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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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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说季晴和沈呈野的相识,那简直可以用机缘巧合四个字来形容。
她第一次遇见他,是2017年春末夏初,在上海黄河路的国际饭店外。
那天是周日,假期来上海玩够了的季晴要返回丽水,她收拾好行李,简单化了个淡妆,乘电梯到酒店一楼,坐在大堂右边的沙发上等哥哥季见南开车送她去高铁站。
她随意地倚着靠背,捧着手机打发时间,偶然刷到一个教做糕点的视频,忽然灵光一闪,惊觉要带给外婆的蝴蝶酥还没买。
这是外婆最爱吃的点心,每次哥哥闲暇之余回丽水,或者她来上海,回程都会带一份。
季晴看了眼订票记录,距离高铁发车还早,足够她来回跑一趟,于是她给哥哥发了个短信道明缘由,让他开完会晚个十分钟再过来。之后她把行李箱寄存在前台,打了个出租车去往黄河路。
一经踏入那块区域,隔着十米左右,就能闻到浓浓的香味。
这家店是上海出了名的老字号,无论晴天还是下雨,排队的人都很多,由于实在太受欢迎,每个人每次只能限购五包。
季晴耐着性子排了快二十分钟才买到心心念念的糕点。拿到手的同一时间,铃声响了,是哥哥打来的电话,问她买好没,什么时候回去,说再耽搁就要迟到了。
她一手抓着包装袋转身往路边走,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回话。
街上来往行人很多,碰上红灯,聊天的,逛街的,赶路的,一齐堵在了马路边,吵嚷不断。
季晴三言两句讲完电话,护着纸袋子行走其中,即将抵达候车区的时候,她没怎么留神路面台阶,不小心脚下踩空,身体控制不住地向旁边倾斜,撞到人不说,还差点把手机给甩了出去。
她于慌忙中匆匆稳住身体,站定后几乎是反射性开口道歉:“不好意思。”
“没关系。”对方说。
一道很好听的声音,像拂过心弦的清风,让身处太阳底下因为高温而闷热烦躁的神经得到了片刻放松。
季晴迟疑了一霎,还是耐不住好奇心抬头去瞧,不想声音的主人也正看着她,两个陌生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彼此皆是一愣。
喧闹的街道好似在那一刻变得安静,连时间也跟着慢了。
以前陪外婆看《大明宫词》,年纪尚小的她不懂为什么太平会因为上元灯节街市上的一次见面就喜欢上薛绍,从此情根深种,不可自拔。
后来年岁渐长,从校园走到社会,漫漫岁月里,因着各种各样的原因,她陆陆续续认识了很多人,其中不乏长相优异的男性,却从来没有令她生出别样的想法。
她一直以为,一见钟情这种事永远也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而此时此刻,在上海人来人往的街头巷尾,季晴终于遇上了仅凭一个眼神,就能激起她心中无限涟漪的那个人。
她看着他,一时竟没了反应。
“沈呈野。”走在前方的一个男人回头喊,“再不抓紧你就真的赶不上车了。”
“来了。”
他象征性应和一声,对季晴友善地笑了下,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侧了侧身体绕开去追朋友。
季晴不觉又是一呆,为他流露出的那抹笑。
等反应过来,对方已经走远,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捕捉到他和朋友并肩踏入饭店的背影。
沈呈野。
季晴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再见到他,是在回丽水的那趟高铁上。
周末算是返程高峰期,高铁上乘客不少,季晴是最后一个进车厢的人,等她气喘吁吁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列车已经发动。
紧赶慢赶的一番折腾后,她精神有些疲惫萎靡,连打量周围人的欲望都没有,放好行李就一味地闭上眼睡觉。
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当乘务员推着零食车踏入车厢,叫卖声和广播声揉杂而成的背景音中,季晴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经过一会儿小睡,她已经恢复了不少,坐起身,捏捏发酸的后脖子,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看时间。下午四点钟,离目的地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
季晴拉开背包,取出水瓶喝了两口润嗓。
驶过杭州的时候,电话响了。
来电人是好友付奕然。
她戴上耳机,看了一眼过道对面睡觉的两个女孩子,拿着手机走到车厢连接处听。
“晴晴,你到哪里了?”付奕然在那头问。
“刚过杭州。”季晴回。
付奕然笑了笑,又接着问:“需不需要我开车去接你?”
“不用那么麻烦,我出站打个车很方便。”她说。
付奕然嗯了一声:“那我等下去超市买菜,等你回来涮火锅吃。”
季晴笑着应好,说要吃她做的番茄锅底。
她和付奕然是发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两家住得也近,后来又读了同一所大学,毕业之后,爸妈因为工作原因从杭州调回了北京,哥哥自已创业又常年待在上海,她考虑了下,最终哪也没去,选择回到丽水陪外婆。
而付奕然是搞写作的自由职业者,得知她的决定后,跟着跑来了,说是这里的环境空气很好,适合她写小说找灵感。
两人在季晴单位附近小区租了个房子,一住就住到了现在。
不知不觉,晃个神已是两年过去。
付奕然问她:“这次去上海玩得怎么样?”
“还不错。”季晴波澜不惊地回答着,话音落地,她目光向外望,盯着车窗外飞快掠过的景色,回忆起了一面之缘的那个陌生男人。
“小付同学,我要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才小声开口,“我好像对人一见钟情了。”
这句话造成的影响无异于骤然丢出来的一枚炸弹,震得付奕然哇哇鬼叫了好几声,忙不迭追问她:“谁?多大年龄?长什么样?帅不帅?长头发还是短头发?大眼睛还是小眼睛?”
