　　陈洛轶连连摇头，“没有，不是，我是帮……”他偏头去看苏里唐，而苏里唐坐在自己位子上，死死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为什么要帮？谁逼你帮？！”
　　孟西歌从桌子后面转出来，走到他面前，陈洛轶退后一步。
　　“这个组合没了你就不行了吗，地球没了你还不转了吗？你以为你是谁，你当队长就是做这些自以为是自我感动的事吗？可笑！”他绕着陈洛轶走了半圈，“你但凡对自己的水准有点谱，凡事掂量自己配不配，就不会一天天做着无用功，毫无建树！”
　　陈洛轶心口一抽，这一刻巨大的痛苦压在了他的脊背上，好比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掀开了他的戏服，告诉全世界他是多么贫瘠的一个人，明明没有任何才华，却企图用在成年人世界里一文不值的沉默的努力来换一栖息地，可即便是他这样故作大方的姿态下，依然埋藏着一丝自哀自怜。现在孟西歌的言辞，都仿佛是指着他这贫瘠天赋里自怜的娇花唾骂：“别装模作样了，你不配！”
　　想明白后，他觉得自己眼泪都快出来了。
　　如果他们不是这样的关系，他可以更加洒脱一点。可是，明明已经说服了自己不要抱期望，这一刻却依旧觉得好痛苦。他顶着被包养的名头接受的责骂，是翻倍的羞辱，是告诉所有人，即便你和那人有不正当的关系，你依旧差劲到不能让那人宽恕你。
　　这时，郑晓琪走到了两人侧面，她压抑着不耐烦和恼火道：“你够了没有，你已经发了一天脾气了。这件事并不严重，好好处理就能压下去，这是酷比行传媒的运营失误，我已经向你做出了说明，给你的工作室带来的名誉损失酷比行也会按照标准补偿。你不要觉得寰宇以后是你的你就可以凌驾于所有人之上肆意指挥。他们两个犯了错，我会依照酷比行的内部条约做出处罚，孟总监大可不必说这样诛心的话。”
　　孟西歌抬头，怒视着郑晓琪。
　　郑晓琪和他对视了一会，叹了口气，软声道：“西歌，你就听姐姐一句话，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苏里唐也好，陈洛轶也好，他们是多年的队友，互相帮助是他们的习惯，谁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后果，既然是一个团队的，现在就该一条心，怎么能自己人先斗起来了呢？”
　　陈洛轶偏了偏头，在孟西歌看不见的地方拼命眨了眨眼睛，要把眼中的潮气碾回去。
　　孟西歌看了坐在沙发里不敢言语的人，又看了看缩着肩膀的陈洛轶低着头，他非常烦躁地扒了下自己头发，思索几秒后说：“我的最低要求，趁实体专辑还没有发布，现在更正错误。并且，他要公开道歉。”他指着苏里唐说：“他这种狡猾的做法我不能接受，在我手里绝对不行。要么道歉，要么滚。”
　　苏里唐一下子脸色煞白。卢海燕和沈沁两人也变了脸色。
　　“孟西歌！你脑子有毛病吧！”郑晓琪也怒了，“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这么倔！原则重要还是公司重要？寰宇是酷比行的最大股东，整垮了酷比行对你有什么好处！”
　　卢海燕也起身，小心翼翼地对孟西歌说：“孟总监，不能承认的，队员参与创作本来就是这张专辑的卖点之一。现在事情没有闹大损失还很小，可一旦承认了我们前面做的宣传都白费了，连同其他的作品也会受到质疑。”
　　孟西歌非常坚决，他反问：“还有谁怕被质疑吗？”
　　卢海燕一时语塞，她无助地望向郑晓琪，指望着自己的直系老板想想法子。说到底，她也好其他人也好，都只是拿钱打工，不占公司一分钱的股份，这次酷比行在《FFY》上投入的资金之多远超预算，这个项目是经不起摔打的，可如果老板任性想摔打它试试，她是一点发言权也没有的，只是苦了所有参与制作的员工和这些队员们。她看了看苏里唐，又看看站得离孟西歌极近的陈洛轶，感觉一阵头疼。
　　郑晓琪一屁股坐到了孟西歌的椅子上，她深吸一口气，压抑了怒火说：“别忘了，寰宇不是酷比行唯一的股东，我个人持有酷比行20%的股份。并且，我才是酷比行的总裁！你要想枉顾我的利益胡来，可以！你回去寰宇开会，决策好了以寰宇代表的身份来行使权利，否则，我一个字都不会听你！”
　　焦灼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气压隐隐向一个方向流动。陈洛轶看向孟西歌，他感觉到了这人身上陡然明显的低气压，像是爆炸前一刻火药绞杀了所有氧气后的气流收缩。他浑身抖了一下，那一刻他想起多年前孟西歌在录影棚大发雷霆的样子，那是让年少的他胆寒了许久的场景。如果可以，他永远都不要再有那样的经历。
　　已经失望到极致后就没有任何顾忌了。他似乎总会在关键时候迸发出一些始料不及的莽撞。孟西歌张嘴的那一刻，他突然捏住了他的胳膊，用了很大的力气抓住他，把可怕的话语遏止在了那双漂亮的唇里。
　　他拽着孟西歌的胳膊，把他拽得转向自己。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着孟西歌说：“你为什么这么狠？就这么一点错误，你就得让我们把前途赔给你吗！”
　　他看着孟西歌的脸，心跳如擂鼓。但他盯着他的眼睛，质问他：“一次不忠你就要致人于死地吗？”
　　人都会犯错，为什么我们不能犯错，为什么我不能犯错？
　　陈洛轶凑得非常近，他眼中有着巨大的悲伤和控诉。孟西歌有那么一瞬间的迷惑，他并没有针对陈洛轶，陈洛轶为什么要这么生气？他已经不打算追究他了，甚至不需要他道歉，他只打算回去后找他要一个承诺，承诺今后他们一定要坦诚相对。谁都可以和他虚与委蛇，可以欺骗他、欺瞒他，但是陈洛轶不可以。
　　可他为什么要露出这副凶巴巴的样子给他看？
　　孟西歌晃了下神，他看着陈洛轶这个样子胸口非常窒闷，因为每次这人展露这样有攻击性的姿态都是为了别人。“朋友”、“绯闻女友”、“亲密队友”，各式各样的人围绕在他身边，那些人利用他，榨干他的价值，他却愿意为他们拼命。而他这个真心为他好，甚至不奢求更多回应的人，得到的都是敌意和无妄的质问。
　　他的火一下偏了出去，那颗伤人的子弹在他的失神中偏离了目标，他对抓着他胳膊的人回以了最大的恶意，甚至没有过一下大脑。
　　孟西歌反手按在陈洛轶的胸口上，将他一把推了出去。
　　或许是陈洛轶本就没有站稳，总之孟西歌不认为自己使出了这么大的力气，但陈洛轶整个人都向后飞去，砰的一声撞到了书桌上。他的后腰磕在书桌边缘，冲击之大把实木的桌子撞得一抖，桌上的物件散倒了一大半。
　　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叫。
　　而陈洛轶手肘在书桌上撑了一下，然后僵着上半身直直地摔坐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