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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民国三嫁夫 余鱼和王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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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们来到了南正寺,原本英夫人和华夫人要带着她和徐海谷来南正寺看结婚的吉祥日子,后来遇到了白真曼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没想到她现在来南正寺是和张嘉礼一起。这家伙不会是南正寺求他两的结婚吉日吧,他不是早就独断的定下来吗?
余鱼好奇的是张嘉礼这种人也会信神佛。
下了车,余鱼看见寺庙门口一排排的楼梯,一般的庙宇都喜欢建在山上,南正寺虽然建在郊外的山下,可依着山势依旧有许多山石建成的楼梯,而张嘉礼双腿有些残疾,平时都是做轮椅行动的。
而这一级级的石阶,做轮椅如何上得去,余鱼虽然有些不耐烦张嘉礼,但是张嘉礼对她的好,她也记得。她知道张嘉礼虽然看似不介意自己的腿,但是他心里很敏感,也很要强。比如,他其实不愿意让张副官抱来抱去,特别是在余鱼面前,男人总想让心爱的女人看到自己好的一面。
这时候从庙里走出两个和尚,手里抬着一块长木板,铺在台阶上,原来他早已经安排好了,还害余鱼瞎操心,她狠狠的瞪了张嘉礼一眼。
张嘉礼却紧紧握住余鱼的手,说道:“我想与小鱼儿诚心求佛祖保佑我们两个的姻缘,既要诚心这些石阶也逃避不得,但我身体残缺,还请小鱼儿推我上去。”
余鱼心想叫张副官推你,不行吗?可又听着他说自己身体残缺便有些不忍,余鱼就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张嘉礼早把她拿捏得清清楚楚。
算了,余鱼看铺了木板,应该不是太难,就答应下来。
张嘉礼早就谋划着这一天,特地从国外订做了轮椅,只要按动按钮,轮椅就会自动前进,这样余鱼推着他也不会太难。
只是他没想到,南正寺的石阶又长又陡,即使轮椅有动力,余鱼推起来还是很吃力,她平时除了念书看报就是实验,没有怎么锻炼身体,豆大的汗一滴滴流淌下来,浸透了英夫人为她精心准备的衣服,她的妆容也花了。
此刻正是晌午,夏日的艳阳毒极了,余鱼觉得自己的脖颈被晒得刺痛,想早点推张嘉礼进去,便用力推了张嘉礼一把。
这一出力,她身体就有些发虚,眼前一片黑乎乎的,世界变得模糊,意识也变得迟钝。突然,她看到张嘉礼的轮椅微斜,人和车眼看着就要侧翻,张嘉礼还是十分淡定,余鱼却慌得不行,也顾不上自己的身体,一把把住了轮椅,张嘉礼是没事了,可余鱼的小腿却擦破了皮,鲜血星星点点的渗出,映在余鱼白皙的小腿上像冬天雪地里的红梅。
张副官见余鱼推得艰难,眉头微微皱起,说道:“余小姐,还是我帮你推吧。”
余鱼虽然很累,还是摆了摆手说,“不用了。”
张嘉礼坐在轮椅上,看不到身后余鱼的情形,但他明显的感受到余鱼的疲惫,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琢磨的复杂神色又转瞬即逝。
余鱼强撑着把张嘉礼推上去,身体曲成一张弓,将轮椅弹送出去之后,身体有些支持不住,张副官眼疾手快的扶住她。
“谢谢。”余鱼真挚的向张副官道谢。
张嘉礼却不太开心,盯着张副官扶余鱼的手,若有所思。
张副官察觉到不对劲,立刻放开了余鱼。此刻的余鱼昏昏沉沉,丝毫不清楚发生什么事情。
张副官一松手,没了支撑的余鱼,嘭的一声,跪伏在地上,宛如一条死鱼。
张嘉礼面无表情的自己操控着轮椅走了,张副官并几个随从也跟随在后面走了。
余鱼身上痛,心里苦。臭张嘉礼,自己又是哪里让他看不顺眼了,对她好的时候,好得不得了,生气的时候又对她冷若冰霜。余鱼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就连徐海谷不耐烦她的时候,也要对她赔笑脸。
余鱼真的受够了,为什么她要过这种生活?为什么她要被张嘉礼玩弄于股掌之间?为什么要一辈子受张嘉礼的束缚?