“你查户口呢?”季晴被她一连串的问题给逗笑了,都能在脑子里想象出此刻家里她从沙发上跳起来的画面。
“别打岔,快和我说说什么情况,你在哪遇到的?”付奕然八卦道。
季晴无奈摇头,没有藏着掖着,给她讲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和经过。
“那你有追上去要个联系方式吗?”
“没有,我愣了下神他就走了,哪有时间要。”
季晴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想着世界那么大,也许再也不会有机会见到他,不由怅然起来,心里空荡荡的,为这一场人间大梦似的萍水相逢。
“放宽心,有缘总会再见面。”付奕然话音一转,“聊了半天,你还没说他长什么样,属于哪种类型的?都说一见钟情,关键就在于第一眼,而第一眼,往往看到的都是对方的脸。所以,他是不是长的很帅啊?”
季晴想着那张出现在眼前,惊艳到她的面孔,一时不知如何用言语去具体形容,她歪头想了半天,呼一口气说:“是那种看起来很会招桃花的长相。”
这话说出口,冷不丁听到了两句不同的笑声,一道耳熟能详的爽朗女声,出自贴近耳边的手机,而另一道陌生中带着两分熟悉的男声则来源于……她的身后。
季晴闻声转头。
只见话题当事人正站在另一侧车窗前,双手插兜,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季晴顿时僵硬在当场,呆若木鸡地望着他,动都不会动了。
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是不是听到自己说的话了?
听到了多少?
那头付奕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还在连声呼唤,季晴被她的嗓门惊醒,手忙脚乱掐断了通话。她脑子反应了半天,才磕磕绊绊地问他:“你——你什么时候在这的?”
“你刚过来的时候。”他淡然说。
完了!!!
这话意味着什么季晴心知肚明,脸顿时羞红了起来,她赶忙收回视线落向别处,只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严严实实不漏一丝缝隙。
太丢人了!!!
“很会招桃花?”他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闷笑着对她说,“原来这就是你对我的第一印象。”
“我不是那个意思。”季晴面对他意蕴深长的语气有点不知所措,却挺直后背,强行为自己辩解,“我是在夸你长的好看。”
“是吗?”
他眉眼一挑,倒是发了善心没再继续揪着不放,也不曾提及刚才听到的那些话让对方更尴尬,只是轻笑着弯了弯唇,自我介绍道:“我叫沈呈野,你呢?”
“季晴。”她说。
眼见季晴还有些不自在,沈呈野心思敏锐,主动挑起别的话题和她聊天:“你坐车去哪里?”
她松了一口气,轻声开口:“丽水。”
“这么巧?”沈呈野这次是真觉得惊讶,“我也是到丽水。”
季晴对他的话大吃一惊,抬起眼角猛瞅他,试探着问:“你是去玩?还是回家?”
沈呈野勾起嘴角对她笑了下:“和你一样。”
联想之前她和朋友讲电话的内容,他便猜到了对方这趟也是回家。
季晴很是意外,有一刹那的茫然,没想到他们之间巧合居然这么多。从上海初遇,到间隔两个小时后的高铁重逢,再到最终去往同一个目的地,一连串的意外事件,好似上天注定的命运一样。
但不可否认,对于能够再次见到他,她更多的是欣喜,即便场面出乎意料,也挡不住那份涌出来的激动。
山野里隧道多,列车进去再出来,导致视线跟着忽明忽暗。在这样反反复复的光影变化中,季晴看着面前沈呈野这张俊朗的脸,一颗心如擂鼓般砰砰跳了起来。
她想,既然命运给了认识他的机会,那就一定不能错过。
那天后半段车程,两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就这样站在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从上海的蝴蝶酥聊到丽水的红豆糖糕,再从静安寺聊到南明山景区的仁寿寺……像许久未见的朋友一样,兴致十足,想到什么说什么,完全没有章法地乱聊一通。
好在双方也都不觉得尴尬。
很快,车到站了。
丽水不算是客运大站,经停时间很短,上下乘客也少。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高铁站,接沈呈野的车早就提前等候在外头。
他停住脚步,瞥一眼不远处的车,偏头看她:“需要送你一程吗?”
季晴摇了摇头推辞道:“不用麻烦,我打车就好。”
沈呈野知道分寸,也不愿勉强,朝她笑了笑,非常客气地问:“手机可不可以借我用下?”
季晴愣了愣,取出来递给他。
沈呈野低头输完号码,拨了过去,等感受到口袋里传来的滋滋震动,他按下挂断还给她:“这下就有联系方式了。”
季晴一下没了言语,攥着手机许久都没有说话。
沈呈野倏然一笑。
有辆出租车适时刹车停在面前,司机摇下车窗询问:“要坐车吗?”
季晴说了声要,稳定好情绪,微笑着和沈呈野道了句再见,一鼓作气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辆发动缓慢起步,她和司机报完要去的位置,靠在椅背默然发起了呆。
还是不敢相信,她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认识了第一眼就心动的人,还交换了彼此的电话号码,以后可以随时联系他。
真像做梦。
而季晴不知道的是,那天沈呈野并没有急着离开,目送她乘坐的出租车远去,直到看不见影子才收回目光吩咐司机上路。