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弃的女配们》江雨程

14、民国三嫁夫 余鱼回到余

　　庙宇旁有一棵又大又高的榕树，传闻是南正寺的开山祖师苦悲大师所栽，枝繁叶茂，郁郁葱葱，抬头看深不可测，宛若幽深虎穴，往下看树干粗到三人环抱，爬上去可以阅览全寺的风景。
　　余鱼幼时经常和英夫人到南正寺小住，对寺内非常熟悉，就是这苦悲大师亲自栽种的树也爬上去过几回。

　　将裙子打结绑在大腿上，余鱼今天穿的是有点跟的小皮鞋，脱了皮鞋，赤脚爬了上去，小时候轻而易举，长大后的余鱼感觉自己爬得挺艰难的，气喘吁吁的，看来她真的要多锻炼一下了，不然扛不住。

　　余鱼爬上了树干，透过层层的叶子窥视到那群日本人进了寺庙的正殿，令她意外的是有一人在正殿的院子等候，那人正是张嘉礼。

　　张嘉礼掌管桐城军事，眼下上海打战打得激烈，张嘉礼却暗自和日本人见面，余鱼爬得高，看得远，但听不见几人在谈论什么？

　　心里着急也无可奈何，悄悄的爬下树，回禅院去了。

　　不到半刻钟，张副官来禅房寻她，把她带到了一处僧人住的院子，院子里种了棵菩提树，树下摆着石桌和一副茶具，慈眉善目的玄隐师父正在给张嘉礼泡茶，见余鱼来了，分了她一茶杯。

　　余鱼端起来闻了闻，色淡味清，喝的时候闻得到茶香吃不出味道，过后才有甘甜，余鱼赞了句，好茶。

　　玄隐师父有些骄傲地说：“这是寺庙后山种植的，僧人日日诵念佛经，这茶叶也沾染了佛性。”
　　张嘉礼却拿出两人生辰八字给玄隐过目，玄隐现如今是南正寺的经济，专为善男信女看姻缘。
　　立寺大师苦悲以讲授奥义佛法扬名，当时天下僧人皆向往南正寺，皆崇敬苦悲，可到了现在沦落到看姻缘为生，也是时局所迫，国外的基督教天主教入侵还有当下推崇的学习西方文化都让种花的大小寺庙受到不同程度的打击。

　　玄隐是寺里看姻缘的一把好手，可此刻他拿着两人的生辰八字翻来覆去的看，嘴里还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张嘉礼道：“玄隐师父，玄隐师父，可有什么不妥吗？”

　　玄隐道，“我观八字和二位的面相却有夫妻之缘，但是这缘上笼罩着一团雾气，不知这雾气会生出什么变数。”
　　这玄隐师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她和张嘉礼的确有缘无分，又听见玄隐说：“余小姐，我观你的面相亦有雾气，不知余小姐最近可有遇到什么人？或是碰到什么事？”

　　余鱼心一惊，难道自己知晓前世的事情被发现了？敷衍道，“或是我到国外几年，国外的风俗宗教不同，扰乱了面相。”

　　玄隐大师摸了摸胡须道：“亦有此种可能。”

　　张嘉礼道：“有夫妻缘分即可，如有变数我会扫清的，小鱼儿，我是不会放开你的。”
　　玄隐：“施主，姻缘强求不来。”
　　张嘉礼茶也没喝就让张副官推他走了。

　　余鱼心里别扭，她对张嘉礼甩她冷脸的事情耿耿于怀，又怀疑张嘉礼叛国通敌，复杂得很，索性沉浸实验，不去找张嘉礼。

　　很快，两个星期过去了，余鱼和张嘉礼的婚礼越来越近，余鱼心里对这场婚礼是排斥的，聊起婚礼相关事宜没有热情，英夫人和余老爷却很上心，唯一的女儿出嫁，怎么说也得好好操持一下，而且张嘉礼家里没有长辈，说要把两位老人当自己父母孝顺，或者自己搬来余府当上门女婿也行，把两位老人乐得哈哈笑。

　　余家只有余鱼一个孩子，上门女婿这件事真是戳中两位老人家的心。这时候张嘉礼提出一个请求，让余鱼从闽地发嫁，当然余鱼本人可以不用过去，余鱼的嫁妆到闽地一游即可，同时也可以把闽地的亲友带过来参加婚礼，所以的费用皆由余府出。

　　余老爷有些心动了，他是闽地长大，对闽地感情深厚，对余氏一族心怀感激。他也是父母早亡，只留下他一根独苗，所以他对同样父母早亡的张嘉礼很有好感。余氏一族对余老爷恩同再造，父母早亡的他吃余氏一族的百家饭长大的，余氏的族长更把他当亲儿子对待，他和族长儿子一直是一个待遇，同个先生，同时进京赶考，只是他考中了，族长儿子名落孙山回闽地当起了教书先生。

　　余老爷心里感觉余族长更加怜爱他，进京赶考的时候，余族长塞给他一包银子和一个护身符，族长说：你没有父母疼爱，帮忙操持琐碎，我身为族长，当然要多疼爱你一点。

　　一想到族长，余老爷的心中就无限柔软，自他当了前朝的官员回闽地的次数屈指可数，如果趁这次运送嫁妆到闽地，多孝顺一下族长他老人家，告诉族长他的女儿要发嫁了。还有就是余家在桐城有不少至交好友，但是亲戚却只有族中的远方表叔一家，这表叔就是上次帮余鱼向徐家退亲的，如果能多请几个亲戚长辈也很不错。