但她一想到自己及家人的性命还有面粉厂的命运,都在张嘉礼手里,她的愤怒就像泄了气的气球,瘪瘪的。
余鱼掀开裙子,看见自己刚刚渗出的血都凝固了,从怀里拿了条手帕,擦掉伤口旁边蹭上的灰尘,她慢慢的爬起来,坐到旁边的石凳上,轻轻的擦伤口,刺痛的时候就吹一口气。吹着吹着,余鱼的眼泪就不争气的往下掉。
突然从殿宇里出来个小和尚,余鱼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样子,赶紧把裙子放下,擦干了眼泪。
小和尚不过八九岁的样子,十分憨态可掬又端着正经,可爱极了,“女施主,请到这边的禅房休息。”
余鱼跟着他七拐八拐,到了庙宇的后头,有一条幽静的小道,上面架了竹子,翠绿的葡萄藤蔓在竹架中延伸,毒辣的阳光经过藤蔓的过滤变得柔和起来,余鱼的心情经过周围景色的渲染也变得明亮。
穿过小道,眼前豁然开朗,整齐的排列着几座竹屋,小和尚打开了其中的一间,说道:“女施主,请歇息。”然后将钥匙递给余鱼,“请女施主好生保管。”
余鱼应了好,就走进竹屋,里面放着一张床,还有一套桌椅,十分简陋,也没有其他的装饰。奇怪的是,桌子上放着纱布酒精和药膏,余鱼心想这南正寺还挺贴心的。
处理完伤口,余鱼靠在床上睡着了,一阵狗吠吵醒了她,许是寺院旁的农家养的,农家养来护院的,堤防人偷抓鸡鸭的,见到生人就会狂吠不止。
她看了看外面的阳光已经小了不少,竹屋旁边又种了许多果树,看起来十分闲适,余鱼感觉自己的腿好得差不多了,手也不酸痛了,打算在禅院旁边逛逛。
禅院身边有一条小路通往后山,小路旁还种了不少蔬菜。余鱼对南正寺的建筑很熟悉,却很少到后山玩耍,一路走着一路看风景,好几只金黄色的菜蝶相互追逐,余鱼看得入迷,以至于前面来了几名男子也没有注意。
等她注意的时候,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其中几人操着蹩脚的中文带股子大碴子味,既怪异又和谐,走在前面的翻译点头哈腰的,边介绍南正寺的景观边讨好,走在中间的几个用日语交谈。
余鱼当过张集的学生,不仅学英文还学了点三脚猫的日语,隐隐约约听到了“张桑”、“少佐”,这队人真是太诡异了,余鱼怀疑他们是潜入桐城的日本特务。
“哎,前面的女子站住,就是你,站住。”余鱼被走在前面的翻译叫住。
“你是谁,来着干嘛的?”翻译斥问道。
余鱼偷偷打量着一行人,这行人也在审视着余鱼。
这一行人加上翻译有十个人,个个穿着宽大的和服,腰上别着手枪,其中有一个长得颇为俊朗,余鱼见那些人叫他少佐,她闻出了此人身上化学实验气息,但凡沉浸实验的人身上难免沾染上化学气息,别人可能闻不出什么东西,但是同行人很容易察觉到。余鱼身上擦了张嘉礼送的香水,又贴了膏药,应该闻不出味道吧。
余鱼有些忐忑,那翻译见她穿着打扮不像平常人家的女儿,便客气道:“这位小姐,我们迷路了,能帮忙带路到大雄宝殿吗?”
余鱼心想,你们十个大男子还都拿着枪,我也不能说:不,老娘不想带你们。
这就是命啊,余鱼暗暗观察揣摩这几人的动向,发现他们在欣赏庙宇的建筑,又拿南正寺的殿宇和日本京都的比较。
正巧走到地藏菩萨殿,森罗的地藏殿,拿着法杖普度众生的菩萨,庙宇房顶的雕刻美轮美奂,几个日本人看花了眼。
“这是什么?”那位长相较为俊朗的日本人问道。
原来在地藏菩萨神像的背后,还立了一座头戴半笼头两翅官帽,手拿笏板,留三寸胡须的石像。
那翻译是外地人一时间也答不上来,为什么佛殿会放一座儒家石像?急得他满地打转,这年头赚个钱不容易还有送命的风险。
余鱼见他有些色厉内荏,又一幅可怜样,说道:“这是唐代郑虔的石像,郑虔政治敏锐,卓识不凡,且在军事、医学和博物等方面都有开拓,他的诗、书、画尤为出众,被唐玄宗称为“郑虔三绝”,十年前发洪水,把郑虔庙淹了,乡民便把郑虔的石像搬到南正寺,没想到一放就是十年,你们看,那有一块石碑,讲的正是郑虔的生平。”
几个日本人一溜烟的跑到石碑前观看,那俊俏少佐用带着大碴子味说道:“这位小姐真是博学多才,能不能带我们浏览寺里的风光。”
想得还挺美,让我给你们这群鬼子做导游?没门。
“大雄宝殿,直走就是了,我的家人还在等我,告辞了。”
“你,竟敢对少佐不敬!”旁边一个性格莽撞的日本人,眼看着就要掏枪。
“远藤,住手。”那少佐呵斥道。
又向余鱼道歉,“这位小姐,冒犯了,希望我们有缘再见。”
余鱼头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