　　张嘉礼掌管桐城军务，护送几个亲戚参加婚礼自然不在话下，爽快的答应了。

　　余鱼的嫁妆英夫人从小就给备着了，女儿家的嫁妆从生下来的那刻父母就在准备了，闽地的女子更是十里红妆，余老爷想着要回本族，不能让别人笑话了，也用心地帮女儿准备。
　　嫁妆军是张嘉礼精心挑选的警卫排，闽地没有战事，一排人马足矣，又考虑到闽地多山丘陵，沉重的嫁妆不好运，张嘉礼决定走水路。

　　张家做茶商出身的，对闽地十分熟悉，也养了几只运货的船，一个个大红箱子被搬上船，英夫人和余鱼在码头边送别余老爷，这次去本家只有余老爷和一个张府的老管事，张嘉礼身体残疾不宜奔波，不过听说这老管事对张嘉礼照顾有加，张嘉礼对他像是家中长辈。

　　老管事想着要求娶人家的女儿对余老爷客气谦让，余老爷觉得老管事是像族长一样仁义的人对他尊敬非常，两人就这样一路上和和气气的到了闽地。

　　世间的事情兜兜转转又瞬息万变，让人捉摸不透，今世和前世已是大大不同，就像余鱼没想过她和徐海谷还有再见的机会。

　　徐海谷特地来余府找她，他曾经是余府的女婿又是徐家的工公子，看门的老刘不好拦着不让进，左右为难，还是老刘媳妇去找的小绿，小绿去实验室找的余鱼。
　　余鱼心里惊异，徐海谷上辈子可都没回过桐城，这世居然来找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人在余府的水汀见面，水汀设在余府花园的小湖上，从廊道走过就能看到水汀里的情形，一览无遗，也是为了避免别人说闲话，上辈子的余鱼被名声害惨了，这世自然要多加防范。

　　徐海谷却不太满意这个安排，“小鱼儿，我要紧要的事情跟你说，在这里怕是不方便。”
　　余鱼道：“没什么不方便的，这里景色好，刚好配你高贵的身份。”

　　徐海谷脸像便秘了一样，说道：“小鱼儿，我没想到你还在生我气，我知道我伤害你伤得很深，可你不应该为了报复我去嫁给一个残废呀！”

　　余鱼平静道：“我不是为了报复你。”

　　徐海谷一把抓住余鱼的手，“是不是他逼迫你的，小鱼儿你别怕，我可以带你走，到一个他威胁不了你的地方，到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两个的地方？世界那么大，何愁没有容身之所？”
　　余鱼“然后呢？海谷哥哥还和我结婚吗？”
　　这可把徐海谷难住了，他和白真曼两人虽偶有争吵，但还是名义上的男女朋友关系，可……，徐海谷沉默良久，说道：“也不是不可以，本来咱们就是从小定下的亲事。”

　　“小鱼儿就不劳徐先生操心的，她是我未来的妻子，我自会照顾好她的。”

　　余鱼和徐海谷回头一看，原来是张嘉礼出现在身后，余鱼突然有种偷情被发现的心虚感，又想到自己清清白白的为什么要心虚，还有上次张嘉礼甩她冷脸的事情他还没原谅他呢，气势上可不能输，于是她转过头去，不理张嘉礼。

　　就剩两个男人相互较量。

　　徐海谷年少成才，天之骄子，是读书人圈子里的金字塔，而张嘉礼早年父母双亡，自己在商界摸爬滚打，撑起张家的产业，现在更是手握桐城兵权，两人都是桐城的青年才俊，都听过对方的名号，但从未见过面。

　　张嘉礼知道余鱼从前定过亲，对方是有名的大才子，余鱼又出国读过书，两人又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一听安排在余府里的人说徐海谷来找余鱼了，立马就赶到余府，他还听说余鱼从前爱徐海谷爱得不得了，心里吃味极了。
　　徐海谷长身玉立，文质彬彬，端的是谦谦君子的范，他忍不住担心徐海谷吃回头草，余鱼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毕竟余鱼是他设计抢来的。

　　徐海谷也在打量张嘉礼，看着和气，却内藏锋芒，那种修炼到家的人，都是外边看起来和和气气，内里的心机山路十八弯，更不用说张嘉礼风华正好却残了腿，心里肯定不健康，他可以肯定，余鱼嫁给他肯定不幸福，更加坚定要带余鱼远走高飞的决心。
　　徐海谷“我和小鱼儿青梅竹马，她叫我一声哥哥，我关心关心她也是应该的。”
　　张嘉礼身后的张副官道：“姓徐的，别装模作样了，桐城上下谁不知道你和裁缝女儿的破事，还来招惹余小姐，还要命了吗？”

　　徐海谷不屑道：“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

　　“你……”
　　“好了！”张嘉礼制止了副官，有道：“徐先生请回吧，余府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徐海谷哽住了，他看了看余鱼，余鱼根本没有看他，也不理会徐张两个人的对话，他叹了一口气，都怪自己以前没有好好珍惜余鱼，时机已经过去了，岁月没有回头的可能，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的话，他一定好好珍惜。”

　　余鱼原本不太想理会他，听了他情深意切的道别，想起年幼时两人嬉戏的快乐时光，又想到他虽然是男主角，但在时代洪流的倾轧下也是被随意裹挟的泥沙，入侵势力让他参加东亚共荣文会，他不肯，下了监狱，动了刑罚。他是文人，身子骨弱，嘴巴却硬得不得了，又被误会是汉奸，游街被成千上万的市民扔臭鸡蛋。
　　余鱼知道徐海谷是一个热血爱国的青年，心里有些不忍道：“海谷哥哥，你也自己保重。”
　　自两人退婚，余鱼就没给过徐海谷好脸色，或是嘲讽或是不屑或是无谓，如今余鱼却肯跟他说保重了，徐海谷心里欢喜得不得了，开开心心的回去了。
　　而张嘉礼的脸肉眼可见的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